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令之玉水明纱-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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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男子拉着走了一段路,我才甩开他的手,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这样强绑,小心我揍你。”说罢,扬了扬拳头。
男子颇识时务,连连作揖:“姑娘莫慌,在下不过是瞧着姑娘是个有缘人。”
懒得跟他废话,我转身欲走,不想身后却是四通八达的胡同,一眼望去,交错狭长的通道不知道通往何处。我不肯认输,左看右看,也只看到满眼一模一样的流光潋滟。
男子这回倒是不着急,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
我咬牙叹气,果然还是小瞧这小子了。
“说罢,你要带我去哪?”
“姑娘跟来便是。”
第五十章 琉璃之府
男子带着我在胡同里穿梭,地形熟络得简直就是个当地人。
走了许久,我们停在一个无门小院前。男子似乎有什么不放心的,在院子周围查探许多遍,才对我点头,当先走了进去。
院子有些破败,只一个房间孤零零的立在台阶上,房间的背后是高耸的围墙,院子被小半人高的杂草所淹没,我瞧着四下环境,俨然一副荒废多时的模样。凭我的江湖经验,这里面一定有古怪,兀自犹豫,男子却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道:“已经走到这里了,在下若有意加害姑娘,姑娘自然是逃不脱的,不若进来瞧瞧,纵然是被害了也好知道个前因后果。”
没想到这人倒是坦荡,一口一个被害,说得我若不进去瞧瞧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迈步走入院中,只听脚边“咝咝”作响,低头一看,杂草深处竟然满是毒蛇。我脸立时青了,进退不得。
男子站在台阶上,向我抛来一个琉璃球,镂空的琉璃花纹里包着棵青黑色圆球,闻上去有雄黄的味道,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
“未免有人恶意闯入,在下不得已而为之,姑娘见谅。”
脚边的蛇闻到琉璃球内散出的味道纷纷散去,我这才有机会发作:“你这恶人,既然有蛇为什么不早些将这东西给我。”
男子一脸理所应当:“在下又不知道姑娘是否有胆子入内。”
我气得牙根发痒,偏偏又没有理由反驳,只好气鼓鼓地走了往里走。
男子带我走进房间,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踩下去会印下一个深深的鞋印子。房间里仅有的几件摆设上面都布满了蜘蛛网。
我掩面咳嗽,这里还不如我当年流落街头住的地方。
男子有些赧然,歉意道:“许久未回来,不想竟然荒废成这副样子,姑娘见笑了。”说罢,快步向里走去,似乎也不愿在这里多呆。
里间的状况并不比外面强,一张几乎已经朽了的木床靠墙摆着,对面放置了一个书架。男子走到书架旁,将砚台一转,只见木床之后的墙吱呀呀地开了,露出一截青色石阶。
男子走到床边,施施然从床上走了过去,踩在台阶上等我。
如此简陋的机关,他确定真的是要藏什么重要的东西么?我捂脸也踩上床,明显感觉到脚下木床微微颤动,生怕踩塌了,便不再犹豫,立时走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屋外景致很是不同,满院子的珠光宝气,深褐色的琉璃桌椅,浅紫色的琉璃花束,甚至连路旁草地间,不时也会看到琉璃做的小昆虫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若说上等琉璃制品在四国里千金难求的,那么这一院子栩栩如生的艺术品岂不是要富可敌国。
我眼光一边在这些亮晶晶琉璃上流连,一边又急不可耐地四处搜寻其他琉璃摆件,生怕错过一个。
男子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用扇子点着手心,道:“如何?在下没有骗姑娘吧。”
我撇撇嘴,眼睛里恨不得长出双手来摸一摸那些琉璃:“给我看又不代表你是好人,万一就是想找个理由灭口呢!”说到这里,我猛得捂住了嘴巴,一不留神怎么说了出来。
男子一怔,旋即笑得眼角弯弯:“姑娘倒是好主意,葬在这众多宝贝里,委实不错。”
我连连摆手,步步后退:“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男子看了我一瞬,略微有些失神:“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我强笑着:“那你可以不杀我灭口么?”
“外强中干。”男子朗声笑道,随手甩了个我盯了许久的琉璃貔貅过来。
我拿着琉璃貔貅不知如何是好,男子好似猜到我的反应,淡淡道:“你留着吧。”
绕过假山,远远瞧见一名男子坐在扶桑树下自斟自饮。待走到他身边,先前带路的男子道:“人带到了。”转身又同我介绍,“周牧。”说罢,径自离去。
第五十一章 只为一个耳坠子
敢情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因为这个人要见我。
周牧并不搭理我,继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瞧着他面色冷凝,估摸着大约是心情不好,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找来,又等了半响,酒瓮终于见底,他随手就将空酒瓮甩了出去,又拍开一坛酒就倒,仍旧没有理我的打算。
诚然,我私心里巴不得他最好别找我,可是既然来了,也收了别人的礼物,拿人手短我自然不好拍拍衣服走人。当然,我自然不会承认,最大的原因是我没信心可以安然无恙地溜之大吉。
于是,我索性也拍开一坛酒,就着酒瓮也自顾自的喝起来。当年流浪在外,我没少偷酒喝,后来上了太极山,有个好饮酒的师父,又有个无法无天的二师兄,因是也算得上尝遍人间美酒。
喝得起兴,忍不住大声唱诵起来。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既醉以酒,尔肴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景明。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类维何,家室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明有仆。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子孙。【注】
这是早年间不知哪里听来歌,那时不懂意思,觉得顺耳便记下来了,没想到这一记竟记了这么多年。
我端着就翁仰头灌了一口酒,醉眼迷离地看着眼前一盏琉璃酒樽忽大忽小,变幻出各种形状。我伸手拿到眼前,想瞅瞅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别乱动。”
醉得早已趴倒在桌子上的周牧忽然抬手夺走酒樽。我酒劲上来,自然不依,于是便卯足了劲又夺了回来。周牧显然急了,再来夺酒樽时不自觉使上了功夫。本能的感到危机,我向一旁躲开,因神智有些恍惚,脚下没了章法,只听“砰”的一声,琉璃酒樽应声而碎。满地的琉璃渣子反射出各色光彩,晃得人眼睛生疼。看着地上的碎片,我蓦地一下惊醒,偷偷地侧首觑他,只见他木然望着一地碎片,眼睛里竟生出一片荒芜。
心道糟糕,看样子是件宝贝,赔是赔不起的,跑恐怕了跑不脱,一时间我也没了主意,只要陪他一同呆若木鸡。
又过了许久,直到我腰酸腿痛再也跪坐不住,才扶着小几慢慢爬了起来。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
见周牧不语,我心里愈发忐忑,于是干脆趴在地上,掏出条帕子准备拾碎片。手指将将碰到琉璃渣子,便被人一掌推开,力道之大竟让我滚到一丈开外。
周牧蹲在地上,神情专注,眉眼含情,就像是看着自己多年的恋人。他一片一片拾起琉璃随便,再小心翼翼地将之收好。
等他完成一系列动作,已经换了个人似的,他客客气气对我揖手:“在下周牧,不知姑娘此来所为何事?”
我将将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犹自整理衣服,被他这么一问,手不由顿了顿:“不是你找我来的?”
“原来是夏姑娘。”周牧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不敢同他计较,只觉得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于是忙问:“不知周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无他,只是想从姑娘身上买件东西。”
我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什么?”
“姑娘带着的耳坠子。”
“耳坠子?”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垂,那里挂着一副绿松石的耳坠,是尔雅当初送给我的。
“在下愿意出高价购买。”
第五十二章 帮好姐妹还风月债
“耳坠子?”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垂,那里挂着一副绿松石的耳坠,是尔雅当初送给我的。
“在下愿意出高价购买。”
“这个不值钱的,只是普通料子。”
“在下愿意出高价购买。”
我摇头,虽然爱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我更珍视尔雅对我情意,她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我,我怎能轻易售予他人。
周牧不知是不是看透我的心思,从扶桑树下挖出一个琉璃匣子,一只莹润的白玉簪子静静地躺在匣子里,簪子款式特别,镂空的银线在簪子上蜿蜒开去,细细密密的包裹着簪头,素雅却不失精致。委实是费了一番心思。但我仍旧摇头。
周牧隔着琉璃匣子轻抚玉簪,眼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
“你且听完这段故事再做定夺。
大约是三年前有个年少轻狂的小子为了得到家里的认可,不惜跑到世仇家族去暗杀他们的族长。他自负武功高绝智谋无双,制定一套计划之后便悄悄潜入世仇府邸,世仇家族人丁兴旺,高手如云。他甫一潜入便察觉有异,却不肯服输,一改再改行动计划,硬是拼得遍体鳞伤终于找到世仇族长,但已无力较量。就在家丁重重包围之下,他绝望了,因为纵然他孤注一掷却再也换不来家人的认可。就在他打算玉石俱焚时,无意间他扫到花丛里一个匍匐在地的小孩,一双眼睛像极了自己。他杀出一条血路,渐渐靠近了小孩,小孩并不怕他,反倒是有跃跃欲试地兴奋。趁家丁不注意,小孩一跃而出加入战斗,他这才看清小孩身形单薄消瘦,莫说是打斗,只怕舞剑都困难。
小孩冲过来,一招之间他就擒住小孩,他的剑抵着小孩的脖子,小孩的脊背贴着他的胸口。小孩在世仇家族中地位显然不低,家丁们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族长去而复返,同来的是一个妇人,众家丁让开一条道,他终于看清了那个族长的真面目,小孩看到来人,身子竟然簌簌发抖。
妇人见到小孩便软倒在地,求族长救人。族长不语,过了许久才挥手散去家丁。他不放心,便挟持了小孩。他带着小孩一路疾行,即将逃出世仇家族势力范围之时,小孩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对着他粲然而笑,说他不是坏人,因为他的神情很像他的哥哥,可是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哥哥了。他这才知道,小孩并不是逞能好斗,反倒是为了帮他脱了险境。他放走了小孩,只是牢牢记住了他的面容。
一年后,他故地重游,此番不为刺杀,不过闲暇临时起意。未想到,他又遇到小孩,不过这次她作女子装扮,稚嫩的面颊上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她看着他,问,他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后来又有许多次,他同小孩重逢,他们渐渐相熟,他送她一副耳坠一只玉簪,许诺给她最长久的陪伴。然而,造化弄人,命运看似向着同一个交点汇聚,却抵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故,分崩离析只在一瞬,往日的情谊在命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他带着不可辜负的使命离开,待日后再找到她时,只剩下一个碎了一地簪子。”
周牧看着我,实际上是盯着耳坠子,深情款款。
我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想到这小子难怪敢做琉璃生意,原来主意早已打到人家公主身上了。嘿,胆子也忒肥了!
“烦请姑娘将这耳坠归还在下。”
虽是尔雅送我,但当时我并不知这其中曲折,现在既已知晓,自然应当物归原主。我干笑几声,麻利的取下耳坠交还给他。
他微微颔首,将琉璃盒子交给我:“希望夏姑娘能帮在下将这只簪子交给小雅。”
君子当成人之美,但我并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尔雅,生怕耽误他的事,于是只好实话实说。
周牧并不介意,只是有些感伤:“该见到时,自然能见到。”
我只得收好匣子,估摸着应当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