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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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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的过去?我不明白,你要玩什么花样啊,刚才吃饭就觉得你奇奇怪怪的,芥末那东西你说过你不会碰的……”

  “今天我就是讲故事者,你就仔细听完我讲的故事再说话,好吗?”

  “哦,那……”菱本来想说她中间听不明白的地方能不能随时提问,但看到我一脸凝重就不再吱声了。

  “没事,要是中间听不下去了,你随时都可以走,我没有权力留下你。本来我就是一堆臭牛粪早该被处理了,而你是鲜花、本该无忧无患的鲜花。”

  “很严重吗?你犯过错误?你杀过人?你碰过黄赌毒?”菱发挥着她女性的想象力。

  “不是。”

  “那你快说呀,急死我了。”

  “好,听着。”

  终于,风来拂我心,叶底传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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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出生在一个长江边的大城市,成长在一个军队干部家庭中,从小聪慧、学习成绩拔尖,一路走来都很顺利。中考时以全市第一名考上城市中最好的高中后,父亲更是以我为荣,因为在我们这所高中的历史上,第一名从来都没有落选过清华、北大,一种强烈的惯性思维促使他对外总是说“我们家儿子以后肯定是上清华北大”。可事与愿违,进入高中以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只是学习、学习那么简单。

  “你考进来可是全市状元啊?怎么没有一点学习自觉性呢?你看其他同学中午都在认真做作业,你呢?你在干什么?跑到操场上踢足球?像话吗?”班主任(因为他上课老拖课,同学给他取的绰号叫“拖拉机”)正劈头盖脸地训话。

  我紧咬着嘴唇,气呼呼地瞪着他、亦如我和父亲赌气时的倔强神情:“中午为什么不可以踢足球?学习要讲究劳逸结合啊。”

  “不做作业,这就是你的劳逸结合吧?”班主任把作业本狠狠摔在我脸上。他那张嘴脸让我觉得厌恶,就在一个学期以前我还是全校第一名的时候,总是能给他挣面子的时候,他是那样堆着笑脸对我,而现在我不能每次考第一了,他就像条疯了的狗似的咬我。

  “作业多就是题海战术,把原理弄懂了就行,每天做那么多作业干什么?”我忍不住大声反驳。虽然我成绩下滑,但我明白我的问题出在一些单科上有了偏科的倾向,而并不是因为我不做作业造成的。

  “你什么态度?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他显然恼了,歇斯底里地又叫又跳。

  那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我居然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政治、历史都不及格,创下了一个学校新记录,学年品德等第更是被打成了良…。面对成绩单,我一点都不惊讶,除了品德等第差这个是班主任在利用私权外,其它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按我们高中的惯例,高一时成绩很差的学生都会选择到文科班,这样我才能摆脱这个神经质、根本不懂什么是教学的误人子弟者——他带的班进学校的时候是平均分最高的,但一学年下来倒数第一、而且落后人家很多。

  正当我想进入文科班好好翻身时,父亲却粗暴地打断了我的学业。当那个班主任频频到家中“骚扰”我们,还很不知趣地去我父亲单位宣扬我的情况后,极要面子的父亲终于雷霆暴怒了。他立刻给自己的战友打了电话,秘密协商好了一件决定了我今后所走道路的事情。

  那一年秋天,开学后我莫名其妙地被父亲拉去体检,随后说我得了肝炎要在家中休养,学校方面估计也得到了消息,没有人来我家过问情况。两个多月后的一天,我被父亲送上满是绿军装、大红花在眼前晃悠的绿皮火车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是一个新兵蛋子了。

  我本可以哭着赖着死活不上车,吸引部队接兵干部注意得以向他们澄清真相的,但是我没有这样做,我心里当时只有一种感觉:我被最亲的人戏耍了、我被全世界抛弃了。对于父亲、对于我的家庭、甚至对于这个城市我深恶痛绝,故而在上车离开时别人都和父母抱在一起缠绵得要死要活,我却大步上车头也不回。

  火车开动了,两旁的景物慢慢地加快速度向后飞退,我不知道火车会开往哪里,脑子里一片星光灿烂。跟着那些新兵兄弟在接兵干部的一顿指挥下唱了几首歌,接下来就是等待漫长旅行了。揣着包里那些我本在认真自学着的高二课本蜷缩在座位上良久,我终于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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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火车应该是开了两天一夜,到站以后我们又被赶上了“大解放”,颠簸了一夜在黎明时分抵达了目的地——西北某基地。时隔那么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它周边的环境,一排排沙柳告诉我这还算是在个绿洲地带,然而随风来去匆匆的漫天沙尘没过多久就吹糙了我的皮肤,似乎注定了我在这个地方不会待太久,但留下的记忆却是那么刻骨铭心。

  我的新兵连班长是个湖南人,他姓梅,个子不高,娃娃脸,可以说是新兵连里最好说话的班长了,训练时不太高声训话,也没那么多变态的折磨人方法。但是新兵连的排长就不那么招人喜了,这个瘦马猴似的家伙,老喜欢找梅班长的茬、其实就是修理我们。原因我知道,无非就是在新兵连第一次集合点名时,他念错了我们班新兵雷犇的名字,我也就随口纠正了一声,全连新兵都在笑他,被他记在心里了。明摆着冲我们来他会觉得丢面子,换了个方法盯住了人很老实、话不多的梅班长,逼着他带我们加训、加练。

  说起训练,三大步伐训练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丝毫问题,在军营里长大早就耳濡目染,除非你是拿三军仪仗队的标准来苛求我,不然绝挑不出毛病。我学得很快,事实上不用梅班长教我也会。在做那些机械的动作时,我的脑子仿佛不再思考,什么远离亲人的悲伤、远大前途的破灭都不去想,那时的我与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训练结束后,我就乖乖坐在床前,从不主动与人说话,也不积极回话,在新兵连的战友看来我是个怪人。梅班长找我问原因,我撒了个谎,说我从小失去父母,家里生活困难,习惯了话少,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特殊的惊异。

  训练中,我也有我的弱项,年龄和体质决定了我在武装越野中吃尽苦头。当时我刚满16岁,身高将将过征兵线,瘦弱,就像现在活跃在军事剧中的演员毛孩一样。第一次武装越野跑5公里,我对这种训练科目一点也不熟悉,上来跑得太猛,到后来体力透支、支持不住了。一直尾随我身后的梅班长突然出现,几乎是一路搀扶着我通过了终点线。

  “你这算什么?他得自己跑!”排长冲到梅班长面前吼叫着。

  “他太瘦弱了。”很少顶嘴的梅班长居然第一次以不是“是”这样的回答来应对排长。

  “瘦弱怎么了?瘦弱就更得练!”排长的话生硬的就像钢板一样。

  “他还是个孩子,会练伤身的。”(根据这句话,我一直相信梅班长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我的年龄,虽然他至死都没问过我究竟多大。)

  “那你说怎么办?训练还要不要进行?”排长狠狠地瞪着梅班长。

  “我现在是他新兵连的班长,以后也会是他下连队后的第一任班长,把他交给我,我会让他不断提高成绩的。”梅班长说这话时却格外大声,震得若大的操场回声不断。

  “行,你能,知道你是全基地最有名的带兵班长。”排长悻悻然收起威风。

  这以后一直到我下了连队,梅班长都会带着我早晚练腿力、练肩力,绑沙包、扛沙袋,一点点的强壮我的体魄。兴许那时候正值发育期吧,很快我就变高变壮起来,第二年的时候,我已经和梅班长一般高、一般壮了,我的成绩也在一点点往前赶,终于有一天我超过了梅班长。

  那一次跑完后,我非常地兴奋,晚上熄灯很久了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邱志嵋,怎么还不睡?”我上铺的梅班长轻轻问我。

  “班长,我睡不着。”

  “今天跑全连第一,太兴奋了吧?”

  “是啊,感觉像做梦一样。”

  “你觉得你为什么会跑第一啊?”

  “当然是班长您的功劳啦,最后几百米您让了我。”

  “没有,我也是全力跑的,是你自己的能力已经超过了我。”

  “那还是班长的功劳啊,一年多了天天陪我练啊,你看班里很多战友都嫉妒我呢,呵呵。”

  “都有谁嫉妒了?告诉我,明天罚他们扫食堂。”

  “大家都嫉妒啊,呵呵,您想让全连除了连队干部和咱俩以外的其他人都去扫食堂啊?”

  “志嵋,说实话,你喜欢班长的训练方式吗?”

  “喜欢啊。”

  “那班长我这个人你怎么看?喜欢吗?”

  “喜欢啊,班长是最好最好的班长。”

  “是嘛,傻孩子。”梅班长从上铺探头看了看我,少有的笑了,“好了,不说了,赶紧睡觉。”

  “是。”我把枕头包整了整,心里数着1234,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梅班长提干了,又成了我姐夫,接着又成了我父亲的上级,替我好好教训着父亲呢,甭提多美了。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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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兵连以及分到连队后的生活我不想赘述,凡是当兵的,经历没啥太大区别,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拥有一个好班长、一个可以生死交心的班长。

  那时候连队生活条件还不是很好,冬天营房里像冰窟一般,可苦了我这样南方来的小兵。连队的经费有限只能在晚上供暖,中午卧床休息就成了一个痛苦但又不得不忍受的事情:不休息吧,下午训练没精神和体力;休息吧,往往是裹着军被还感到阵阵寒意。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一次偶然,我在驻地百姓家中发现了一个废旧煤球炉,求告之后这户人家的大叔很爽快的把废旧煤球炉给了我,我把它稍加改造就成了一个简易取暖炉。当我带着这个“发明”回到班里时,班里的战友把我当成了小英雄,大个子雷犇把我扛在肩上,兴奋地转了几圈,那这个家伙别看皮糙肉厚,却是最怕冻的主,一手的冻疮看得人直恶心,有了取暖的工具他是最高兴的了。顾不得告诉正在值勤的班长,我们七手八脚找来树枝、木头等可燃的东西点燃了炉火,随后一个一个美美地躺到了床上。

  我们这帮傻小兵,哪知道西北环境下的情况复杂。即使开着窗,强风卷过时形成的低气压也会让空气变得稀薄,刚才还蹿得欢快的炉火就病秧秧了。在熟睡中,我们不知道危险正朝我们逼近、逼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起身来喝水,刚一爬起来就感到目眩神晕、四肢无力,接着便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摔倒时杯子中的水溅到了我身上,让我有了些许清醒:完了,我好象是一氧化碳中毒了!

  凭着仅剩下的一点意识,我攥着杯子拼尽全力爬向班宿舍的窗口,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手中的杯子从窗口缝隙扔了出去。“咣当”绿色搪瓷杯子从二楼坠下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在昏迷前我牢牢地记住了这点,头一歪不再动弹。

  就是因为这个扔出窗外的杯子救了我们一个班战友的命,随着抢救迅速展开,我们一个一个恢复了神智。我被抬出氧舱时,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梅班长苍白的脸庞,如此生死攸关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经历,怎能不担心和害怕呢。“志嵋,你还好吗?”梅班长不顾医生的阻拦冲上来抓住我的手,我回应他的是一个惨淡的微笑:“班长,我还活着。”

  事后我才知道,为了抢时间救我们,班长大胆地越级给团首长打电话,这一下子调来了团长和政委的座骑。这无疑气坏了营连两级首长,这样的事情只要不出人命,如果和医院方面打好招呼,好歹也能瞒过去,班长这一莽撞等于也给他们添了被领导口诛笔伐的罪状。

  “煤球炉”事件不出意料地影响了班长的前途:这一年,他本该被选送去集训队有机会考军校,但他带的班差点出了重大事故,这让他一下子从最具竞争力的人选落到了首先被排除在外。消息传出后,我无比的痛苦。梅班长在连长面前一力担下全部责任,一口咬定煤球炉是他授意我去弄来的。尽管事先没有和我有任何交流,但我知道他这是在为我的前途着想。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么他理解为一个战士最好的出路当然是上军校、成为军官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这样的强烈愿望没有让他放弃对我的保护、放弃一个班长对小兵的照顾,怎么能让我不感到愧对于他。

  “班长,是我害了你。”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两个人面对夕阳,我泪流满面地向他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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