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恨II-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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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李代桃僵(1)
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
——三十六计之第十一计
收到弟弟的书信,绮嬴并不感到意外,然而信的内容令她不解,除了几句问安的话语外,子桁提出要一张信陵君府中地图,尤其是她所住的北阁。
君夫人问送信的侍女:“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
“只说务必送到,回信越快越好。”侍女道,“说来也怪,送信的人竟是原先护送我们的侍卫长,但他赶了一辆很破的马车,脸上涂得又脏又黑,天色已晚,奴婢差点没认出来。”回想那人的古怪装扮,侍女觉得很滑稽,怕在夫人面前失礼,垂首掩饰笑容。
君夫人一阵沉默后又问:“现在他人呢?”
侍女道:“在附近租了一间民宅,地址也在信上,希望今晚就得到回信,”她补充一句,“他好象很着急。”
君夫人借着烛火仔细看去,原来地址写在信后面,字体很小。她忧心忡忡道:“知道了,容我再考虑考虑,你下去吧。”弟弟派人监视君侯府,目的为什么?难道要不利于信陵君?还是不死心,要接自己回咸阳?
“夫人……”侍女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绮嬴神情有些恍惚。
“奴婢今天听集市上有些议论,和君侯有关呢。”侍女观察夫人脸色,一时不知该讲不该讲。
“市集?”君夫人皱起眉头,“如果是流言蜚语,就不必以讹传讹了。”她心情不好。
“不是流言蜚语,消息千真万确。有人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君侯今天微服到一个大商人家中做客,主人送出一份重礼……”侍女开始吞吞吐吐,“礼物……听说是一位绝色佳人,舞技非常出色呢!”
君夫人叹气:“以后这些事,不必跟我提起。”她又看看手中的信,“烦恼还不够多么?”她想把信放到烛火上烧掉,犹豫一下,终于还是放回案上。
“赵氏夫人会不会安排那舞姬住北阁?”侍女见君夫人忍让态度,代她忿忿不平,“她是平阳君之女,我们忍气也就算了,可一个舞姬,身份低贱,怎能和您平起平坐?君侯也真是的,让夫人您受这些委屈,还不如回大梁去!”
“住口!”君夫人对侍女们一向和颜悦色,这次却真的生气了,“君侯也是你们随便议论的吗?” 见夫人动怒,所有侍女都噤声,房间里一片沉寂。
君夫人见吓到她们,语气转为温和:“我知道你们抱不平。但这些徒增烦恼的枝节琐事,何必放在心上?如果赵氏夫人真安排舞姬住到这边,我不介意去看望她……只要君侯喜欢,她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以后你们言谈举止间决绝不许对她有轻视之意。”众侍女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君夫人的一番训斥说完,就有信陵君书房的使女进来禀告:“夫人,君侯说今天有要事在身,请夫人自己用膳,不必等他。”
君夫人胸口一阵堵闷,勉强笑笑:“好,我知道了。”这些天君侯差不多每天到北阁,突然不来,她倍感失落,忍不住问,“君侯在忙些什么?这里备了他喜欢的菜肴,我派人送去书房吧?”
报信的使女答道:“不必了。君侯今日刚赴宴回来,吩咐不用晚膳。”
“原来如此。”果然赴宴归来,君夫人犹疑问道,“他……是不是带回什么人?所以……所以不过来了?”
“奴婢不清楚。如果夫人没有其他事情,奴婢告退了。”见夫人神色怪异,使女表情也极不自然,匆忙离去。信陵君回府后不久,突然派人把守书房,吩咐下人严守消息,等闲外人不可靠近半步,甚至连赵氏夫人也一样。前府处处有侍卫把守,如临大敌,使女自入君府以来,从没遇到过如此凝重的氛围。
使女走后,众侍女见君夫人愁眉不展,心中担忧,其中一人建议道:“既然君侯不来,这么多好菜不是浪费了?夫人,今晚月色皎洁,不如把新来的燕国公主请来,暖壶清酒,一起赏月玩雪?”
“是啊,少姬真是有趣,说话直来直去,对我们一点架子也没有!”
“夫人,把她叫来一起用晚膳吧,总比一人闷闷的好!”众人七嘴八舌,想让君夫人高兴起来。一个侍女干脆悄悄出去,去请那位燕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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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陵君府的书房里,昏暗的烛火不住跳跃,将两个人影映到墙上。
王姬泪水盈眶,她把这些天受到的委屈全部倾诉,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讲了很长时间,但其中有些细节跳了过去。
信陵君则慢慢地在房间中踱步,刚开始很震惊,但耐心听她一句一句哭诉完,手中不时把玩玉佩,若有所思。
“我并不怀疑你的身份,”他信任如姬的推荐,“但有些情况还不清楚,可以回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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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李代桃僵(2)
“君侯请问。”姬冰觉得信陵君值得信赖。因为她自称周室王姬时,君侯非但没有斥责胡说,反而让她慢慢解释。
“既然你从魏宫逃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去齐国?”信陵君问。
“魏太后必然猜到我要去齐国,一路重兵把守。”
“不错,她耳目众多,如果东行,你绝对没有机会逃掉。”信陵君点头,“但你为何与楚国王孙一路同行?”
没想到秦国公子在君侯面前也敢自称楚国王孙?真是胆大妄为!姬冰心中恨意难消,却终不忍说出子桁的身份,低声答道:“他……他其实……我在大梁投靠君侯府,龙阳君奉王命送君夫人北上邯郸,楚国王孙自告奋勇,护送我们。”
一听龙阳君,信陵君心中一惊。他很了解君夫人的性格,一直奇怪她怎有如此勇气,擅作主张到邯郸寻他?原来另有阴谋。
但涉及魏宫隐私,估计女孩也不知详情,信陵君没追问下去,只道:“后来我接君夫人回府,为何你不随她一起过来?”最蹊跷的是,君夫人从未向他提过收留王姬一事。
姬冰没想到信陵君盘问这么细,灵机一动:“君夫人不知道我真实身份,听说……听说她本是秦国公主,有些事,我不便告诉她。”
信陵君看看眼前的女孩,年纪轻轻,心思甚密,竟可以从魏宫脱逃,还一直瞒着君夫人跟到邯郸?他下意识为妻子辩解:“君夫人嫁入魏国,就是魏人了,你不必如此防范。”语气中毫无责备之意。
姬冰听他维护君夫人,很是高兴,致歉道:“君夫人申明大义,绝不会背叛君侯,是冰儿多心了。”既然夫妻感情尚好,为何信陵君不早接君夫人过来?她好奇归好奇,却知绝对不能提问。
“你怎么去了吕府?还以这样的方法投靠我?”信陵君百思不得其解。
这下可真为难王姬。她想到邯郸姬的嘱托,不能说被骗卖,半天才道:“因为……因为我从楚国王孙那儿逃出来,吕府的一个门客是我朋友,他想出这个办法。”其实一提李园她就气愤。
信陵君提出最后两个问题:“楚国王孙不是护送你们到邯郸,为何又软禁你?”姬冰低头玩弄起衣角。既为谎言,总有漏洞,如何补上?
“你的朋友未卜先知,居然事先知道我会去赴宴?”信陵君更奇怪,他是临时决定。
“是……长安君透露的。”姬冰突然想起长安君与信陵君一同赴宴,立刻找到救星。
“原来如此。”信陵君见她又低下头,似乎羞涩难言,不由猜测起来:宴上这女孩曾在楚国王孙与长安君之间短暂徘徊,犹豫不决。长安君的风流倜傥倒是听说过,但怎么看楚国王孙也不像长安君一流人物,仅仅因为女孩美色将她软禁?但转念一想,年轻人做事冲动,偶尔荒唐也不为过,因此信陵君笑了笑,没再细问下去。
姬冰偷看君侯神色,知道他误会了,暗中松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冰儿北上邯郸,并非只为逃亡,还有件重要的东西交给您!”
信陵君一见之下,大惊失色:“你怎么有这……”随即想到她的身份,不足为奇。
“君侯,合纵之会在即,有了它,岂非更师出有名?”姬冰见他脸色由惊到喜。
“不错!”信陵君展开阅后激动道,“周室虽弱,但天子名分犹在,山东六国无一敢出兵冒犯王室,可秦人竟下王城,迁九鼎,挟周王……天下若无共主,秦人灭六国还有什么顾虑!”
“是啊,冰儿不敢奢望复国,”王姬声音颤抖,流泪道,“只想讨还公道……秦国凭什么欺辱周室,劫走父王?他们欺人太甚!”
信陵君安慰她道:“东西你收好,事情还要从长计议,先到后府去休息,明天……”
姬冰哽咽道:“君侯,我不能住在这里,好象有人一路跟踪!”她上马车后一直留心外面动静,发觉有辆破马车时近时远,肯定是秦国公子派人跟梢,却道,“只怕是魏太后的人,您收留了我,她岂会善罢甘休。”
“无妨,她远在大梁,能把我怎么样?”信陵君虽有顾虑,但不十分担心。
“可是……听说秦人也四处追捕我……还有楚国王孙,现在他一定非常生气,”姬冰有种强烈恐惧感,子桁一天不离开邯郸,住在信陵君府并不安全,“另外,我……我还不小心得罪过长安君。”
信陵君微微一愣,没想到王姬惹出这么多麻烦:“依你的意思,要住到府外?”
姬冰点点头:“您以为平原君府上可好?”
这女孩真会挑地方!信陵君赞许道:“我来提议,他当然不会拒绝。”平原君在赵国是手握重权的老臣,朝中没人敢惹他,连长安君也要尊称一声叔父。其任赵相多年,树敌不少,院墙比一般人家都高,防守严密。并且平原君也是合纵的主要发起者之一,周室王姬想要见他,用意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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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李代桃僵(3)
“多谢君侯。”姬冰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渐渐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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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武迟迟得不到君夫人的回信,心知有变,因此天亮后先回府向子桁禀报。他刚到门口,见十几个人抬着数个箱笼,等候在门外。
门外的侍卫们见蒙武回来,上前行礼。其中一侍卫上前耳语,向他请示:“这些人自称吕府的仆从,奉主人之命,送礼来了……公子已传话说他不在,可他们赖着不肯走,非要进去。您看怎么办?”
蒙武扫一眼众仆从,傲然道:“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成何体统?”他心里憋足气,借题发挥,大声挥手轰赶,“赶他们走!”
话音刚落,蒙武一脚踢倒最近的箱笼,里面的玉器散落出来,摔成碎片。侍卫们不明所以,既然得令,全仿他的举动,扔的扔,踢的踢,砸的砸,十几箱珍贵玉器立时被摔成齑粉。吕府的仆从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见他们似乎意犹未尽,还想打人,忙四散跑开了。
望着一地的狼籍场面,蒙武心情大好,尤不罢休,顺手拾起一个缺口的玉杯,向远处扔去,正落到牵马而来的行人面前,差点砸到他。
那人吓了一跳,马上嚷嚷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家伙!”
蒙武刚想回敬一句,但看清楚那人容貌,愕然叫道:“怎么是……你?!”
“大清早和谁发火呢?”嬴樛也认出他,气消了,踏着一地碎片上台阶,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他按照兄长信中所留地址一路寻来,没想到竟在这样的场面下与蒙武见面,好生奇怪。
蒙武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他知道嬴樛一向胆大包天,绝对敢未经王令私自离开咸阳,其身负军职,擅离职守为死罪,“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他突然冷汗直冒。
“哪有大哥胆子大!” 嬴樛轻 “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他在外滞留这么长时间,害我三番五次被父王叫去逼问……就算私离咸阳,不过犯一次死罪,但替他隐瞒实情,哪回不是欺君之罪?”他作势在脖子上一抹,“横竖都是死!”
蒙武听得心惊,不再追问,忙引他向东院而去。嬴樛第一次到富商宅邸,见富丽堂皇不亚于宫廷,建制全不一样,很是新鲜,所以沿途浏览,走得慢了些。
蒙武却心急如焚,大步赶到书房外,顾不得敲门就推门而进:“公子,嬴樛又闯祸了!”
“怎么不敲门?!”子桁仓促地收起一幅画卷,责备道,“他闯祸也值得大惊小怪?”从小到大,嬴樛闯祸恐怕不下千次,每次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挨些父王的板子,他们已司空见惯、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