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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藏情之思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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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幸而都安然无恙。两匹马儿就站在底下啃着草根和树皮,他们两人则等到那里的火光都灭了才从树上下来。
回到原来的地方,那里方圆百米都成了一片焦土,马车只剩下几根毂辘的残骸杵在那里。
凌青用剑拨动地上的灰烬,在一堆像是人骨的残骸下看到那个被烧变形了的弯月形兵器。
凌青低身捡了起来,掏出火摺子对着打量,兵器上有一排烙印,但已经烧得看不太清楚,他转身叫来燕云烈。
但是燕云烈仔细研究了半天,也只是摇头,「没见过,这种兵器这么特殊,如果是中原的门派,我们不会不知道的。」
凌青同意他这个说法,又看了一眼那个烙印,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之后上路又遇到了几次袭击,不过都被轻易抵挡下来,又行了两日的路程,两人到了荆州和豫州的交界。
豫州边界有山「寒池」,因其高耸巍峨直入云端,山顶长年积雪,且有一湖池水终年冰封,故因此得名。
马车在山脚停下,两人下车后,凌青往前走了几步,抬着头看着山顶的方向。燕云烈将马匹拴好,走到他的身边,「凌青,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凌青回头,他整个人都裹在滚着貂毛的白色大氅里,同色的带着毛边的发带从两旁脸侧垂落肩头,白衣如雪,黑发如墨,衬得他雍容清雅,容颜如玉。
就见他嘴角微微一弯,卖起了关子,「天机不可泄露。」
燕大教主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的天机」,再看看凌青,又暗骂了一声「该死的」。他就应该把凌青留在天绝山,什么东离暮云、什么辽人、什么天机,管他去死!而现在这个总是时不时就让自己心神荡漾的凌青,定要藏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才好。
当然燕大教主只敢在心里嘀咕,要是说出来,估计只会换来被凌青狠揍一顿,接着一脚踹回天绝山的下场。况且现在一路凶险,他也隐隐有预感,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其背后似乎潜伏了很多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上山的路很难走,但一路上的景致很不错,入目尽是晶莹剔透的洁白。
燕云烈虽然曾游遍大江南北,但毕竟大多时候还是在天绝山上,天绝山又是在湘西,而像寒池山这样整座山都被银装素裹,枝叶上也都积满皑皑的白雪,被沉甸甸地压弯下来,地上更积了厚厚一层,一脚一个深坑,「咯吱」作响,这样的景致,在湘西还是很难看到的。
凌青回头,看见燕云烈脸上挂着孩子般惊喜的表情,便故意用手拨开树枝,然后松手。被拨开的树枝恢复原状,枝杈上的积雪弹飞出去,正好砸在燕云烈脸上。
凌青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往前走,趁着燕云烈不注意的时候故技重施。
燕云烈一开始被砸到的时候懵了一下,冰冷的雪团「噗」地飞到自己脸上,细细碎碎的冰粒子还直往领子里掉,好不容易拍干净了,看到凌青已经走远好长一段距离,连忙追了上去,但是没走两步又有一团雪飞过来砸个正着,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
燕云烈忙着抖落一身的碎雪,一抬头,突然瞥见凌青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于是明白过来,继而咬牙。
晶莹剔透的洁白涤荡着人心,静谧的山林里,微风轻拂,细雪簌簌而落,仿佛沉淀了一世的喧嚣与烦躁。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带着笑意的惊叫打破了这场宁静,接着嬉笑玩闹的声音在这山际与幽静间不断回荡。
「啊!不要!燕云烈,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
「我看你一点都没有认错的样子!别逃!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就难振夫纲!」
「什么夫……哈哈哈!好冷!不要扔了……」
「凌青!你居然敢用这招?!」
「我不是故意的,别,燕云烈,别……哇啊啊!」
树影间,两道人影追逐打闹,洁白的雪花四散飞溅,半晌才安静下来,那两道人影却合为了一道,深沉无垠的墨色将如玉的白裹在里头,同时,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看,手指都冻红了,我给你暖暖……」
打打闹闹了一会儿,又拣了景致不错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吃了点东西,等快要爬上山顶的时候,日头已经落到了西边。
其实凌青自己也不知道要找的人是否在这里,当日在东周王府,老总管在他手上只写下「寒池」二字,并言道天机在此。东离暮云是见了谢天机之后才马上动身离开的,凌青觉得如果能找到谢天机,也许就有了东离暮云的下落。
霞色映红了天边,又在这片白色苍茫上晕染开,林立的树木和交错的枝杈割出一块块一条条不规则的光影,像极了在画纸上挥就的一幅美景,天地与四周的景物都融在这一片云蒸霞蔚的暮光里,肃穆、庄严、又大气磅礴。
先前玩闹的情绪在这片暮色里一点点的沉淀、凝结,最终化为一种压抑,仿佛每走一步,都带上了沉重。
凌青突然生了这样一种念头……
「燕云烈,我们也许不该来这里……」他轻声说道。
其实一路上燕云烈都没有问过凌青他们两人是要到哪里去,但是燕云烈知道凌青是有目的的,然而这会儿听到他说这样的话,语气里掺着几分茫然与退怯,不由有些担心,便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之前劝你劝了半天都不肯听我的,现在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要想这么多了。」
凌青抬眼看向面前这张俊逸的脸庞,他说不出来此刻掠过自己心头的不安究竟是什么,总觉得再往前走就会出事,但若不往前走……也许东离暮云乃至此刻在雍州的阮素雪和祈家军,都已身处在危险之中。
「燕云烈,其实我一直想恨东离大哥,我视他为兄,他却对我下那样恶毒的蛊,但我还是想听他亲口对我说当年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为何。」
燕云烈紧了紧握着他的手,「那也要找到他才能问。」
凌青点点头,表情更坚定了几分,「对,你说得没错。」
燕云烈这才松开了握着他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地继续往山顶走去,皆沉默不语,落在耳边的只有「咯吱」、「咯吱」的踩踏积雪的声响,偶尔几声尖锐的鸣叫,像是鸟叫,又过分的凄厉,蓦地从林子里窜起来划过天际,让人背脊发寒。
霞色又浓了一些,仿佛山谷底下有烈焰灼灼,火光映照着天际,才有这样红得像血的景象,让燕云烈忆起了一些不怎么好的画面,莲姨离开时的火光冲天,失去自己和凌青的第一个孩子时,周遭满目血腥的惨烈……
当暮日落下,那些阴灵鬼魅、驻留世间的游魂才会出现,蛊惑人心……那么本就存在于心的魔魇,是否也会在这个时候苏醒?
然后他们就是在这样的景致下,见到了传说中的老人。


4

凌青发现他就和老总管形容的一样,苍老、枯朽,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像块石头般坐在山崖边。
呼啸的山风掀起老人身上的破布,吹乱了他稀稀落落半白半灰的头发与胡子,上面还黏着不少雪片,但他就那样纹丝不动地坐着,仿佛融进了四周的环境里。
一根木拐插在他身旁的石缝里,上面挂着十二个葫芦,被风吹得彼此晃荡碰撞,发出「喀喀」的略显萧索破落的响声。凌青注意到那十二个葫芦上有几个的封条被撕了。
看着面前的人,凌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谢天机却缓缓回过头来,苍老、满是皱纹的脸,瞳仁是灰白色的,浑身上下透着死气。
他用着那双据说是已经失明的眼眸、却像正常人一样地盯着凌青「看」了片刻,开口道,「挽月剑凌青……」声音粗哑,像是锯割木头那样粗砺的刮着人的耳膜。
凌青讶异着正要抬手行礼,却见谢天机微微侧脸,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片刻后又沙哑着嗓子道,「原来还带了一个人来……难得难得,居然是天绝教教主燕云烈。」
凌青的讶异还没褪去,马上又是一愣,他都没有自报家门,谢天机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燕云烈,就见燕云烈脸上也露出了惊讶,同时一只手抬起按着腰际原本挂天绝教腰牌的地方。
这一路上燕云烈都打扮成凌青随从的模样,且这谢天机早就传说他是个瞎子了,怎么会一下子就知道他们两人的身分?
谢天机大概猜到他们心里的疑惑,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黄断牙,「既然我叫谢天机,自然有人告诉我今天会有人到访,这些人又是什么身分……」
「人?」
「对……人……」谢天机闭上眼微微仰首,「这风、这雪、这树枝的微动,它们都会说话,鸟类兽禽就更不用说了,聒噪啊……」说着摆摆手,语气里还有几分嫌弃。
凌青上前了一步,执剑拱手,「谢老前辈,日前晚辈接到消息,东周王在见过您之后突然离开荆州,并不久后在冀州与雍州交界的地方失去下落。晚辈此次前来是希望您能指点晚辈,东周王发生了什么事,晚辈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谢天机依然用那对灰白瞳孔看着凌青,「若东离暮云出事,于你而言不是更好?」
凌青只觉脑中有轰隆一声的惊响。
被谢天机那样子「看」着,似有种被无形的视线洞穿的感觉,自己身上所发生过的事,也只有比较亲近的那几人才知道,而现在被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把自己藏匿保护起来的秘密给抖出水面,让凌青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不由地暗自紧张起来,只是表面还是尽力维持着平静。
「谢老前辈,晚辈不明白您的意思……」
谢天机再次咧开嘴笑,这一次笑得极为诡异,脸上的皮肉都皱在一起,眼窝陷在阴影中,有一些恐怖。
「呵呵呵,这世上的人确实奇怪,我说真话的时候,就总说自己听不明白,我拿假话唬他们的时候,却个个都信以为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最后都不如我这个瞎子看得明切……」
凌青看着眼前的老人,垂眸思忖了片刻他所说的话,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接口。
谢天机的话没有错,无论是自己还是燕云烈都做过这样的蠢事,明明真相就在自己眼前,却偏偏都不愿相信,甚至还要营造出一个假象来迷惑自己。
身侧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感觉到燕云烈的气息靠了过来,紧接着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那样,然后醇厚的声音响起。
「谢前辈教训的是,晚辈此次前来,便是恳请谢前辈指一条明路。」
谢天机看着他们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朝着凌青招了招。凌青一时不解,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上前。
燕云烈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推了下,凌青这才慢慢走过去,在谢天机面前一脚支地半跪下来,将手里的剑搁在地上。
谢天机那只手一直没有放下来,而是向着凌青摊开伸着,道了一声:「手。」
凌青乖乖将手递了过去,手心传来粗糙的触感。据说谢天机能摸骨看命,凌青却不知道他要看自己的命是何用意。
谢天机握着他的手,脸上的皱褶忽而舒展开,像是绽开了笑意,嘴里啧啧出声有赞许的意味,忽而脸上的褶痕又皱成一团,哀声叹了口气后略带惋惜地摇头。
凌青就这样静静地半跪在地上,看谢天机脸上的表情,心却揪了起来。
他有些害怕,害怕那些似乎已经被拉到水面之上的秘密,会让谢天机像是戳破水泡那样一一点破。
他许久不去回想过去那些事,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否还有勇气面对。
人就是这样,总是尽可能地用眼前的欢愉去掩盖掉内心的创伤,哪怕眼前的欢愉不知何时就会消失,而那些永远留在心底深处的疤痕,却总希望有东西可以来掩盖掉。
谢天机抬头,那灰白眸子盯着凌青的面孔,声音沙哑地开口,「你吃过魁石莲?」
凌青答道,「是。」
谢天机挪动了下手指,搭在凌青的脉门上,听了听脉象,「看来魁石莲能让男子也生孕的传说是真的……」
凌青蓦地睁大眼睛,眼神流露出惊异。
谢天机接着问了下去,「你肚子里怀的那个,他的另一个父亲是谁?」
凌青敛下心中的惊讶,清眸眨了眨,声音浅浅地告诉了他,「燕云烈……」
谢天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怀的还不止这一个吧?」
燕云烈站在那里,没有谢天机的允许不敢走上前,但是他们说的话都一字不漏的落在他耳中。
他看见凌青被谢天机这么问之后,身体震颤了一下,双肩微微地发抖,便觉胸口有一股气血翻涌,很有将眼前这个赤裸裸撕开他们伤口的老家伙一掌扫下山崖去的冲动,管他是不是什么能预知天机的神人。
但是下一刻,他听到凌青声音平静地开口道,「这是第三个……」
凌青压抑下在胸口翻腾的各种情绪,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将那些血腥的、痛苦的、几如剔骨噬心又掺着无以复加的悔恨画面都从脑海中清扫出去,然后才缓缓睁开眼。
「这是第三个,老二名叫思秦,现在正在天绝山上,老大……已经不在人世了。」
「为什么?怎么死的?你们两个武功都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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