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蒙古帝国-第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的,信上的字迹很可疑。”
“看出问题了。”
耶律楚材一边说,将几封史天泽的家信,与那封信对照着,细心辨识这信上字迹,这封作为证据的信字迹略显生硬,上面写道:
父亲大人:
天下事不可预料。河朔受兵,生灵涂炭,田野荒芜,百姓十不存一,儿每想到此常感心灵困惑。金国父母国,蒙古夷狄之国,当年父亲率儿辈为自保,无奈投降北虏。我等为他拼尽死力征战十余年,孛鲁依旧视我等为异类,设札鲁忽赤以监视。此等人非我族类,终难与谋,现在南征用人之时,尚且如此,一旦天下太平,我等难免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近日,金国使者再来密谈,许以河北、山西、山东之地,催我速约刘黑马、张柔起事。儿刚从汗廷归来,窝阔台大汗与四王爷矛盾极深,因此决定在十一月起事,请父亲大人密作安排。
三儿:史天泽
耶律楚材放下信,对胡土虎道:“我从史天安所交出的史天泽过去的家书与这份家书对比看,字体笔迹是有些形似,从笔意上看,又不象,笔锋无骨,有描摹的成分,可能出自他人伪造。据孱赤台交待和描述,这信是有人丢下的,看到信的人不止一人。依常理推测,这系着几家人性命的家书,如果真正出于史天泽之手,一定会派嫡系亲信传递,除非此人被擒被告杀,一般不会落入他人之手;如果这封信有问题,送信人当对史家恨之入骨。因此不能排除有人为达到陷害史、刘、张三家的目的,制造了假信,有意利用孱赤台与史家有仇,极其性格上的特点,有意让他拾到信。”
“先生推测有理,只是还缺少证据?”
“是呀,这个临摹史天泽笔记的人是谁呢。”
“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还想不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有机会能接触到史天泽的文字或书信。”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孱赤台本人也十分可疑,他素与史家和刘黑马有过节儿,会不会自己布网,然后收网。”胡土虎拍着脑门子,说道。
“可那样孱赤台就太幼稚了,我倾向于有人摸准孱赤台的脉,设好陷阱让他跳。”
“写信的人,会不会是史音?”
“我看过他写的字,从招供的情况看不像。”
“这么说该另有其人。”
“有这种可能,当然这只是猜测!”
“看来案子的关键,是找出真正的写信人和送信人。”
“胡大人说得很对!”
“吾图撒合尔,你就别卖关子,你说怎么办吧?”
耶律楚材道:“我想今天到拾到信的地方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大人只管审讯孱赤台与史音两人。”
“好!就这么办。”
耶律楚材穿着一件青衫,头上戴着幞头,一身读书人打扮,从会同馆驿出来,驱马直奔应天门与以南的宣阳门之间。这条路他过去走过无数次,过去路边金碧灐桑婺W彻鄣慕鹛硪殉煞闲妗R沙囊荒昀垂嗑洗卫囱嗑┦侨ツ甑亩掳巳眨渭雍糜淹蹰鞒值男ッ硎偷熘瘛J备粢荒辏嗑┌滋煲廊话簿驳枚啵质猩弦谰珊苌偌恕�
应天门在与宣华门间有座白云楼,楼后两箭地就是史秉直在燕京的住所。史府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高高的院墙上内眺,可以看出彩画的屋檐,几株古柏上落着几只燕子,在枝叶间飞来飞去。已是晌午时分,耶律楚材下得马来,沿着孱赤台拾得书信的地方,进了一条胡同,胡同两侧是云状的高墙,一侧是史家围墙,走了几十步,另一侧高墙边闪出一个角门,胡同拐角处已经堵死。
耶律楚材只得转回身回来,街铺前走出一个穿孝服的瘦小的老者,耶律楚材上前问讯:“老人家,我是外乡人,想问一下,史家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冷清,大白日门板都不开?”
老人家道:“客官,你是投奔史家的吧,前几天史府过去的管家史音,外头吃不上饭,回来投奔老主人,还在门外哭了半天,好悲惨呀,后来听一个算卦人的话走了。你是外乡人,又是个读书人,大远来趟燕京不容易,可你来的不是时候,两个月前,行台派人来史老爷家抄家,说不上一会又来抓人,你快走吧,站久了要惹祸的。”
耶律楚材捋了捋长胡子,叹了口气道:“老掌柜的,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就走,不过你老是在为谁戴孝呢?”
“世道乱呀,不说了吧。”
“说说何妨?”
老者朝两边瞧了瞧,然后低声说:“看你像个老成人,就跟你说说吧。我兄弟开了个铁匠铺,一个官员到铺子要打了一把刀,我兄弟不敢,那官员非让打,并说是为孱赤台大人打的。我兄弟无奈打了,送到府上,孱赤台大帅说刀打得不好,我兄弟辩了一句,竟被孱帅以私造兵器罪,用那口刀砍了头。唉,人死了,也省得遭罪了,只是苦了他的一家人了……” 老者说着,泪涌出眼眶。
耶律楚材知道在中原这样的事不胜枚举,长叹了一声,从腰里掏出一封银子,递过去,说:“老人家,快回家吧,这是三十两银子,算是我送给你弟兄家的烧埋银子吧。”
“你、我萍水相逢,素不相识,如何使得?”
耶律楚材道:“老人家使得,中原人是一家吗。”
眼看老人走了,耶律楚材牵着马往前走,快到路口,见两个一胖一瘦的军官模样的人,急匆匆进了白云楼,一个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耶律楚材正好肚子有些饿了,便将马拴了,尾随他们走了进去。
第二十九回 胡土虎行台囚断案 楚材公误闯白云楼(4)
还未到饭时,楼上雅间空地极多,耶律楚材选了个与先前进去的两位军官隔着一个屏风的雅座,缓缓坐下,向跟上来的堂官,要了一盘水晶脍、碗蒸羊、没骨鱼三个菜,又点了一瓶四川产的绿荔枝酒,待菜上来后,便自斟自饮起来。
起初,隔壁的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几杯酒下肚后,说话声音方逐渐大了起来,其中一人道:“蔡总管,咱们是老朋友了,今天来,我是想给你讲个故事,可知你是否想听?”
“察白,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的。”
“两个月前那天黄昏,丰宜门外,一个骑着黑马的汉子,进城被巡逻马队拦住,他说是史府的送书人,蔡管家可知他的底细?”
“当然是史家的亲信,察白你听到了些什么?”
“我亲眼所见,只怕这事总管比谁都清爽。”
“这话怎么说的,难道你家孱大人出事,你要讹诈本总管不成?”
“蔡大人,假冒的下书人别人不知道,可你瞒不过我,那人就是你大管家的内弟。”
“兄弟缺钱,可以吱声,但莫要信口雌黄。”
“老蔡,你别急,那天让你内弟装作史府的下书人,我一眼就看了出来,只是不想坏了你的事。孱大人带人追赶,半路上撞见你骑马从胡同出来,你内弟就混在你的马队中。当时我冲总管说的话,不知你可曾记得?”
“你说了什么话?”蔡总管被察白说得脸一阵发烧。
“当时我说,蔡总管,你这是骑黑马走夜路,玩的是什么把戏呀?!”
“你的话,我可没听见!”
察白停了一下,说:“没听见,让我告诉你,孱大帅追的人就是骑黑马的,你内弟就是罪犯。可当时我只是不想揭穿你,后来孱大帅拾到了那封信,当时我就猜出信是你所为,只是孱大人大喜过望,以为可以达到报复史秉直与刘黑马的目的,哪知道是你设圈赚他。眼下我家大人出了事,本书办差事也要丢了,只好找你讨个公道!”
蔡总管脸色发紫,头上冒出冷汗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事早已败露,忙笑道:“察白兄弟,石抹留守与孱大人是好友,你、我又是朋友,银子吗可以给,何必撕破脸呢。”
“三千两白银。”
“好说,好说,可这样大的数目,我做不了主,得与我家石抹大人相商才能付你。”
“给了我银子咱们一笔两清,现在朝廷已派了胡土虎与耶律楚材两位大人查案子,你要是耍花样,本书办这嘴皮子一歪,你和你家大人可都没好日子过了。”
“你小子,还是先老实点,这酒店可是我家开的,就不怕我废了你?!”
“废了我?明话告诉你,我一旦出事,明早会有人将信送到断事官府去,难道你就不怕官司缠身!”
耶律楚材心中暗道,真是苍天有眼,让自己听到了蔡管家和察白的密谈,看来石抹咸得卜不仅参与了此案,而且怕还是主谋。正想着,忽听楼下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兵勇冲上楼来,直奔雅间,接着就听到察白的尖叫声和撕打声。只隔着一扇屏风,耶律楚材知道大事不好,自己必须马上设法逃走。
第三十回 大和尚飞马惊孛鲁 咸得卜引祸误聪明(1)
耶律楚材急忙向窗外望去,但见楼外艳阳高照,正是中午时分,街道人来人往,心中暗忖,这么高的距离自己跳下去,恐怕要受重伤,不觉埋怨自己没有带几个侍卫出来,就连刚才说话的老者也寻不见了。正焦急中,一胖大和尚,身披红色袈裟正要经过楼下,耶律楚材细瞧不禁喜出望外,这大和尚正是他的佛门师傅万松大师。
耶律楚材一生以佛家的居士自居,使他信佛的人就是这位万松大师。这事还得从1214年说起。当时蒙古大举攻金,金宣宗无奈遣使求和,又送公主,又献金帛、马匹……换得蒙古人退兵后,宣宗就决定放弃金中都,南迁汴京,史称“贞佑南迁”。宣宗南逃,命太子完颜守忠留守中都,完颜承晖为右丞相兼都元帅,行尚书省事,左丞完颜尽忠为副帅辅佐太子。当时耶律楚材是完颜承晖麾下左右司员外郎。由于成吉思汗不满意宣宗迁都,以“金国败盟”为由,重围燕京。1215年,皇太子完颜守忠与左丞完颜尽忠仓皇出逃,完颜承晖绝望中服毒自杀,围困了又一年多的燕京陷落。
在金中都被围攻期间,城内缺粮严重,出现了“绝粒六十日”,耶律楚材深感金国国运的衰败,在好友陈时可的推荐下,成为万松和尚的俗家弟子,按他的话是“尽弃宿学,冒寒暑、无昼夜者三年,尽得其道” 。万松很看好耶律楚材,赐其法号从源,他便自号湛然居士。若非成吉思汗下旨召见耶律楚材,也许他早已成为某寺庙的住持。
耶律楚材顾不得多想,急忙写了个字条,将瓶中酒倒在碗中,把字条塞了进去,探出身去,将瓶子朝万松身前掷去。
刚将瓶子掷出,就有人挑开门帘,指着耶律楚材大叫:“这小子刚才向下扔东西,肯定不是好人,怕是在通风报信,一定是察白的同党,快,一并拿下,交给石抹大人审讯。”
耶律楚材正想反驳,那几个人哪容分说,按倒绑了,嘴上塞上麻布,蒙了眼睛,与察白一起被押下楼。
误入石抹咸得卜开的黑店,耶律楚材心中暗暗叫苦,埋怨自己太过大意,落入仇人手中,怕是有死无活……
万松和尚正行之间,一个酒瓶子蓦地从空中落下,他是自幼习武之人,自然眼疾手快,一把将瓶子接住。
万松和尚,俗姓蔡。28岁的他就已名满京华,成为华北的佛教领袖。他为燕京仰峤寺住持时,金章宗秋猎,特意到该寺拜访他,万松和尚向章宗进了一个偈语,金章宗信服的五体投地。车驾还宫后,章宗遣使者赐钱二百万。传敕时使者让他跪听,他却站着道:“圣旨上未写明让老纳跪接,出家人不敢违旨!”使者也未敢相强,此事成了燕京寺院的一段美谈。
万松和尚接过酒瓶,抬头向酒楼上看去,高高的酒楼上窗帘紧闭,不见人影。心中纳闷,他仔细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发现瓶中有一字条,取出一看,大吃大惊。耶律楚材的笔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想湛然一定是在此楼中遇有危难,可进楼救人,又怕失手误事。想想还是求人救助为上策,回头见酒楼门边树下系着一匹白马,便转身解了缰绳,飞身上马。
正在这时,从酒楼里走出一个人来,见一和尚解马走了,大叫:“和尚盗马了,快抓住他!”随着喊叫声,几个护院从门洞打马追出,老和尚一提马缰绳,白马长嘶一声,风驰电掣般向行台驿馆而去。
十月初的天,中午的日头很毒,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苍白得发烫,没有一丝风,只觉得秋热闷人。万松和尚只顾打马直奔,也不敢回头……
路边一些行路人见一个老和尚骑着一匹白马,没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