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秘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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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小孩子被人欺负受了委屈都是哭着喊着去找妈妈,可他却没有妈妈可找,他的妈妈在宗祠的灵牌桌上;那龟儿子舅舅骂自己是贱种还让人把自己打倒在地上,爷爷不但不帮忙还打了自己一记耳光;自己哭得那样委屈父亲只是冷冷地喝命自己回房来。这一切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妈妈!没有人能够象妈妈那样疼爱自己!
想着想着,玉儿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玉儿!玉儿!你怎么了?”
耳边只听得有人轻轻唤着,玉儿抹了抹眼睛,只见那黑衣蒙面阿姨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
“孩子,你怎么了?”那黑衣女人关切地问着。
“妈妈!”玉儿叫着,一下子扑到黑衣女人怀里,哇哇地哭着。此一番痛哭却比在山洞里那场哭多了更多的委屈和酸楚。
黑衣女人搂着玉儿,知道他受了委屈,泪水也止不住地流着。
哭了一阵,黑衣女人连哄带劝让玉儿止住了哭声。玉儿便把被人欺负又被爷爷打又没人理关在屋里的话跟黑衣女人告了一回状。
黑衣女人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头,说着:“好孩子,你爷爷教训你也是为了你好。”
玉儿说道:“那个龟儿子陈什么贤还让一大帮人把我打倒在地上呢!”
“那样的坏人以后你不理他就是了。”黑衣女人轻轻说着。
玉儿本来委屈得不得了,现下让这黑衣女人几句话说得心情舒展开来,便道:“这里人都对我不好,妈妈,我跟你走吧!”
黑衣女人笑道:“傻孩子,你爷爷和爹爹怎么会对你不好。你不听话他们管教你也是对的。你是不是饿了,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看时却是一块熟肉,闻着有一股奇特的香气。
玉儿看着怀里的小兔子有些为难地说着:“我已经决定不吃兔肉了。小兔子本来就没有妈妈,还要吃它的肉,怪可怜的。”
黑衣女人道:“这不是兔肉,你且尝尝,看好吃不?”
玉儿拿过来咬了一口,只觉得味道鲜美,又饿了半天,便三两口吃了个净光,边问是什么肉。
“这是蛇肉。”那黑衣女人道。
“蛇肉?怎么味道跟我那天吃的不一样呀?”玉儿怪道。
“那天给你吃的是新鲜的花蛇肉,是用花生油炸的。这个是蟒蛇肉晒干后用菜籽油煨一下,然后加汤汁炖好后作成的蛇肉干。”
正说着,忽见窗外有人影晃动,那黑衣女人回头看时,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外面的人影忽地不见了。
玉儿问着:“怎么了?”
“没什么。”那黑衣女人说着若有所思起来。
窗外之人正是唐文茂。
原来他自回书房后,家人便接二连三来回报说小少爷躲在屋里不出来也让人送茶送饭,唐文茂心想这小子脾气倒不小,以前都是唐老爷子处处溺护,这回好叫他吃点苦头,便命家人不去管他由他去闹。不一会家人又来报说老太爷叫人送去水果点心小少爷也不开门。掌灯之后,家人又来报说小少爷在房里大哭起来。唐文茂仍不理会,心想让他哭闹累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亥时过后,唐文茂见外面安静下来,心想玉儿也该哭闹够了,便起身往他住的东厢房走来。
来至房前,只见门仍紧关着,却听得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唐文茂知道玉儿这孩子从小没事就喜欢自已跟自己说话,因此也没在意,正要推门进去,忽听得里面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只听得玉儿说着:“妈妈,我跟你走吧!”
那个女声说道:“傻孩子,你爷爷和爹爹怎么会对你不好。你不听话他们管教你也是对的。”
唐文茂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惊呆在那里。这声音怎么这样熟悉,难道竟然是她?真的是她?
唐文茂慢慢地来到窗前,顺窗缝向里面望去,却见一个黑衣女子正搂着玉儿在说话。
那女子发觉外面有人,回头来看,唐文茂与她目光相对,不由得惊呆在那。
唐文茂如痴如醉般地踱回书房,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
真的是她呀?那眼神,正如十年前一样!
那时候他还是翩翩少年,父亲天天逼着他读书,正如他现在逼玉儿读书一样;他不喜欢读那些论语孟子不喜欢作那些八股文章,只喜欢看那些医书药典只喜欢钻研歧黄之术;他天天往那缙云山上跑,在山间采集各种珍稀草药搜寻典籍中记载的各种花鸟蛇虫;就是在那时候他遇到了她,她总是穿一件红色的衣服;她的名字也有个红字;她常常在莲花峰附近的山中采野果子;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她……
这样想着,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十年之前,仿佛又回到与她初恋的那个夜晚,仿佛那些尘烟往事又一幕幕地呈现在眼前。刚刚那个黑衣女子,那声音,那身材;那眼神,明明就是她呀!
“红儿!红儿!难道真的是你吗?”唐文茂自语自言着。
忽听得外面传来女子的轻声叹息。
唐文茂忙冲出门去,叫着:“红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焉有桃园一梦在[更新中]
唐文茂冲到门边,只见台阶下站着那黑衣女子。
两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互相望着,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又似乎倒置的沙漏将已逝的光阴一点点慢慢地倾洒回来。
他记得,那时候他去狮子峰上采集草药。他爬上一块岩壁,山石湿滑,他立足不稳,摔下山去,好在半山腰的一枝树干接住了他,他昏了过去;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草屋之中,她在一边为他的伤口敷上草药;他伤在腰间,血流不止,她顾不得男女之嫌将他的衣襟撒开,将他腰间肉中的芒刺用小刀扣出来;她为他上药时的眼神温柔又专注,他为此爱上了这个山野村舍中的红衣女孩;他在她的小屋中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帮他换药喂他吃喝,他感到无比的幸福;三天之后,唐家堡来人把他抬了回去。他还记得他被抬出那山间小屋时回头看到她依依不舍的眼神;他记得那时对她说“红儿,你来唐家堡找我吧!”
“红儿!红儿!是你吗?”此时唐文茂望着台阶下的女子,口中喃喃地说着。
那女人眼中闪现出模糊的泪花。
她记得,那时候她得知自己救的少年公子竟然是唐家堡的大少爷,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她只是山野中的一个村姑,父母早亡,兄嫂是山村农户,她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番邂逅不过是老天爷又在捉弄自己;她不再去想他,她不敢去见他,可是不过几天,她终于又忍不住,终于跑到唐家堡去找他;他已经能下地了,只是走路还不方便,他见了她就一把拉住她;他家里的下人们对她都很好,没因为她是山里的野丫头而瞧不起她,可是她在那大庄子里仍然觉得很不自在;她说不上几句话便要匆匆离开;她清楚地记得她离开庄子时回头看到他还站在门口,正用依依不舍的眼神望着自己。
“木头哥……”黑衣女人轻轻地叫着唐文茂的小名。
“红儿!真的是你!”唐文茂泪流满面。
他想起,那时候父亲已给自己订了亲,聘礼已然送到了当时还是巴郡太守的陈士奇家中,他根本没见过那个姓陈的女子,他也不知道那人的脾气长相,他只知道父亲跟他说这是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可是他喜欢的却是那个缙云山上的红衣女子;他伤好后就立即上山去找她,他和她在莲花峰的花丛中流连忘返;他和她并肩坐在夕照峰的树干上看着朝云暮蔼;他和她一同去宝塔峰找寻仙草灵花捕捉蛇鸟蛙虫;他人生第一次觉得夕阳是那么的美,因为她的身影映照在夕阳当中;他觉得这辈子不要什么功名仕途不要什么财宝金银,连那个唐家堡的大宅院都可以不要,只要能跟她,跟这个红衣女孩每日在缙云山上采药种花,这便是神仙不换的日子;可是她竟然渐渐地疏远起自己,好几次她都故意躲着不见自己,他似乎明白其中的原因,他又似乎不解个中的滋味。
“红儿!你知道,我想你想的好苦!”唐文茂这样说着,如同十年前说这话时一样,心意激荡如醉如痴。
那黑衣女子脸上虽然仍蒙着黑纱,但眼中的泪水已将脸颊边的黑纱打湿。
她想起,那时候她开始克意地躲着他,可是每次又忍不住想见他;她不再等着他来山上找她,不再同他一起去莲花峰上采药,她独自去了更远的猿啸峰,那里并没有什么稀奇的草药,她只是想躲开他;可是老天偏偏给了她这样的定数;她在山间被毒蛇咬伤,毒性很快发作,她倒在了地上;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他的怀里,原来他在山上发现了受伤的她,当时顾不得许多便撒开她的衣襟,用小刀划开她肩上的伤口将毒血挤放出来,为了不让毒性随血脉扩散,他小心翼翼搂着她,一动不动;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阳光从树丛缝隙中照了过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看到天上游丝如许,她听到林间鸟鸣如斯,她触到他胸怀的温暖,她看到他深情的眼神,她觉得人生有此时刻死亦足矣。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唐文茂此时轻轻地念起这句辞,那是他曾经教给她读的,自那以后这许多年里,他时常不自觉地念起这首辞。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黑衣女人也轻声念着,以前他教她背这首辞时她总是体会不了其中的意思,如今她才真正尝到了个中滋味,十年的离仇爱恨没有语言可以表达,只能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那时候,他把她带回唐家堡;他在父亲面前长跪不起;他发誓要娶她;父亲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但也只能让她作个侧室。唐家大少爷与陈太守侄女成亲之前突然纳了一房小妾,陈家自然老大不愿意,但三妻四房对于唐家这样的门户来说也不为过,陈淑贤虽然耿耿于怀也无可奈何。
那时候,他与她过了一段神羡仙慕的时光。每天一大早他和她便去那缙云山上采药捉蛇,渴了便喝山间清澈的泉水,饿了便摘山间酸甜的野果,累了便在草叶中席地而坐,倦了便在花丛中相拥而眠。晚上他和她背着满满的背萎回到家中,有时侯他和她一起在院里摘捡白天采集的药草;有时侯他和她一同在桌前背诵他教她的诗句;更多的时候,他和她在西窗烛下共听巴山夜雨,遥望浩瀚星空。他们无忧无虑,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幸福地生活着。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这个世界也并不能一直按他们的意愿存在。半年之后,陈淑贤被明媒正娶地登堂入室。唐家大少奶奶,唐文茂的正室,陈太守的远房侄女,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一大堆头衔足以让缙云山上的野丫头望而生畏。正室的来到让他和她原本神仙般的生活完全失落了。他不能和她再一起一大早就去缙云山采药了,他不得不在每天晨昏定省的礼数之余还要在书房里在那陌生的女子陪同下读书作论,那女子说她的叔叔关照可以让他顺利通过乡试,那女子说他通过乡试后再通过会试她的叔叔就能举荐他先作一方知县,那女子给他描绘了一番大好前程,可是那并不是他想要的。虽然他与这陈姓女子三跪九叩交拜了天地,可是他觉得陈淑贤仍然是个陌生女人,陌生得让他不想接近,陌生得成婚之后他都不愿意同她行周公之礼,每天只要有机会他总要跑到红儿那里跟她说话聊天,他觉得跟红儿在一起才真正的开心快乐,而在那陈淑贤面前,他所要作的只是维系着表面应有的礼数。那陈淑贤也有办法,她把她所描绘的光明前程让唐老爷子欣然向往,于是唐老爷子喝命他多去用功少跟小妾厮混,于是他跟她在同一屋檐下见面的机会却反而不如在缙云山上多了。那陈姓女子就用这种办法来约束他来拘绊他,让他无法再接近那个夺走她男人的贱妾红儿。
可就在那时候,红儿怀上了身孕。
“红儿,我知道你没有死,我知道你不会死!”唐文茂走上前拉住这黑衣女子。
“不是我下的毒!不是我害的她!”黑衣女子轻轻地推开他,他却紧紧地位住她。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我早就知道!”
那时候,红儿怀上他的骨肉,他便顾不得什么前程功课,每天只厮守在她的身边。唐老爷子抱孙心切便也纵容他的儿女情长。可那陈淑贤却醋意难消,想出各种招式法术也无济于事。那陈淑贤先以仕途经济诱之,他并无兴趣,于是陈小姐便也想怀上孩子与那贱妾争嫡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