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传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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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川看她嘴唇动了几下,似乎在说:我会抓住你的。
刺客借力纵上鸟背,向雪舞说道:“没办法,咱们走吧。”
女巫说道,“这人好像不是边金?”
刺客叹口气,道:“咱们给人耍啦。”
白鸟乘风而起,盘旋上升,耳畔风声猎猎做响。片刻工夫便到了城楼顶上。放眼四顾,镇前围栏,火光四溢,隐隐听到冲杀声。塔上士兵早有示警,弓手射下一轮箭雨。远处灯火憧憧,摇曳不定。若不是有白角这时候扰乱对方视线,他们两个也很难平平安安的溜之大吉。再远一些,便是辽阔的大海。这时候,海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那便是人鱼的战鼓之音。
难得巫师白角在失手以后居然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迁怒于人,甚至连呵斥都免了。晴川和雪舞深感侥幸。要是在平常,可没有如此便宜的事。不过白角在听过晴川的叙述后,陷入沉思,许久不发一语。他时而低声自语,时而摇头,手指哒哒敲在桌子上,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要知道,但凡刺杀这种事,最好避免往复多次。头次失手,往下来,不论是对刺客自己,还是对白角来说,都会越来越难办。现在,虽然还没明面上说明,可基本已经处在交战的状态之中。估计谁也不会让敌方刺客,轻易接近己方将帅吧?
更要命的是,白骨探听的消息一点做不得准。这么一来,许多算计便出乎巫师预料。他一面命人打听那个冒充者是谁,一面思索下一步该当怎么走。人类为了应战,早已集结起来。不过事出仓促,汐族这边备战做得可是太不充分。暗杀之类的事,尽管艰难,势必还得进行下去。想到这一点,白角十分头痛。饶是他狡诈多谋,也想不出有什么万全之策。
雪舞瞄了刺客一眼,又瞄了白角一眼,说道:“干爹,咱们不如试试‘那个’办法。”
白角问道:“什么办法?”
雪舞附到他耳边,耳语几句,又道:“我先教会他,让他试试看,您觉得如何?”
白角似乎甚不耐烦,挥手说道:“去吧!”
女巫嘻嘻一笑,冲刺客勾手道:“我要教你一个新法术,跟我来。”
他们两个走出来,找个僻静地方。雪舞摸出踞,摊在石头上,默读片刻。刺客伸过头来,书卷上画着一些蚯蚓似的符号。他将自己左手袖口撩起,腕上与掌心的刺青同这些文字一模一样。
女巫轻点他手心里画的一只独眼,说道:“这叫做‘寄生’,又叫‘暂借之术’。说起来,这个法术的源起还有段有趣的小故事呢。”
“据说从前,有一位出家的修行僧,四方游历,过着甘于清贫的生活,从来没有动过凡心。可是,一年冬天下起大雪,他很不凑巧的在山中迷失方向。转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出路,又冷又饿,晕倒在地。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茅屋中。屋里有位美丽少女,还有一位干瘪的老婆婆。原来,这位姑娘路上看见他,将他给救了回来。”
“高僧原本从没有动过的念头,自从见到少女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第二天仓皇逃离那里,决定将这念头永远扼杀在内心,找了一间寺院隐居起来。但是过了三年、五年之后,想要得到那位姑娘的想法,非但没熄灭,反而越来越强烈了。终于,这个念头变成了时时困扰他的梦魇。”
“有一天,狼再也阻挡不了他内心的疯狂。他独自出离寺院,偷偷找到那姑娘昔日的居所。可惜已经人去楼空。僧人跑到山下,四处打听,这才知道那位少女几年前已经嫁人。如今身为别人的妻子了。被妒忌和渴念折磨的僧人,揣了一柄利刃,当天夜里潜入那户人家,将全家老小杀了个干干净净。惟独那姑娘被他带走。”
“他将心上人带到深山之中,一一倾诉自己的思念,并且逼迫她答应做自己的妻子。那姑娘非常害怕,请他不要勒逼自己。当天夜里,僧人终于睡了八年以来第一个安稳觉。在梦里他梦到两个人活到很老,生了一堆孩子,幸福美满。”
“可是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心上人已经上吊自杀。自杀前,还用刀割烂了那张他日夜魂牵梦萦的美丽脸蛋。他长声惨号,痛不欲生,抱着心上人的尸体不肯放开。过了一天一夜,那尸体看起来还犹如在生时一样,只是睫毛永远不会张开了。僧人心想,她是宁可死也不愿和我这恶魔在一起啊。可我就偏偏要和她在一起,不论她愿意不愿意。我宁愿肉体死去,灵魂附着在她身上,永远让她陪伴我左右。正这么想时,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死了过去。”
“后来当地人们在山里,偶尔会看到一个穿白衣,脸上布满血痕的女子独自走过。于是传说,僧人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得到心上人的身体。只不过是用这种残酷的方式。”
晴川听完,不禁皱眉,说道:“这故事可不适合白天讲。”
雪舞拿肩膀将他一碰,笑道:“我倒是一直挺喜欢这故事。一个人要是能做出如此惨烈的事,不正好印证了他一片真心,不计代价吗?”
他漫不经心说道:“手握得越紧,沙子溜得越快。一个人越想得到,越容易失去。就好比咱们赌博,在乎输赢的那一个,往往更容易输得当裤子。”
“你这比喻真妙,不过咱们现在没功夫说这些。还是专心干正事吧。”
晴川依她所言,将手掌张开,心中默念咒语。念到第三遍时,那只眼睛陡然瞪视,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眼珠发红,在眼眶中滴溜溜直打转。
雪舞说道,“这里没别人,就拿我试试。”
“好像不大好吧。”
“你小心一些便不会有事。你用手上的眼睛对准我,然后默想着要让自己慢慢浮起来,朝我这里靠拢。”
他吸一口气,试了几次,渐渐摸到窍门。只是每次刚一浮起,脑中念头一转,就重又跌回去。晴川宁定心神,努力让思绪平复,感到似有一股引力,将他从躯壳中吸出。眼前逐渐模糊暗淡。过了会儿,双目中透出一些微光。张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对面。他瞧瞧自己手脚,又摸摸自己的脸,感觉十分古怪,果然是附在了雪舞身上。
夜深人静,岗哨前卫兵换班。大路上快步走来一个人影,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位紧裹披风的少女。兵士喝了一声,将她拦住,她摘下头巾,露出面孔。其中一人看到,认出是官长宅邸中的女佣,往日常常打交道,顺嘴打趣道:“这时候还要出门,是不是跟哪个小伙子有约会?”
这话说中心事,她“哼”了一声。那人摆摆手,“去吧去吧,可得早点回来,现在外面不大太平。”
年轻女佣这才裹起头巾,匆匆离开。她独自一人赶夜路,心中难免害怕。不过想到好不容易才将情人约出会面,又难掩兴奋。走到村畔,在事先约定处等候。等了片刻,却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不知是有事不来,还是故意失约,心里暗暗气恼。
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向她问道:“姐姐,你在等人?”
她吓一大跳,定睛一瞧,原来是位长发垂肩的姑娘,笑意盈盈。正想开口,脖子上一凉,匕首架在颈项。
背后那人低声说道:“你的情人来不了了。”
晴川二次潜入,早就熟门熟路,一路上没人阻拦。宅内果然戒备森严,只是佣仆都已经睡下。他上到二楼,找到主人卧房,见里头尚有一丝亮光。他自门缝朝内瞧了一眼,室内横着一个大屏风,屏风后面有人影晃动。刺客推门而入,后面那人回头问道:“是谁?”
那个人看见是他,不再追问,说道:“原来是你。”
晴川绕过屏风,就见后面一个大澡盆,盆里放满热水,许多的白色泡沫。那女人躺在盆内,身边还放了一筒水烟,仿佛十分惬意。这么香艳的情景,叫人始料未及。
她见晴川神色奇怪,不禁问道:“你发什么呆呢?”
刺客急忙敛神,收回目光,嘴里随口敷衍。他心道:我那天刺杀你时,可想不到你不穿衣服是这个样子啊。那女人合上双眼,将脑袋靠在盆沿,懒洋洋说道:“每次到了这样的晚上,总让人想起许多事。我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想要饱饱的吃上一顿饭,就心满意足了。”
晴川一面替她装烟,一面暗想,现在一刀刺死她,倒是很容易。不过外面守卫森严,如果弄出什么动静,不好脱身。正思忖,那女人将小腿伸出盆外,足踝上一滴滴水珠不住滑落。她的脚形状十分好看,不瘦不肥,足弓微翘,性感之至。刺客看到,心里一荡,不禁觉得这样就死了,简直太可惜。
她抽了两口,吐出几缕烟,继续说道:“世事难料,时间过得这么快,一转眼我们都长大了。许多事变得好快。从前我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住在这种地方,日日都能吃得很好。可是就算如此,人却总是不会满足。”
晴川说道:“能吃饱饭那也已经很不错了。许多人连饭都没的吃。”
她微微一笑,指指外面,吩咐道:“桌上有酒,帮我拿一杯。”
此话正中下怀,刺客将毒药暗地倾入酒水中摇匀。只听她仍是自言自语:“我记得就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我在滩前渔村里赶上庆典。那时候十分热闹,人山人海,香气四溢。有买卖人,有年轻人,有赶集的小贩,还有吞火、杂耍、魔术。尤其是魔术,十分精彩,直到今天我都弄不明白究竟怎么变的。”
她叹息一声,缓缓说道:“我每年都会到海边去吊祭一个老朋友。”
刺客手一抖,问道:“每年都去,想必交情挺不错的吧?”
“他被人鱼给带走了。”
“当”的一声,酒杯摔个粉碎。她一怔,就听女佣慌慌张张说道:“是我失手,现在就去换一杯。”
她未加理会,闭目小寐,醒来时水已半冷,周遭无人。她披上浴巾走至外间,正在奇怪,桌上却压了一张纸条。纸上只写着一句话,她一眼扫过,顷刻面色大变,穿束外套,冲到廊上。
“方才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这里?”
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自剑仙城到玉碎滩,装运粮草的车马总要横越山岭。山中道路崎岖难行,况且地处偏僻。自人类与汐族双方交恶之后,这一带总不太平。押送的队伍只好尽量增派人手。不过这兵荒马乱的时节,要想抽出多余兵力,多少有些力不从心。马车骡车匆匆前行,越过山岭,几近日暮时分。晚霞绚丽,林间鸦鸣,数只雀鸟惊飞。兵士们各自警惕,未敢有半分松懈。
琥珀拢拢斗篷,四下一望,前面是个转角,一面高崖,一面峭壁,底下河流奔腾,水声激越。若要设埋伏,这里再适合不过。她打个手势,跟从人等即刻靠近大车。
一辆车车轴断裂,陷入坑内。众人一起上前推拉,可是卡得太紧,推之不动。琥珀拨转笼头,奔到跟前,正待下马查看,空中忽闻惊雷,许多雹子打落下来。这些冰雹突如其来,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兵士们抱头躲避。她喝道:“不要乱了队型!”
押队的法师急忙升起护盾。光幕之下,冰雹化做雨点撒落。她拔出剑来,背后疾风破空,数支箭矢射到,急回手处,拨落两只。却有三人,中箭身亡。琥珀看向绝壁之上,就听巨响连连,许多巨木顺坡滚下。她大声喊道:“大家背靠山壁——”
话音未落,一辆车被砸个正中,翻下谷中。她将马肚一夹,奔到小径尽头,但听林捎沙沙做响。琥珀抽出箭支,弦响如鼓琴,接连数箭直透树冠。那影子闪得更快,跃了几次,没入灌木之中。队伍趁这当口,有条不紊朝后退却,毕竟士兵们训练有素,临危不乱。
她见敌人暂无动静,慎重起见,策马回援。堪堪走到半路,只听头顶一声轻啸,一个人影自陡壁斜冲下来,向她扑去。她仗剑一甩,一道火光携风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