无题江湖-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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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宋小七再看不出廖然存心扮猪吃虎就不是宋小七了。宋小七心中大乐:敢情眼前这位貌似文弱先生的人竟然还是位博中高手。自己虽然还不比赌坊里那两个厉害似怪物的老家伙,可除此之外,与旁人对搏之时还从未落于下风呢。念及此,心中豪气顿生,嘿嘿笑道:“客官深藏不露,真乃高人也。”廖然含笑不答。宋小七干咳了两声:“方才见这位客官的手法实在高明,不才虽不知您因何以一枚小圆筹码起赌,可这已经不在重要。见高人岂能交臂失之,区区不才说不得要讨教一二,不知您意下如何?”廖然哈哈大笑:“呵呵,领教可谈不上。老朽只是因为手头紧才出此下策,望七郎多多包含。”“哪里的话,这赌坊亦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吗?客官还继续否?”廖然点点头,又掷出一把“满园春”,赢下这把之后,他身前的筹码已变成了一十六枚小圆筹码。
廖然连赢四把之后,这一桌不知不觉间已有数人站着围观起来了。宋小七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挽起右手的袖管,准备全力以赴了。廖然不为所动,继续不动声色的连续掷出“满园春”。随着廖然连胜数的累加,这围观的赌徒越聚越多。堪堪到廖然赢到第九把的时候,赌场内差不多一半的赌徒全都围拢过来观战了。没挤到前面的在外围搬椅子拉桌子的什么都有,还有几位攀上了房梁,真个是登高俯看了。
廖然看也没看,把身前的五枚大圆筹码,一枚中圆筹码以及二枚小圆筹码轻轻押上。这大圆筹码相当于百枚小圆筹码,中圆筹码则可兑换十枚小圆筹码。宋小七此刻早已是全身汗湿,不过心中却是并不如何慌乱。自己虽说已是连输九把,可以这位客官的押注方法来看,无论自己输几把,只要他不见好就收,自己只需一把便能全盘翻身。难道说自己这二十多年来的苦修,连这一把亦是无法赢得吗?宋小七信心依旧,拿起碗中的四枚骰子,刷地撒手一掷。这一出手便感觉极为舒服,当然结果亦是令人满意。面对廖然,宋小七第一次掷出了“满园春”,这一把两人打平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喝彩声,同以“满园春”打平的事可不是寻常能够看到的。正当众人还在意犹未尽不断鼓噪之时,廖然片刻间又掷出了一个“满园春”。喧闹声霎时间停止,大家俱都面面相觑,悄无声息。邻旁有人正赌得兴起,这一惊一咋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当时便骂骂咧咧开了。
宋小七双眼紧闭,待感到双眼温润之时,兀地睁开双眼,似乎全身的精气神一下子全都释放出来了一般,双眼精光四射。但见他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抓起四枚骰子,牢牢握在手中,凝神抖腕,动作一气呵成无半点拖泥带水。不出宋小七所料,这一把果然又是一个“满园春”。忍耐了半天的众人,突然一下子又炸开了锅。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五十七、十胜
廖然心中暗自点头:这宋小七果然不俗。在自己连赢九把;甚至连续投掷出了一十一把“满园春”之后,在受到如此重压之下,竟然还能保持平常心,全无半点怯意,实在令人佩服。想到此处,廖然抬起头来看着宋小七笑道:“宋七郎果真好本领,是老朽怠慢了。”说着伸出左手把釉瓷碗中的四枚骰子一把抓起。正当宋小七还在错愕之际,廖然已经把这四枚骰子掷入碗中。在众人凝神屏息中,这四枚骰子缓缓落停,映入众人眼帘的赫然又是四枚红点四“满园春”。众人一片哗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这赌桌又乱成一锅粥了。
宋小七心头一凉:廖然用左手掷出“满园春”之举定是刻意为之。这连珠炮似的一十二把“满园春”自己平日在状态极佳之时或许能勉强办到,可要象这位文士模样的客官如此潇洒自如,左右开弓却是千难万难,实非己力所能为之。情势已然如此,宋小七反倒是没什么可以多虑的了,心中淡然自嘲:没想到还能遇上比那两个老家伙更为厉害的角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果然不错,我宋小七反倒成了井底之蛙了。此刻,说不得也要全力以赴,且看看这些年来的苦练,到底能掷到何种地步呢。道理既然想通,宋小七心中竟然感到一片安宁,似乎连赌场中的喧嚣也已是充耳不闻了,此刻这心中仅有这小小的四枚骰子而已。
宋小七微微笑道:“呵呵,佩服,佩服。客官连左手也能随意掷出这‘满园春’来,实在叫人自叹不如。宋某虽是明知不敌,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说完抓起碗中的骰子,轻轻回敬了一个“满园春”。这一下简直把当场的气氛燃至最高。旁观的众人就是要掷出一把“满园春”来亦是千难万难。这廖然和宋小七似乎不受干扰,两人俱是接连掷出三把“满园春”,连续三次平手,实在令众人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廖然似乎早就料到宋小七也会掷出这“满园春”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心中暗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呢,这宋小七要是由那陆三娘调教个数年,必成大器。到那时,甘拜下风的却是我了呢。这廖然能在双陆上堪比那“陆团”的陆三娘,这投掷骰子对其而言只能是雕虫小技了。陆三娘和廖然均是能随心所欲掷出自己想要点数的人,这连续掷出“满园春”自是不在话下。廖然所差之处乃是对双陆盘变化的体会和计算稍逊。不过,如果是对弈围棋的话,这陆三娘却是相差廖然太远了。实不知她是如何能在双陆的计算上胜过廖然的。
廖然有心再敲打敲打这宋小七,笑眯眯地伸双手各抓了两枚骰子在手中,看着宋小七道:“宋七郎,方才老朽左右双手都已掷过,再掷亦无新意。这次老朽试试这左右开弓,不知是否有违了场子里的规矩?”宋小七轻笑道:“当然可以,只需四枚骰子同时出手就可。只是如此一来,平地增加了客官的投掷难度了。”廖然嘿嘿笑道:“宋七郎有所不知,对旁人来说或许单手投掷容易;可与老朽而言反倒是这左右同掷把握来的大呢。”宋小七点点头:“原是这样啊,那客官请便吧。”廖然也不客气,双手持骰滞在半空,同时掷出骰子。这四枚骰子在空中互相撞击,劲力抵消后竟然双双直坠碗中。在一阵错落有致,清脆无规则的碰撞声中,四枚骰子终于依次停止。宋小七轻叹了一口气,并不向碗中打量,光看看围观众人的表情便知道这一把的点数了。
廖然这一把技惊四座,直看得众人什么表情的都有,不必细表。宋小七无可奈何,耸耸肩苦笑道:“这位客官实在高明,宋某佩服。若是单较赌技的话,方才客官以左手掷出‘满园春’之时,宋某早就该认输了。客官这一手左右开弓宋某更是望尘莫及,自叹弗如,只是身为这赌场的庄家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死撑,实在汗颜。”廖然哈哈大笑:“宋七郎何出此言。宋七郎既然没有违反规矩,何来胜负之分。倒是老朽行险托大,难脱卖弄之嫌。失礼,失态之处亦望七郎勿扰。”宋小七摇头笑笑,稍稍定了定心神,把全身精气神俱都集中在这四枚骰子之上,正准备抖手投掷之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七,原来是你在坐庄啊!”说话的正是那头顶微秃的安老儿。宋小七听言不由得右手一颤,骰子出手后,心下暗道不妙,果然这一把只掷出了三个“四”一个“幺”。这连续打平三次的第十把终于还是输了。
原来这安老儿先前一直在赌坊的东北角看人耍五木之戏,听着旁人不住地“呼卢喝雉”,直把老头儿看得心痒难挠,只是苦于没有赌本,只能望洋兴叹,无可奈何了。宋小七那一桌的动静,老头儿早就听到了,心说:这帮家伙整天没事就知道瞎起哄,瞧热闹,指不定又是哪个庄家在那里耍宝了。可是那厢动静越来越大,人也越聚越多,到最后差不多全赌坊大半的人全都不赌了,全去看热闹了。安老儿这时候再也难奈好奇之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人群来到桌前。正巧看见宋小七在那坐庄,这才出声呼唤。只不过这一声不巧分了宋小七的心神,才成全了廖然的十胜,却是始料未及的。
五十八、二卜
宋小七怔怔地望着安老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头苦笑:呵呵,看来我还是太短练了呢。身处天时地利人和,只不过被安老儿一喊便分了心神,要是自己和那文士模样的客官异地而处,只怕手要哆嗦得连骰子也抓不稳了呢。当下又细细盯着廖然看了好一会,这才使劲晃了晃脑袋叹道:“这位客官,我算是彻底服输了。在投掷的手法和技艺上,在下相差实在太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技艺上的事,在下自认只要勤修苦练终会有所收获。只是客官这临阵的经验以及稳如磐石的心态却是在下最为欠缺亦是可望不可及的呢。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说的便是此吧!”廖然听完此言哈哈大笑:“承蒙宋七郎如此夸奖,老朽实在愧不敢当啊。非是老朽倚老卖老,以老朽的年纪而论这些算不得什么,比老朽高明的人实在太多了。宋七郎在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成就,已是远胜老朽当年了。假以时日,老朽这点庄稼把式就再也难入宋七郎的法眼了,实在是后生可畏啊!”“呵呵,客官如此一说,在下真是无地自容了。客官已是连赢十把了,要不要继续下注呢?”廖然点了点头,心中思量:用这一千多两银子去置办端午节实在是绰绰有余了,自己只需取出其中的一百两银子便已足够了。这钱多了也是麻烦,一是自己用不掉岂不浪费了;二是怕贼惦记上,自己累也就算了,连累了这贼也跟着受累就不厚道了。索性把这剩余的九百二十四两银子胡乱输掉来得爽快。主意打定,廖然笑呵呵地说道:“既然如此,老朽就再赌这最后一把吧。”
宋小七苦笑点头。廖然扣下了一枚可值百两纹银的大圆筹码,正待把剩余的九百二十四两赌注一并押上,此时这赌坊内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廖然正在纳闷之际,这层层包围的人群已然齐刷刷闪出了一条通道,分人群走来的三人俱是渤海国服饰打扮。为首二人虽是一男一女,可相貌却是极为相似,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亦是十足,看来八成是一对龙凤双生子了。待这二位来到身前,廖然才堪堪瞧见走在这两人身后的那位。这第三人竟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一路迤逦行来,惹得众人纷纷侧目。其中少不了有人风言风语几句,以逞口舌之快。那娘子既不着恼也不怯羞,始终面带微笑,神情自若。
片刻,三人便已来到桌前。那娘子笑吟吟地来到廖然近前,身施一礼:“客官这厢可否安好,儿有礼了。”廖然眉毛微扬,仔细打量眼前之人。一副几近完美的职业笑容挂在脸上,即便透过双眸亦是无法窥出丝毫蛛丝马迹。廖然愣了愣,随即自嘲:自己光是看到骆大师姊和那陆三娘就已然头大如斗了。面前这位阅历无数的娘子岂是自己顷刻间可以看得清,读得懂的呢。迟疑片刻,笑着回礼,口中说道:“这位娘子太多礼了,老朽实在不敢当。”说着目光却转向了宋小七。
宋小七呵呵笑道:“客官,这位便是我们赌坊的姜二老板了。”说完冲着那娘子躬身施礼。那姜二老板点头笑道:“小七,刚才的事,儿已听人说了。你今天的表现已大大超出了儿的预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余下的事就交由儿来处理好了。”宋小七恭恭敬敬,点头闪退一旁。
那姜二老板此时才又回过身来,嫣然一笑:“这位客官好俊的手法。这八连赌坊迄今为止还从无一人能连续掷出一十三把‘满园春’呢。客官这空前之举实在是高明,佩服,佩服啊!”廖然看看这姜二老板,淡然道:“姜二老板这么说实在是高抬老朽了,老朽今天只是运气太好了而已。不好意思,老朽还有事在身,只盼能尽快赌完这最后一把呢。”姜二老板笑道:“呵呵,儿直到未时三刻才听闻场子里来了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虽是即刻动身终是晚来了半步,怠慢失礼之处还望贵客见谅。贵客既然有要事在身,儿也不便挽留。这最后一把就由这二位相陪吧。”说话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廖然不为所动,泰然以对:“姜老板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