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撞击-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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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这辈子还从来没受到过这样的惊吓。他看着自动海图仪。要去魔鬼翼,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到了那个礁石后面,他们至少可以躲过这个疯狂的海域。他们现在的时速是六海里——还要多长时间呢?十分钟。该死的,还要十分钟。
“我来开,”斯特诺说。“你要把船弄沉的。”
“他妈的。”又一个白花花的浪头向他们打来,伯尔只得又振作起精神。小船快速升起来,迎向翻滚的像山一样的海水,海水击打着小船,操舵室痉挛般地哆嗦着,呻吟着,好像要从接合处断裂一样。如果电子设备烧毁了……他就没有指望了。
他紧紧抓着舵,小船陡地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波谷之中,海水在他的脚边打着转,向排水孔冲去。
“给我把锁打开,”斯特诺说。“否则,我们两个都要掉进海底了。”
伯尔把手伸进衣袋,掏出钥匙,伸过去。“自己开,把手铐拿过来。”
伯尔一只手把着舵,一只手掏出手枪,看着斯特诺。斯特诺打开手铐,抓着栏杆,向前走去。
小船在波谷里颠簸了片刻,出奇地安静,然后开始上升,向一边侧倾。
“把舵给我!”斯特诺抓住舵,大声喊道。
伯尔站到一旁,用枪指着他。“把自己锁在舵上。”
斯特诺没有理睬他,努力把着舵,迎着浪头,把节流杆推上前,船越来越陡,越来越陡。突然,周围响起了怒号的风声,空中全是海水,一片混乱嘈杂声。小船冲上浪峰,落下来,恢复正常,沉入漩涡状的谷底。
“我说把你的手腕铐在舵上!”为了强调他的命令,伯尔朝天开了一枪。
斯特诺把左手腕铐在钢舵上。伯尔走过去,检查着,确保手铐真的铐上了,然后把钥匙拿过来,扔进海里。
“你沿着这个航道一直开到那个礁石处。要是耍什么花招,我就杀了你。然后再杀掉你的女儿。”
小船升上另一个浪头,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把茫茫大海照得透亮,随后响起了一声惊雷。
当下一个浪头向他们袭来时,伯尔又打起精神来。斯特诺什么也没说,一脸严肃地把着舵,望着黑茫茫的前方。
82
寂静之中响起了车轮微弱的吱吱声,一名特勤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走进来,给大家上咖啡。
“你说你们要在7点给总统提交一份建议书,”福特说,“有些什么建议呢?”
洛克伍德摊开手。“肖德里博士?”
肖德里用手揉着仿佛精心雕刻的面颊。“我们有五六颗卫星在绕火星飞行。我们已经给每颗卫星分配了一个任务——以确定这些攻击来自哪里。但你们现在似乎已经有了坐标。”
“是的,”迈克尔森说,“利用那些坐标,我们可以用一颗或几颗卫星作为武器,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外星人的那个武器,将其撞毁。”
肖德里摇摇头。“那就好像向坦克扔鸡蛋。”
“第二个建议,”迈克尔森继续说道,“发射一颗核武器。”
“那至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准备,”肖德里说,“到火星的飞行时间至少要一年。”
“核武器是我们唯一有效的进攻手段。”屏幕上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说。
肖德里转向他。“陆军上尉,我怀疑那个武器会不会一直待在那里,让别人用核武器来攻击它。”
“我再提醒一遍,那个关键词是‘机器’,我们还不能确定那是个武器。”洛克伍德说。
“那是个该死的武器,”迈克尔森说,“一看就知道!”
肖德里平静地说:“那个东西技术上相当复杂,是文明进步到一定程度的结果。你们这些人居然以为我们可以用核武器消灭它,我感到非常吃惊。我们就像一群蟑螂,在讨论如何将灭蟑螂的人干掉。任何武力选择都是徒劳的——也是非常危险的——我们越早认识到这一点越好。”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气温也越来越高。福特趁机脱掉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诱饵,他心想。现在是钓鱼的时候了,或者说,是寻找那个双重间谍的时候了。
83
“玛利亚二号”又爬上一个巨浪,阿贝从像鞭子一样抽打的雨中看见前方有一道白色的泡沫,仿佛滚滚的浓烟。自动海图仪上显示,她们离那三块大石头中最近的一块还有几百码。
“在那里,就在前面!”
“我看见了,”杰姬平静地说,灵活地转着舵。“我正开往背风处。”
当她们开往礁石后的水域时,大海平静了一些。虽然仍是波涛汹涌,但碎浪和风力大大降低了。随着小船的沉浮,阿贝看见海水轰轰隆隆地从岩石底部冲过,有些卷起来有二十多英尺高,高耸在石头上方,像慢动作一样向上炸开,碎裂,成为雾状。
“好了,”杰姬慢慢地让船绕着圈子,说道,“你想出来没有?”
“我——”阿贝犹豫了。“我们假装投降,他就会把我们带到他的船上,然后我们再寻找机会。”
杰姬盯着她。“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们还能干什么?”
“他会把我们杀掉的,砰,砰。像这样。来不及寻找机会的。别傻了,他不会放掉你父亲的。阿贝,我想救你父亲,可我不想把自己的命弄丢了。你明白吗?”
“我正在想怎么办。”阿贝气喘吁吁地说。
杰姬开着船,靠近背风岸,慢慢地绕着圈。“别喘气了,他随时会到这里,密切注视。你聪明,能行的。”
阿贝转向雷达,看能否确定正在驶来的那条船的位置。她摆弄着调节器,试图滤掉雨和海浪的杂波。屏幕上全是光斑。慢慢地,随着她对各种参数的调节,她看见屏幕上有几个很大的绿色斑点,是右舷那边几个裸露的大礁石的图像。接着,她又看见了一个小一点的斑点,时隐时现——正朝她们移动。
“就是它,”她说,“他们来了,赶紧把船退到两个礁石间的水道里。”
“你疯了吗?那里那么窄,而且两边都有激浪!”
“把舵给我。”
“不用。我来吧。”
“把船开到那里,这样他在雷达上就看不到我们了。”
杰姬盯着她,脸色苍白。“然后呢?”
“我们得有武器才行。”阿贝打开舱门,抓着扶手,爬下摇摇晃晃的台阶。她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厌恶的感觉打开工作间,把工具箱拖出来,拿出一把航海用的小断线钳,还有门闩、螺钉被冻住时使用的工具、夹钳和棒子等。她还拿出一把鱼刀和一把长长的十字螺丝起子。她回到上面,砰的一声扔到仪表板上。
阿贝抓住杰姬的两只肩膀,凑到她面前。“你不是问我想出来没有吗?我想到的就这些。撞击,上船,刺杀,把爸爸救出来。”
“如果用我们的船去撞他们的话,我们都会沉的。”
“如果你从侧面撞击靠船尾的操舵室就不会。小船的龙骨冲上他们的船舷上缘时,我跳到他们船上,然后你驾着船,在他们的船断裂之前使劲向后退。‘玛利亚二号’很坚固,像砖砌的茅厕一样硬。”
“撞击、上船、刺杀?他有武器!我们有什么——一把鱼刀?”
“你有更好的想法?”
“没有。”
“那我们就只能用这些来对付他了。”
雷达屏幕上的绿点正在缓缓向她们靠近。阿贝向黑色的海面上扫了一眼,看见了若隐若现的灯光。
“他开着探照灯!开始行动吧!”
杰姬把节流杆向前推去,慢慢向礁石后面驶去,岩石间水流湍急,小船在狂风、巨浪中激烈地后退,旋转。海浪拍打在石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狂风将溅起的泡沫吹到船上。杰姬挣扎着将船保持在水道正中,尽量远离海浪雷鸣般冲击在岩石尖顶上散开的浪花。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撞他?”
“他会像我们一样,来这个背风处的。”阿贝说,“他会找我们,用探照灯到处照。他会很慢,看不见我们时就会呼叫,那就是我们的信号。等他把船侧过来,你就全速冲上去,呈丁字形冲向他。来,把刀拿着。”
杰姬接过长长的鱼刀,插进腰带里。
阿贝把一把细长的起子插进衣袋,把断线钳挂在裤耳上。“我会站在船首的栏杆旁,随时准备跳到他的船上。”
海水把船向岩石推去,杰姬尽力控制着,倒退着,躲开吸附力极强的拍岸的碎浪。“不行的——”
“别这样说。”
84
讨论进展缓慢,没有任何结果,会议室里的时钟已接近凌晨3点。在会议室一端的平板电视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最后说了一番话,这番话是对肖德里说的。他声音温和,谦恭有礼。“肖德里博士,如果你不赞成使用武器,那你建议用什么方法呢?”
肖德里盯着他。“这还需要研究,还需要调查。既然已经知道了它的位置——假定那些奇怪的导弹是图像上的那个东西发出来的——我们就可以用所有正在运行的卫星对准它,只是我们需要那个硬盘里的坐标。”
“然后呢?”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问。
“试图跟他们联系。”
“我们说什么呢?”
“向他们解释,我们希望和平——我们是爱好和平的民族,对他们不会造成威胁。”
“爱好和平的民族?”迈克尔森哼了一声,说。“希望那个‘机器’过去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沉睡吧。”
“这个问题也可能存在,”肖德里说,“它之所以袭击我们,是因为我们有冒犯它的行为。谁知道它监视了我们多久,又收听了我们的电台、收看了我们的电视多久,过去一个世纪以来,这些东西大量涌入太空。当然,它的计算机可以对这些进行解密。过去一百年来,凡是了解我们所有新闻的人都会对人类不以为然。”
“它怎么可能懂英语?”迈克尔森问道。
“建造它的目的是监视智能生命的活动,”肖德里说,“它大概具有非常强大的人工智能;我们假定它可以对任何语言进行解码。”
“建了多久了?什么时候建的?”
福特开口说话了。“图片上显示有侵蚀,有微型流星体留下的蚀损斑,还有一层以前撞击后留下的风化层。至少有一亿年了。”
迈克尔森转向肖德里。“你同意吗?”
肖德里仔细看了看图片。“同意,我同意。时间非常长了。”
“所以你认为确有此物?”
肖德里犹豫了。“我要看看原始的图像和它的位置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查证了,”洛克伍德说。“还有四个小时就要向总统报告。那我们就放弃军事手段,跟他们沟通吧。假定它能够听懂英语,我们能用英语跟它沟通吗?”
“我们得保证不是想伤害它。”肖德里说。
“你一开始就求和,”迈克尔森说,“那不是在告诉它你弱小可欺吗?”
“我们是很弱小,”肖德里说,“那个机器都了解。”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德克威勒举起手。“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太空监测组一直在研究将致命小行星转移。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这个办法,将小行星带中的一个大行星——跟让恐龙灭绝的一样大的行星——扔向那个机器。”
肖德里摇摇头。“要计划这样一次任务要花几年时间,发射,在火星上着陆,而且我们还没有那样的技术。我们得把真相告诉总统: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他怒视会议室四周。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来,洛克伍德说话了。“我们还在为是否采用军事手段而纠缠。现在让我们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来谈点别的——这个机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想干什么?”
福特清清嗓子。“它的行为不正常。”
“不正常?”肖德里看上去非常吃惊。
“有很多年了。它放在那里有很多年了。”福特说。“如果它受到过损伤,或许我们能找到一条误导它的办法。愚弄它,用某种方法来欺骗它。它到目前为止的行为很奇怪,不可预知,这也许不是故意的——也许是失灵的标志。”
“何以见得?”迈克尔森问道。
沉默。洛克伍德看了看表。“天快亮了。我在小餐室订了份早餐,大家快点吃完早餐。把各自的东西收拾起来,到那里继续讨论。”
福特站起来,故意没有把搭在椅背上的夹克拿走。他走出会议室,在过道里等着,大家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走道另一头的餐厅走去。福特在门边徘徊,留意从里面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