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的女儿-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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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把包往地上一放,眼泪汪汪。我大声抽泣着问姐姐怎么样了。他抱住我说:“孩子,别哭。我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现在我一直在想她之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别哭了,”姑妈对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法让她活过来了,是吧?”
“噢,姐姐,”爸爸说,“她肯定受了不少苦。那个狗娘养的莽卡尔还和别的女人有一腿。一旦我女儿说他两句,就会遭他打。有人说她是服毒自杀,有人说她是病死。太多说法了。不过我向她小儿子打听过了。一开始,他还有点怕,不肯说。我真替他难过,可怜的孩子,才五岁啊。我抱起他,把他领出去,在外面跟他说话。他慢慢地告诉了我……他说,她母亲什么病都没有。我让他快点把事情经过告诉我,并承诺会带他走。孩子要我保证,我便保证让他和我们一起住。他又要我保证不告诉他父亲。我说我会保护他不出任何事。孩子这才慢慢开始向我讲出真相。他说,女儿女婿一连三四天都在吵架,女婿不停地打她。昨天,他锁住房门,狠狠地打了女儿一顿。当时,孩子就在房间里。女儿大喊救命,女婿便掐住她的喉咙,想致她于死地。女儿的舌头都伸出来了,于是孩子大喊,让爸爸住手,放了妈妈,然后开始号啕大哭,打爸爸的后背。但他还是没停手。等女儿不出声了,再也不能说话时,他才松开手。女儿砰的一声倒在地上。他大声叫唤,但是女儿已经没反应了。我问那孩子,接下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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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的女儿》第三部分(3)
也许爸爸觉得姐姐那时还剩一口气,所以才问。孩子说,之后,他父亲就把他推出房间,自己走开了。讲到这儿,孩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爸爸又问周围邻居,他们也说,姐姐是被打死的。
此时爸爸眼里满是泪水。“噢,拉尼,”他对继母说,“我可怜的孩子,他把她掐死了。她做了什么,落得这种下场?我要看着那个兔崽子蹲大牢。”后来,邻居和其他人告诉爸爸,莽卡尔听到这个威胁,说:“那又怎么样?让他送我去蹲大牢好了。我发誓,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任何和这个女人有关的痕迹。”爸爸知道,他的意思是说,等他出狱后,会把姐姐的孩子也给杀了。人们没等爸爸过去,就把姐姐火化了,这让爸爸很恼火。他本来决心要把尸体送去检验的,但现在没办法了。街坊里有很多爸爸的朋友,都伸出援手,说只要爸爸一句话,他们立马就把莽卡尔的手给剁了,这样他一辈子也就完了。
所有听的人都眼泪汪汪。爸爸几乎讲不下去了,悲伤和愤怒让他难以承受。我一直在想,姐姐被丈夫活活杀死时,究竟是什么感受,究竟有多害怕。听了爸爸的话,我想放开喉咙大叫。他又说,他想把孩子带走时,人们百般阻挠。最后,爸爸说,但愿上天保佑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但是我认为,不管上天保不保佑,我姐姐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几天后,爸爸家一切恢复了正常。他好像不再担心姐姐的孩子。有时,我都怀疑他有没有想起自己的两个外孙。我想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但怎么去呢?我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还得依靠我丈夫。我必须照他说的去做,没有自主权。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常常想,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这是我的生活,不是他的呀。难道就因为我和他住在一起,他想怎样,我就得怎样吗?他对我就像对牲口一样。如果在他家得不到幸福和安宁,我还有必要在这个地狱里继续待下去吗?
我在爸爸家住了一星期,但过得并不开心。父母甚至不能容忍我在家里坐一会儿。继母随心所欲,爸爸并不在意,但对我们—我和我弟弟—他总有抱怨。有几天,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休息,爸爸也漠不关心。但要是我在床上稍稍躺上一小会儿,他就受不了。我得包下所有的家务活。如果我在爸爸家待久了,气氛又会紧张起来,于是只好回到自己家。常常如此。
孩子差不多三个月大时,一天,吃完饭,我正在屋外洗东西,丈夫突然抬头说:“爸爸来了。”爸爸?我很奇怪,谁的爸爸?我以为他是说我父亲来了,但是他指着前边说:“看,看那儿。”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男人。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和我丈夫。我很惊讶。我丈夫领他进了屋,我马上准备了洗脚水。那人走进屋,开始和我丈夫交谈。我呆立在屋外,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你谁都没通知就结婚了,为什么?不仅如此,这三年你都没怎么在家露脸。妈妈一直问你的事情。我们盼着你在家举行婚礼,盼着你把儿媳妇带回家,可是,你一句话都不说,连有了孩子都不告诉我们。你不觉得你欠我们太多吗?”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如果你希望如此,就告诉我们。我们不会再来烦你,也就不难过了。就当没养你这个儿子。”丈夫小声咕哝着回了一句,但是我听不清他在讲什么。我手脚麻利地生火,沏茶,拿小点心,把茶端进屋递给公公。我公公似乎很生我的气,但是我做错什么了?我都不知道丈夫还有父母,他从来没提起过。
我听着他们父子俩继续聊。我很想把孩子放到他爷爷腿上,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他会有什么反应呢?我在想。要是他不肯抱这个孩子怎么办?我是不是该试一试?于是,我把孩子抱起来,放到他腿上,说:“您儿子之前的所作所为可能对您很不公平,但是为什么要冷落这个无辜的孩子呢?抱抱他吧。”公公微微一笑,火气消了。于是我把孩子留给他,煮饭去了。我加了点米,问丈夫,该烧些什么菜。他让我等着,买鱼去了。
《恒河的女儿》第三部分(4)
“媳妇,”丈夫离开后,公公对我说,“你嫁给我儿子时,难道就没人想到问问他有没有家?难道你父亲看到一个单身汉,就把你嫁了?”
“爸爸,”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父亲住哪儿?”他问,“他家在哪儿?”
“离这儿很近。要不,明早您和香卡一起去走一趟?”
“我孙子多大了?给他取名了吗?”
“三个月大了,还没取名。”
“这样的话,就叫他苏巴尔吧。我有六个孩子,”他继续说, “只有大儿子结婚了,但运气很不好,生的都是女儿,一个接一个,全是女儿。二儿子还没结婚,再就是你丈夫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吧?我们是陶工。你父亲叫什么?”
“乌潘卓纳斯·哈尔德。”
“噢,那你是哈尔德家的,是吗?”
我轻声回答是的。他又问:“他平时来看外孙吗?”
“嗯,但很少来。”
我低着头跟他说话,纱丽盖过了我的额头。那天吃完饭后,他在我丈夫面前称赞我好手艺,虽然味道对他来说有点太辣。我松了口气,他不再生我气了。
第二天早上,弟弟从我家经过,看到我公公时,他在屋外喊:“那是谁,姐姐?”我告诉他,那是我公公,接着便进屋告诉家里人,我弟弟来了。“他在哪儿?”公公问,“叫他进来,叫他进来。”他冲出去请弟弟进屋,劝说了好一会儿,但弟弟说他得去赶集,不能留下来。弟弟回家后告诉父亲,我公公来了。爸爸大吃一惊。“拉尼,”他对继母说,“那就是说,香卡说他没有父母是骗我们的。”
“随它去吧,”继母说,“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既然知道了,就去看看他父亲吧。”
傍晚,他们过来了。爸爸在屋外大喊:“贝碧,我听说你公公在这儿!”当时我在煮饭,公公就坐在一边喝茶。“他就在这儿,”我说,“你们干吗不进来?”
“噢,”公公说,“进来,兄弟,进来坐坐。媳妇,给你父母泡茶。”
“不用,不用,我们刚喝过。”爸爸推辞。
我知道泡了爸爸也不会喝,于是假装没听到。
“家里人还好吧?”爸爸问公公。
“很好,谢谢,一切都好。跟我说说,你们把女儿嫁给我儿子,却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知道二老还健在。他骗我们说,家里就他一个人。要是知道你,干吗不告诉呢?我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女儿嫁出去的。”短暂的沉默之后,爸爸又问:“那么,你会把媳妇带走吗?”
“不,不会。我得先回家通知家里人。他母亲很希望他能好好办个婚礼,把媳妇带回家……你看这个家伙,他一声不吭就结婚了。”
“但是,既然已经成了事实,”我继母说,“为什么不祝福他们,让他们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呢?”
“我们要走了,”爸爸说,“明早我派我儿子过来。请跟他一起到我家。”
第二天,我弟弟来把公公接了过去。公公回来后,告诉我,继母做的饭他吃得津津有味—比我做的饭菜都好吃。他也很喜欢我父亲的家和他们的生活方式。第二天,他走了,说是下个月再来。
我一直想着帮孩子取名字。他爷爷为他取名苏巴尔,我丈夫叫他布德汉,但是这两个名字我都不喜欢。我丈夫的兄弟建议叫高塔姆,这个名字我很喜欢,但最后,我为他取名为苏布罗托,小名巴布。
公公一个月后就回来接我了。他一到就问我丈夫,我能不能跟他一块儿回家。
“她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我们得把她的东西整理好,帮她添几件新衣服。”
“可以,但是我不能等太久。庄稼该收割了,我得回去。如果她跟我回去,家务活由她打理,你妈妈就能去地里帮忙了。我没指望媳妇去地里帮我们,但是在家里……”
“好吧,不过再等两天。我得把债给收回来。等债一收齐,你们就能走了。”
《恒河的女儿》第三部分(5)
我能理解公公为什么这么着急。他家里每个人都很忙,特别是在收割庄稼的时候。我想,他之所以丢下一切来接我,是因为他们需要我的帮助。于是我决定尽快动身。我不知道在他们家怎样的表现才算得体,但是我感觉很开心 —仿佛就要去做一次愉快的旅行。但是我也在考虑该怎么过,我能找谁说话。如果我想聊一些私密的话题,该找谁?如果整天忙着做家务,谁来照顾孩子?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会在那儿待多久。
我一时冲动,跑去父亲家,问姑妈能不能让她女儿送我去公公家。“谁?”她问我。我求她让她的二女儿麦兹布迪送我去。姑妈同意了,于是我跑去找麦兹布迪,问她:“嘿,布迪,你跟我一起走好吗?”
“去哪儿?”
“我公公家。”
“妈妈准我去吗?”
“我已经问过她了。我明天早上来接你,所以最好准备一下。我们得步行一段路,希望你能坚持下来。”说完,我就回家了。
我公公之前告诉我,要去他家得走上三英里左右。这让我有点担心,但接着他告诉我:“我知道走这么多路对你来说有点困难,所以我让香卡的兄弟赶了辆牛车接你过去。”桑迪亚姐姐在我走之前过来看我,详细地告诉我在夫家什么样的行为举止才算得体。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准备好了。出门去接麦兹布迪,发现她已经在半路上了。于是,我们一起出发,上了巴士。到站下车后,看到有人站在一辆牛车旁。麦兹布迪对我说:“快,把头遮住!”我立刻把头遮住,爬上了牛车。这是我第一次坐牛车。车摇摇摆摆,麦兹布迪都快笑死了,而我则把头蒙在纱丽里,不出声地笑。我公公骑自行车跟着。牛车从路上的大车轮印和水沟上驶过时,就会上下颠簸,左摇右晃。麦兹布迪觉得很有趣,始终哧哧地笑,而我一直试着让她安静下来。道路往前延伸,延伸,感觉没有尽头。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村庄,我不停地问还有多远。
最后,车终于停下了,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丈夫的兄弟说: “那是伯母。”我迅速爬下车,触摸她的脚。“进来,进屋来。” 她说。婆婆搬出了黄麻编的床。我触摸过所有人的脚后,才坐下。我发现婆婆在用木头生火煮饭,这让我有点担心—我怎么应付得了?过去我都是用煤煮饭的。过了一会儿,伯母带我去池塘里洗澡。看到水,我好开心,立马就想跳进去,游个泳,但我管住了自己。他们会怎么想呢?
水很美,很清,平静得像块玻璃,有时温暖,有时凉爽。我总是找借口去池塘边。一旦到了水里,就不停嬉戏,像个孩子。人们问我,家那儿是不是没有水,我说有,但是不像这个池塘的水这么清澈。一天,丈夫的二哥安尼尔问我会不会游泳。我说会,于是他说:“我们去池塘吧,看谁先游到对面。”
“好吧,走!”
池塘特别宽阔,我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