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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梦如烟逝-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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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象现在,自己站在离开他三步远的地方,但这已是极限了,他可以感觉得到,狄霖虽然一直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但全身上下早已如同刺猬一般竖起了根根尖刺,在随时戒备着、抗拒着。

    虽然只有这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但是感觉却还是象和远远地站在柳荫下时一样,一样的那么可望不可及。

    “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杨晋之轻轻地问,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狄霖背对着他的肩背似乎微微一僵,过了一会儿,方才淡淡地说道,“放我走。”

    “绝不行,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杨晋之断然一口拒绝,绝无任何回转的余地。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狄霖猛地转过了身,直直地对视着杨晋之,他的脸容在渐渐地发白,眼睛仿佛冒着无声冰焰的深深寒潭,“我并不是沈静。”

    狄霖的脸色苍白如纸,而眉眼却有如墨染,异常的清晰鲜明。眼中突然迸发出的怒火与寒光,仿佛给这张原本暗哑消沉的脸容注入了极其生动的活力,这一瞬的狄霖美得惊人。

    杨晋之深深地看着狄霖,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他从未对自己的哥哥有过这样的情感,沈静永远都只是他童年时最为温暖的记忆而已。

    他也同样知道,这是狄霖心中一块最不能被触及的痛处,所以他放缓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极为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

    狄霖双手紧握着身后的扶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强忍住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才能让自己的身体颤抖得不那么厉害。而听到杨晋之的回答之后,他先是一怔,然后慢慢地放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想不想听听我哥哥的事情?”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狄霖,杨晋之忽然又问。

    出于本能,狄霖并不想听,因为这个名字与太多心碎神伤的记忆相连,稍一牵动,便会痛彻心肺。然而潜意识里却又那样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于沈静的一切。一时之间,狄霖的脸色阴晴忽变,他又转过了身去,保持了沉默。

    “世人都说杨景天夫妇伉俪情深,而事实上,在我父亲迎娶我母亲之前,就早已有了心爱之人,并同她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沈静。可是为了碧涵山庄以及杨家的前途,父亲最终还是遵从父命娶了我母亲。直到那女子一病身故之后,母亲才同意将沈静接到庄中抚养,但对外只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就住在庄里的一所偏僻小屋里,那里你是见过的,母亲待他并不好,父亲也做不得主。”

    杨晋之的声音从背后缓缓地传来,说起曾经的往事,他那悦耳动听的声音里却是充满了说不出的讥意与嘲讽。

    “我从小没有兄弟姊妹,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冰,父亲因为母亲的缘故对我并不亲近,而母亲每日亦有诸多事务,我的身边只有一大堆的奴才下人。”

    杨晋之说到这里,微是顿了一下,又缓缓地接下去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怅然和空茫,虽然身处于人人艳慕的锦衣玉食之中,出入总有一大群的仆役随从围侍着,可还是总觉得只有一个人,觉得说不出的孤单寂寞,无人可以相伴,也无人可以倾诉。

    “后来,我在庄中遇到了沈静。那时候,我八岁,他十五岁。一开始,他只是躺在那里自己看书,并不理我,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不理我。那一次,我负气而去。可是第二天,我又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地跑去了小屋。”

    “最初只是好奇,他似乎与其他人不一样,总是静静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静静地看书。很少有人能在他那样的年纪却有着那样的恬淡与宁静,那是一种真正的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淡泊。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去找他,因为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安静平和是我从未有过的。”

    “再后来,我偷听了父母的争吵,才知道他原来竟是我的异母哥哥。那时候,我高兴极了,我也有与我血脉相连的哥哥了,在这世上我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杨晋之的声音本就非常的好听,此时又满含着情真意切的笑意,娓娓地诉说着,更是说不出的动人心弦。想是正在回忆着当日的那种愉悦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向下说。

    “我们在一起看书、玩耍,有时也吵架,不过吵过以后很快又和好。我从未喊过沈静一声哥哥,但以沈静的聪颖,他应该是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表面上对我淡淡的,但我知道,他是真心地爱护我、关心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我才象是恢复了那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可以胡乱地发脾气,也可以没有形象地大笑,甚至是撒娇,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也不需要任何的猜忌。”

    那样的一段时光,是他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最为美好温馨的时光,那样的弥足珍贵,被他小心珍藏在了心底深处。今天还是第一次将之向着他人倾诉,久藏的温馨记忆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似醇酒一般,愈久愈香。

    杨晋之又停了下来,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当他再接着向下说的时候,声音却已是变得暗哑低沉无比。

    “我们在一起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直到母亲坚持将他做为质子送去皇都做了太子的侍从。”

    “其实正是我害了他,等我知道再赶去的时候,早已是人去屋空。”

    曾经,他的生活就如同是一间门户紧闭的屋子,而沈静就是那一缕偶然透入的阳光,当阳光逝去,屋子重又阴暗无光。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从未得到过并不是最痛苦的,因为,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这种幸福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种得到后再又失去的痛苦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识到权力的重要,自那一刻起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着拥有至高的权力,因为这样的话,或许就可以留住自己所珍视的人了。

    “最初,哥哥还有只言片语捎回来,但两年后就再无音讯。那时候我只能深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保护自己的哥哥,可是等到我有了这能力的时候,才知道哥哥早已经死了,死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仿佛是已将痛楚强行地剥离了出去,杨晋之的声音显得出奇地空洞平板。

    又过了很久,久到狄霖都以为杨晋之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杨晋之的声音才又传来,“你知不知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象是找到了失去已久的珍宝,可是我很清楚,你并不是他。”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弄错过。”

    “我要的,就是你。”

    虽然背对着无法看到杨晋之脸上的神情,但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坚定以及毫不犹豫,狄霖不禁微微一震,却还是继续沉默着。

    杨晋之凝视着那挺直的沉默背影,忍不住一阵难言的苦涩悄然涌上了心头。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与狄霖之间没有那一夜的话,他们会怎样?

    或许会成为朋友,也或许如同两条平行的线,从此后再无交集。

    而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那个时候他才会以那样一种激烈的方式,不顾狄霖的意愿,强行地将自己介入到了狄霖的生命中去。

    无论爱也好,恨也罢,他已决定了,要与狄霖纠缠一生!

    只是,想要以一生的时间与狄霖纠缠不休的杨晋之,此刻又怎会想到,一切竟会那样快的,又是以那样的一种方式画下了句号。




三、问情为何物

三、问情为何物

    这已是“听雨小筑”被焚毁之后的第三天。

    与追踪而至的羽林卫一番剧斗,双方互有折损之后,杨晋之一行人撤出了“听雨小筑”,辗转来至另外一处隐秘之所。而从前一天的傍晚时分起,杨晋之就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在了房中,闭门不出。

    “怎么,还是什么也不吃?”令狐无天看了看岑无忧手中原封不动端回来的食盒,重重地叹了口气。

    “连房门都没让我进去。”岑无忧摇了摇头,目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地,转向了一旁的无意,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之中悒色如雾。

    然而无意却不知在出神地想些什么,恍若未觉。他那还未脱去少年稚气的脸容似乎带着几分倦意与憔悴,似乎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连眼下都现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不就为了一个狄霖,犯得着吗?”

    令狐无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样大逆犯上的话也只有一向线条够粗的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无天。”冷无痕投过去淡淡的一瞥。

    令狐无天不耐地翻了翻眼睛,但也总算是老实地噤了声,不再多说。

    无意却是低下了头,所以没有人看见,他那双原本灵动慧黠的茶褐色明眸,此刻竟象是忽然间又暗淡了几分。

    “无意在外面吗?”忽然从房中传出来的,是杨晋之那极为动听的声音,有如琴音悠韵,泉水轻漾,“进来,我有话问你。”

    其余三人闻言都一齐看向了无意,而注目之下却又不禁惊觉于他的脸色之差,岑无忧眼眸深处的忧色似乎更浓,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是,主人。”无意却是毫无所觉似的,低低应了一声,就上前去推门而入。

    门轻轻地推开,又轻轻地阖上。

    接着传来的是无意恭谨的声音,“主人。”

    过了许久,杨晋之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那一身明艳似火的飘逸红衣,这本是他一向最为欣赏、也是与无意的气质最为般配的红衣,此刻望在眼中,却是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似乎要将他的眼睛灼伤,令他渐已平复下去的心情不觉又有了被扰乱的迹象。

    许久,杨晋之方才开口。

    “无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借机放走了狄霖?”杨晋之问得极低极慢,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就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住自己语声的平静。

    他无法忘记,那个时候,当他赶至“听雨小筑”,看到的却是那冲天的大火,当他听到回报说怎么也找不到狄霖时,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是自己害死了狄霖,如若不是自己,如若不是那七天一次的化功散,以狄霖的武功又怎会被困失陷于大火之中?

    一时之间,那种巨大的悔恨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下去,尽管理智告诉他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一场大火之后幸免于难,却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一直等到大火燃尽,然后细细翻检了火场之中的每一寸废墟残垣。

    唯一找到的是狄霖的佩剑,那皮质的剑鞘早已在大火中焚毁,而精钢的剑身也已被烧得发黑变形,当他一把抓起并紧紧握住那把还带着余烬热度的长剑之时,从掌心传来的隐隐灼痛,仿佛是在无情地提醒着他,他已失去了心中所爱,甚至在他还没有真正得到的时候,就已永远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

    那种失去的痛,就如同心上被生生地剜去了一块似的,空洞但却是彻骨地痛着。

    只是,当最初的、那蒙蔽心智的、令他什么也无法去想的痛楚慢慢地沉淀了下来,当他可以开始思考的时候,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还有疑问就慢慢地浮上了心头。

    所以他立即找来无意质问,只是这一刻,他甚至不敢让自己抱着太大的希望,他害怕希望过后的再度失望会更加地痛苦难忍。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真的是无意欺骗背叛了自己,也不愿听到无意说出否定的答案。

    “无意不敢欺瞒主人,”无意的脸已白得象纸,原本就是略带着沙哑的嗓音,此刻显得更加的低沉暗哑,回答得异常艰难,“是,这件事的确是无意所为,请主人责罚。”

    确定了狄霖并没有死的狂喜立刻充盈并涨满了整个胸臆之间,那种心中的珍宝失而又复得的心情,这种巨大的落差,竟教杨晋之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自持。

    但紧接着,一股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懑又如怒潮一般的汹涌而起。

    近日来狄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缓了一些,尽管依然是冷淡的,但已是让自己欢欣不已。只可笑自己竟然还以为是自己的真心和诚意多少打动了狄霖,如今看起来,这不过是麻痹自己的手段而已,但自己却象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心里还在欣然憧憬着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想到自己站在火场之中茫然四顾时的那种心丧如死,那种仓皇失措,在废墟之中四处搜索而又一无所得的那种几欲发狂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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