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天-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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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间,当先女子已赶到近前,见到有马勉力一跃丈余,飞身上了黄骠马,见许河星醉卧在草地上,拨马俯身一把将许河星抓起放在鞍前,一抖丝缰,黄骠马长嘶一声飞驰而去。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追兵早已踪迹皆无。
许河星不知是敌是友,亦不知事情来历,索性一路装做熟睡不醒。
女子拨马转进一道小山坳,下得马来没走几步,脚下一软晕倒在地,许河星一个翻身下马,来到近前一看,原来女子背后左肩中了一支三棱钢镖,再看面色只是略显苍白,想来那镖上无毒,必是失血过多晕倒。
许河星出指封住伤处血脉,从行囊里翻出金疮药,看好方位闭上眼睛把镖拔出,把女子衣服褪至伤处敷好药,又将衣服拢好,这才睁开眼,长出了口气。
此时夕阳依山,红霞漫天,而林中已然暮色苍苍,
许河星将女子斗篷拆开,找一合适之处,展开来四角各缚在树枝树干上,仿佛一张软床,然后将女子托起小心翼翼放入其中。
借着霞光看去,少女微圆的脸,蛾眉杏目,秀鼻薄唇,左颊有一点略凹处,想必笑时定有一酒窝……
许河星轻轻给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转身提起酒葫芦信步向那山坳中小溪而去。
溪流很快,水却甚浅,许河星在溪底用手挖了一个坑,将葫芦塞子拔去,把剩下的半葫芦酒倒在溪中,待污水冲净用葫芦打水。葫芦腹大颈小,一时咕嘟嘟倒不尽,溅起水花点点……
耳中忽听得小莹呼唤:“疯子!疯子快看!这边好多鱼啊,呵呵……”抬头望去,小莹正在对岸拍手笑着……
“沙”地一声轻响!许河星猛然发现自己仍保持着倒酒的姿势,而酒不知何时早已倒净。
那一声轻响只在身后两步之遥,那女子尚在昏睡,莫非是追杀之人?一刹那间许河星虽仍保持着姿势似乎毫无知觉,却已聚气凝神以防不测,忽然鼻中嗅到一缕清香,立时便知身后之人正是那女子,她竟然醒了?自己怎地又发呆来。
“醒了?”许河星将葫芦放在水中打水。
“你是谁?”
其声如莺啼幽谷,却含冰霜之清冽。
“问这话的,应该是我吧?我好端端地睡觉,你夺了我的马,又抢了我的人到此,是何道理?”许河星颇觉不快,不过质问到最后话里却更多属玩笑。
女子赧然,道:“真是对不住公子,小女子路遭匪人追杀,不得已夺了你的马儿逃生,见你还在酣睡不及招呼,但如我不带你走,只怕会遭匪人毒手,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许河星本非斤斤计较之人,一摆手道“敢问姑娘是何人?因何遭人追杀?”
“小女子秦笙。”说到这姑娘脸色微红,接着道“济南府天行镖局总镖头之女,因家父有恙在身,故代父行镖,不想在此遭匪人所劫,追杀到此。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许河星起身将装满了清水的葫芦递给秦笙,道:“在下许河星。你失血太多,多喝些水罢”姑娘微微一愣,接过葫芦问道:“公子可是江湖上传说的斩岳统、平匪帮的许大侠?”
许河星听了摇头一笑,道:“我可当不起‘大侠’二字。”二人回到歇息之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许河星燃起篝火,取出备好的干粮与秦笙边吃边聊。
“我听说一般的绿林好汉劫镖有规矩,只要不动手反抗便不伤人,不是吗?”
“不错,可是……可是这镖是不能丢的,丢了镖砸了招牌,就算是赔了镖,以后的货主也难相信我们,这生意可就难了。所以我们不肯放镖,奈何敌众我寡,最后也只得弃镖逃走,一路上几位镖师死伤逃散,只剩下我自己落荒至此。”秦笙一边诉说,紧锁眉头。
许河星听得不由得有些愤然,一般的绿林好汉截下镖便会放那些镖师车夫自去,这些人竟然如此穷凶恶极,追杀不休!便道:“知不知道是哪里的贼寇?若知其落脚处,明日我陪姑娘去把镖要回来。”
秦笙略一思索摇了摇头,“我随家父走镖已有三年,这一路人马从未见过,一见面他们便出手伤人,我报镖号他们也不按规矩报出山门,更不知他们何处落脚。”
“那秦姑娘如何打算?”
秦笙叹了口气道:“没办法,等伤不碍事了,我便回镖局请父亲找江湖上的朋友相助查找下落。”
许河星也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当时就该出手相助,奈何我未辨善恶,没有及时出手,看来我真是太……”许说到最后似乎不知当如何形容,只是摇了摇头。
“公子不必自责,那些匪人人手众多,武功高强,只怕连累了公子。公子的马已经是救了我,小女子感谢还来不及。”
许河星盯着篝火半晌才沉声道:“他们六人中只有一个武当门人堪称好手,倘若秦姑娘没有受伤,只怕那人也未必轻易胜得过秦姑娘。”
秦笙心中略有些惊异,他所见者只是自己纵身上马而已,竟能判断各人武功高下?于是答道:“公子所言不差,而匪人有三四十人之众,我们除去车夫只有十五名镖师,我等力战伤了他们十余人,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
许河星轻轻拨着碳火道:“有我在,尽管放心,就怕他们不追来,只要他们敢追来,定要叫他们连镖带命都留下。”
秦笙望了望许星河,低首抱膝,片刻竟默默然流下泪来,许河星抬眼望见忙道:“姑娘不必伤心,我说到的,一定做到。明日先送姑娘去驿站回镖局,那些匪人想必不会走远,待我去查探下落,一有消息我会知会姑娘。”
“那多谢公子了,我之所以伤心倒不是因为失镖之事,是因为想起了爷爷。”秦笙轻轻拭去泪水,睫毛上却仍有点点泪珠,幽幽道:“爷爷在世之时最宠我疼我,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爷爷就会吹胡子瞪眼睛地说:‘有我在,尽管放心!’你方才说话就象那时的爷爷,一时失态还请公子见谅。”
许河星叹了口气道:“唉,没想到我已这样老了。”
秦笙不由莞尔,淡淡一笑,左颊上显出个浅浅的酒窝来,睫毛上的泪珠映着火光更加晶莹闪烁。
许河星怕她再想些悲伤之事便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祖上也是山东人氏,后来移居幽州,十二岁时战事迭起,逃难途中与爹娘失散了。只得一路乞讨找寻,几次几乎就要饿死了,呵呵”许河星笑了笑靠在树上仰望枝叶间透过的星光,回忆着。
“后来遇到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里就是个书院的老夫子,教授四书五经,实际上真是绝世奇人,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医巫卦卜无所不晓,诸子百家无所不通,一身武功更是出神入化。”
秦笙虽未见许河星出手,但单凭他听音而知对方武功门派、武功高低就知道他的武功绝非一般,而如此功力尚且如此敬仰和推崇其师,可想而知他师父当是如何深不可测,不禁神往。
“再后来……再后来我便离开书院,闯荡江湖了。”许河星忽然笑了,本想逗别人笑才讲的故事,却偏偏讲到自己的痛处,真是好笑。
秦笙冰雪聪明,见他脸上虽笑着,眼中却是戚然神伤,知道定有难言之隐,又道:“公子……”
许河星叹口气道:“不要叫我公子了,听的好生难受,不如叫我大哥好了。”
“那好,许大哥原本打算去哪里的?不要因为此事耽误了许大哥的要事。”
“呵呵,三年来东到大海,西至藏边,南到吴越之地,北入萧辽之境,大江南北四海为家,兴之所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介浪子能有什么要事。”
秦笙听罢良久,不禁幽幽然道:“不知是怎样的女子,令许大哥如此伤心。”
“不”,许河星眉头一皱,面色黯然。
“是我自己痴心妄想。”
说罢纵身跃上一根横枝卧于其上。
“天色已晚,早点休息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躲不掉
“这是一支什么镖?”
秦笙刚刚躺下,树上的许河星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是福州绸缎庄发往京师太师府的五万金珠。”她说罢却自吃了一惊,走镖的怎能随便将这些东西说与无关之人?
“恐怕不那么简单。”许河星躺在上边,秦笙看不到他的表情。
“如果只是财物,他们不会这样赶尽杀绝。”秦笙冰雪聪明,连忙附耳在树干上倾听,隐隐有数人脚步围拢过来,急忙抽刀站起道:“许大哥,我们快走!”
“终究要有个了断,躲是躲不掉的。”许河星仍是躺在树上,秦笙心中着急,忽然有人接道:“不错,躲不掉的。”
话音方落树下已多了九个人,为首说话之人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头戴青玉冠,身着月白长袍,手中一把大折扇,腰悬三尺长剑,鼻直口阔,丹凤眼,一派*潇洒,哪里象江湖中的人物?许河星却听得出来,此人正是白日里追秦笙那群人中身手最好的那一位。
这人向秦笙抱拳施了一礼,满面笑容地道:“这位姑娘,还请把东西交出来吧,我知道东西在你手里。我们也只是受人之托,白日里兄弟们对姑娘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秦笙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怎么我小女子就当不忠人事?”
那人也不生气,呵呵一笑道:“非也非也,我们之所以必须忠于人事,是因为我们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事关众多人的性命,不得不如此;而姑娘只怕连保的什么镖都只是一知半解,遑论忠于人事?姑娘只是保镖之人,出没江湖难免有失,那五万金珠在下原封奉还,只要姑娘交出东西,另奉上五十万两白银作为赔镖之用,姑娘冰学聪明,武功相貌亦天下无双,何必为此糊涂事搭上性命?”
此人一翻话仿佛彬彬有礼,处处为对方着想,却又隐含威逼利诱。
“镖已经在你们手里,有没有你们要的东西你们一目了然。”
秦笙眼神中不再是愤怒,而是仿佛死士一般的坚毅。那人摇了摇头叹道:“你父亲慌称有病在身,让你行明镖先走,你前脚出门他随后便故意走暗镖,却怎能瞒过我们的耳目?只可惜啊,这样一个好女儿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卖了,哈哈哈哈……”
“胡说!”秦笙听对方话中的意思显然父亲已落入其手,不由心中大乱!
“没错,他们是在胡说。”许河星翻身坐起,指着为首之人道:“武当玉风真人门下俗家弟子,景阳王府客卿七名剑之一,人称落月无形剑木秋云的,想必就是阁下吧。”
木秋云微微一怔,拱手道:“阁下又是何方高人?”
“不敢当,在下许河星。”
木秋云摇扇笑道:“久闻许大侠纵横大江南北却不问江湖事,行侠天下又不求闻达于朝堂,如今看来,呵呵。”木秋云摇了摇头却不再说下去。
“呵呵,”许河星笑了,歪头看看木秋云又笑两声,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的秦笙与众人不知所以,只是暗中戒备。
许河星好容易收住笑声道:“不好意思,我这人毛病多,有时候遇到好笑的事会笑个没完没了。”
木秋云心中暗气,但他早听说这个许河星,三年前第一次为江湖人所知乃是以一人之力扫除藏边一伙马贼山寨,七十三人武功全部被废,无一幸免,却又不伤一命,许河星之名由此为江湖人所知;从那之后半年余再无消息,再次闻于江湖则是川西恶霸岳统得其留书,历数其罪,言明七日后杀之。于是岳统广邀江湖朋友,甚至托关系请下青城派四大弟子下山相助。结果在四大弟子眼皮底下的岳统还是死在了许河星手下,青城派引以为耻,绝不谈论此事,故江湖人虽知道许河星在青城四大弟子面前杀了岳统,但无人知其详。
如果说前者众马贼不过是乌合之众,倒也不算什么,可青城四大弟子享誉江湖绝非泛泛,从四人眼皮底下取人性命却全身而退,木秋云自问自己怕也难以做到……
木秋云年纪虽不大,却已闯荡江湖十余年,一套落月清风剑法谁不竖大拇指?自出道江湖罕逢敌手,见了许河星自然也有跃跃欲试之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能不招惹最好。
“如果你爹真的说出东西在哪里,只怕他们早已动手了。”
木秋云哈哈一笑道:“有纵横九州无敌手的许兄在此,什么人胆敢放肆呢。”
“我有多少斤两自己清楚的很。要这位姑娘交出东西倒也可以,不过你得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和她绝不会走漏半字。”许河星的眼神如此清澄,让木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