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御神录-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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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时沉默了。
话音刚落。她也自觉得不对劲,自己居然对着长天发了火?
她嗫嚅着正想说话,长天却轻轻一叹,安慰她道:“我知道你心头急躁,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急也急不来的。不如出去再找些线索吧?”
“嗯。”她浅浅地应了一声,以手抚额,舒缓自己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
她深吸了一口气,摒除杂念,重新理起线索来。就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无论谁进入了这个轮回之地,呆了多久,做过了什么,他留存的记忆都只截止到刚刚抵达春城为止,后续的,就再也没有了。
她虽然不知道布下轮回之局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些年来必定有不少人也误入了此局,从此成为局中人而永坠轮回。所以,她在春城中看到的人,未必都是本城的土著,也有迷失在这里的看客。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
在之前的七十四回里,她都失败了。现在,她还是她,而人惯有的思维方式一般不会改变。既然在此之前的尝试全部失败了,只能说明,她现有的思路根本就是错的!
可是,破局的关键,到底在哪里?
她咬着唇,冲回自己房中,重新寻找起线索来。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若是换个角度看问题,会不会有新的、不曾被她留意过的线索浮出水面?
她在房中翻箱倒柜,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甚至还将那枚小小的香囊都剪成了碎片。
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什么有用的事物都未发现。
她哑着嗓子问长天:“这些动作,我也都做过了,对不对?”
“……是。”
只剩四个时辰,她该怎么办?这种“大家来找碴”的游戏,一直都是她的弱项啊!
“莫急!”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静清冽,像一捧甘泉,“九个时辰才过去了一半,你的时间还很充裕。”
她得仔细想一想,到底遗漏了什么?
宁小闲从房中踱出,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她要温习自己早晨起床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在这里看到的人、在街上见过的景……都像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轮流转过。
“长天。”她突然开口道,“在以往的轮回之中,当我问完无量剑宗的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地裂。就是现在。”
地裂,这是什么意思?她正想开口询问,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了奇怪的声响。起先像是无数牛马拉车一般,喀啦喀啦作响,过了十几息之后,却变得了非常奇异、非常沉闷、非常不祥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专注地听着这个声响。偌大的春城,似乎所有人都静默了。
她有个奇怪的感觉,就像大地正在咳嗽一般,并且越咳越厉害了。
又过了一刻钟,地面震动。一开始轻微得只有她这样的灵敏之士才有所感,可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震动越发厉害,地上的小石子儿跳个不停,城内鸡飞狗吠,马嘶驴叫,吵作了一团。
她脑子里蹦出熟悉的词汇:地震?
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句:“快逃命啊!”呆怔的人群顿时回过神来,无论男女老少都发出惊恐的喊声,向着城外狂奔而去。
原本干净整洁的街道,此刻又重新挤满了人,只不过这回凡人们的心境不再悠闲。人群汇成了洪流,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宁小闲亲眼看到,一个壮年男子撞倒了挡在他前方的两个老人,又将一名女子重重地推了个踉跄,她手上抱着的婴儿被撞得飞了出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稚嫩哭喊。
在这人惊马乱的时刻,莫说这样粉嫩嫩的婴儿了,哪怕是个成年人摔在地上,只怕也会被人踩踏而死!
她离这婴儿足足有十多丈距离,于是下意识地足尖发力,身形如飞燕般掠了过去,中途轻盈闪过好几个障碍物,奔逃的人群也不能使她稍稍减速。
她想将孩子救在手里。
以她的速度,这样做是绝对来得及的。
可是就在她的指尖将要触及这个呱呱作响的婴儿时,长天却在她耳边大吼了一声:“宁小闲,不可!”
这一声急吼犹如春雷,震得她耳边嗡嗡作响,也令她的心神骤然一清。
在前面的几十个轮回里,她是不是都及时救起了这个孩子?
是了,是了,这便是异常之处!若打破这一常规,说不定也同时就打破了这个困局。
她要做的事再简单不过了,只要……只要见死不救就行了。
只要这一次见死不救了,这个该死的困局就会被打破,她就能摆脱这无穷无尽的轮回了!
她的指尖,像是遇着滚烫的开水一般,骤然缩了回来。
在这一瞬间,极好的目力令她能看到这婴儿哭得面庞发紫、满脸涕泪,能看到这婴儿挥舞着肥短的四肢重重摔向地面。她耳中还能听到,婴儿母亲的惊呼声中充满了恐惧和自责。
这闲事,她宁小闲真的不该管。
第 209 章 搅乱春祭
任她心事重重,也忍不住被这美景所迷。宁小闲喃喃道:“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长天“嗯”了一声:“前面回回都是这样说的,看来你的确喜欢这里。”
这话如一盆冷水,瞬间将她浇醒了。
此时,正有一支欢快的队伍自街角拐弯处游走进来。走在这支队伍最前方的,举着仪仗铜杆的十二人,每支杆上都刻有不同的图案。队伍中段则全由少年男女组成,男子多半身穿红、蓝、白三色的小褂,袒胸露出胸肌,下身则着宽敞的洒脚裤;女子身上的红衣缀着金花,有身材姣好者,甚至还露出了平坦雪白的小腹。
“过了困龙雪山就是出了中土范围,难怪这里的人,衣着打扮看起来都与惯常迥异。”她在心中嘀咕。
这些少年男女年岁尚轻,一路载歌载舞走来。他们的舞蹈激扬而热烈,他们的眉眼间都流淌着春意,不知看呆了多少旁观者。有些人蠢蠢欲动了一会儿,也加入了这支舞蹈的行列。从街角走到客栈前方,这支队伍的人员又壮大了不少。
少年男女之后,众人捧着祭春神所需之物一脸庄重地走过,既有猪、雄鸡、青鱼等供品,也有玉、帛、簋、爵、尊、篚等祭器。
观看游祭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得街上水泄不通。
“试过这支队伍没?”她低声问长天。
“……没。前几回,你说祭天典礼不可轻侮。”
她真的说过那么蠢的话?宁小闲咬牙哼道:“那试试。”转头悄声对涂尽说:“不管用什么办法,搅乱了这次游祭,快!”
涂尽难以置信地看了她几眼,终于在她的催促声中站到队伍中间去,瞬间变成了麒兽。
这个命令,他执行得很彻底。巨大的圣兽突然出现,用力践踏了周围的地面,又仰天怒吼了几声。
在那一瞬间。整条街道上的人都石化了,震天的锣鼓也哑了火。
这大妖怪从哪里冒出来的?
终于,在麒兽不耐烦地顶飞了三四个少年男女之后,街上的凡人一边发出恐惧的尖叫。一边四下逃窜。这条街道原本人山人海,现在被威风凛凛的麒兽这样一闹,原本威风整齐的春祭队伍瞬间解体,人群像蚂蚁般往外散开,供品和祭器倒翻在地,倒将中间搅出好大一块空地。
春祭的主祭人是个须发全白的老头子,此刻见了麒兽已经瘫软在地,跑也跑不动了,嘴里只喃喃道:“春神脚下怎会有妖怪,怎会有妖怪?”
好好一场春祭。毁在她手里了。偏偏这罪魁祸首还不满足,正和神魔狱中的帮凶窃窃私语:“可有效果?”
“似乎……没有。”
“那么,这场春祭也不是异常之处了。”她叹了口气,准备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幸好有长天这个始终清醒的人在,否则她只怕永生永世也逃不出这可怕的轮回之地了。
就在此时。有人高喝了一声:“妖孽,休得猖狂!”两柄闪着寒芒的飞剑呼啸而至,射向正在驱赶人群的麒兽。
涂尽头也不回,两爪子拍过,就将这两柄剑都扫落到了地上。不过经此一挡,他驱赶凡人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远方有几个黑影,驭着法器冲了过来。她眼力很好。已经看清了这群路见不平之士,正是无量剑宗的门人。刚才简常在放出来的两记试探性攻击没有奏效,他们就将筑基期的弟子都放在远处,自己赶了过来。
吴好和简常在落地之后,望着眼前的巨兽不由得一愣。
这妖怪身上的气息,好生熟悉。
此时巨兽身后又走出一个女子。笑眯眯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无量剑宗的两位前辈,好久不见!”
原来无量剑宗的人,也被困在了这轮回之中啊。
毕竟相处了十几日,宁小闲的外貌,这帮人还是很熟悉的。简常在的宝剑虽未入鞘。却也剑尖朝下垂到地面了:“宁姑娘为何在此?令仆为何惊扰春祭?”
麒兽怒吼了一声,对于自己被当作了宁小闲的仆人很不满意。堂堂化神期修士,怎会是她这个小姑娘的仆人?
简常在这两个问题问得切中要害,宁小闲跃上麒兽背部,轻声道:“跟我来。”驱着麒兽就往城外赶去。吴好和简常在互视了一眼,示意其余人留下,自己则跟上了麒兽。
麒兽降落在城外的一处荒宅。宁小闲往边上迈了两步,才对着跟过来的吴、简两人认真地道了个歉:“是我们失礼了,此地大有蹊跷。”随后将轮回之事细细说给这两人听。
对方毕竟是元婴期的修士,或许想到的办法,会比她更多些,经验也更丰富些?
吴、简二人听完,满面的犹疑之色。饶是他们见多识广,这件事也太过匪夷所思。吴好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宁姑娘,你所说的,可有实证?”有道是口说无凭,她要如何取信于自己?
“很抱歉,没有。”她不能抖出长天的秘密,所以这证据不足以为外人道也,“二位不觉得自醒来之后,遇到的人、景、物,处处熟悉么?”
简常在叹了一口气:“略有。不过仅此一点,不足为证。我等还是难以置信啊。”他活了好几百岁,从来没听过有身陷轮回这等怪事。
“姑娘若想试验,那请自便吧。我等就不奉陪了。”
他们正待转身离开,宁小闲突然道:“简前辈,你们奉令前来寻找的同门,可有下落?”
“找到了……”两人突然对视一眼,脸色均是一变:“宁姑娘如何知道我们是奉令前来寻人?”他们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师门任务,这小姑娘从何得知?除非……
“你与此事有关联?”吴好缓缓抽出长剑,“小姑娘年龄轻轻,居然能瞒过我俩的耳目,当真是厉害。我们寻到的同门也不说他们都去过哪里,不如你来告诉我们?”
涂尽迈出一步,挡在宁小闲面前。她却拍了拍麒兽的前腿,反而走到他前面去。
“你的同门去了哪儿,我不知道。”她笑眯眯道,“不过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我倒是晓得的。”
简常在半天不发一语,此刻突然色变:“不好。她在拖延时间,师兄速拿下她……”说到这里,他突然看到吴好手中的长剑微微发颤,寒芒吞吐不定。
元婴期的大修士拿不稳一柄长剑?原本若有人这样告诉他,他只会当个笑话来听,不过现在么,他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因为他运起法诀时,身体内竟然传来了阻滞不畅之感,灵力的运行时断时续,难以为继,更别提驱动法器了。
他伸掌要来擒宁小闲。这姑娘不避不让,由他施为,眼看他的手掌已经要扣到对方的肩膀了,可是两人中间这短短的三尺距离,他居然就是迈不过去!
简常在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趴了下去,形似跪拜。宁小闲轻轻飘开,没敢受他这一礼。
他们双方其实无冤无仇,她不愿过多折辱这元婴期修士。
吴好也已软倒在地,怒声斥道:“卑鄙小人,竟然敢下药!”
这小姑娘看起来毫无威胁,哪知道竟能放翻自己二人,真是将元婴期修士的脸面都丢到家了。简常在压下抑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