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 第四折-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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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她尽告知圣封庭身边的埋伏高手,沈放天若三次暗袭不成,便需从此罢手。两人击掌为誓,沈放天使的毕竟非自己的剑法,数次差失良机,反而每每带伤而归。他二人追击魔教,朝夕相处之下,更生情愫。最后圣封庭病故,两人便相携而去,埋名江湖。这种种情状,却都是由姬魅儿记载下来,藏在沈家一处私密之地,终于被沈白聿发现,这也是不必多说的了。
讲到这里,沈白聿住口,深吸口气,漆黑的双眸沉冷,道:“剑来。”
凌非寒容色整肃,恭恭敬敬以双手将佩剑奉上。他既以师礼相待,沈白聿也就懒得客气,反手抓剑在掌心,道:“我只练三遍,你看,完了我要问你。”
到剑道之事,他二人竟都是惊人的少话。凌非寒缓缓点头,就见沈白聿反手轻挥,已落手握住剑柄,一声龙吟,剑鞘便甩了开来,正好抛到大气不敢出的纪小棠面前,给她双手抱住。
沈白聿走远两步站定,春风之中白衣似雪,脸上也去了那淡淡的神情,沉声道:“第一遍。”
他就从起手开始,将昨日凌非寒演过的剑法从头练了起来。凌非寒凝神细看,才发现昨日自己演练之中所有凝滞不畅的部分,都给沈白聿以极高明的招式或删或增或换或改,一一弥补了起来。他练这套剑法不下十年,其中无数变化可以说是了然于胸,也曾想过自行修剪弊端,却苦于总是找不到更好的替代招术。如今看来,沈白聿虽每剑击出都毫无真气,却深得此剑法之神韵,所有改变的地方,都精妙到凌非寒想要击掌叫绝的地步。
从纪小棠眼里,却是别种光景,她只看过凌家剑法一次,是以仅能确定沈白聿是在重演凌非寒的剑法。却觉得似乎同样招式,被沈白聿使出来,其诡奇轻盈,精彩流畅,与昨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才暗叹凌家飞尘诀果然有傲视武林的独到之处。
作者: 黄瓜太狼 2006…11…6 02:22 回复此发言
75 回复:吴钩第四折 作者:沈纯
这遍演完,凌非寒正忍不住想叫好,却听沈白聿收势而立,冷冷道:“第二遍。”
第二遍初看与上一遍相仿,再仔细看凌非寒和纪小棠都忍不住要跳起来——这套剑法竟然比先前要近快上五成,而且比之更加高明得多!沈白聿剑锋灵动如飞,身法轻逸似尘,这套剑法里那些后人勉勉强强增补的招式全都不见,反而成了一以贯之,剔透圆融之极的一套完整剑法。
凌非寒心中已隐隐知道,这可能才是真正的飞尘诀,见此剑法竟有如斯神妙,也忍不住有些目眩。沈白聿不知用什么法子催发了内力,旋身转向,掌腿相间,都比方才要快得许多。但在纪小棠看来,那已经不是剑,而是舞。沈白聿手中剑如碧水,长虹化练,在粉色的林间白影起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颜色与光影交界的线条,缭乱却有序,在眼前交织成一曲清越激昂的剑歌。剑术到此境界,已不仅止于斗技着力的法门,而变为了一种流动在生的美。
叮的声剑吟,两人这才发现沈白聿已演毕收势,他脸色有些青白,横剑在胸,闭了闭眼,才道:“第三遍。”
这时他们已知,这三遍其实算是三套不同的剑法,当下便大感兴奋:前面两套已是一个比一个精彩,不知最后这套剑法,如何地惊天地泣鬼神。结果一看之下,纪小棠不免大感失望,这套哪里是什么剑法,简直是儿戏。
沈白聿没有用内力,仿佛指东打西,随兴而起,随心而止,出剑速度比第一遍还要慢,慢的纪大小姐都有些不耐烦。并且不止慢,这套剑法的招式莫要说轻灵美感,连半分飘逸也欠奉,只余下最最简单的出剑撤招。纪小棠看得直皱眉,难道沈白聿昨天被自己气糊涂了,居然练出这么套剑法来。她身边的凌非寒先是发怔,后来轻轻咦了声,反而越看越专注,越看脸色越苍白。
这套剑法练的虽慢,招式却不多,前前后后止有十五式。沈白聿片刻就演完,走过来将沉碧剑回鞘,递给凌非寒,他这才开腔道:“第一套是你昨日所使的剑法,里面不足之处我已补过;第二套却是你凌家真正失传的飞尘诀,乃是沈放天与凌落人相互切磋后所录,着我后代子孙不得使用;最后一套嘛……”
他忽而笑了出来,才道:“最后一套乃是自己好玩创的剑法,这三样你可以随便捡来学,但是只能一种。”
凌非寒面有喜色,却又陷入沉思,道:“我学什么都可以?”
沈白聿悠然道:“你想学,自然可以。”
过了半晌,凌非寒忽地抬头,道:“我要学最后一种。”
第十一章
沈白聿愣了愣,忽然不可自抑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纪小棠也完全傻眼了,在她的心里,自是那真正的飞尘诀是最好的,怎么凌非寒竟然这么不识货。他们一个笑,一个呆,只有凌非寒唇线崩紧,还是坚持道:“最后那种便可以。”
终于笑完,边擦眼泪,沈白聿边恢复了平时淡淡的模样,道:“你为什么要学最后那种?”
凌非寒想了会儿,道:“我也说不上。最后那套剑法看起来平凡无奇,却仿佛觉得,无论攻击敌人身体的哪一个地方,似乎不可能比它的招式更简洁、更有效。”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觉得,这是最适合我的剑法。”
沈白聿浅笑点头,道:“不错,简洁,有效。这便是如此的剑法,也是我创这套剑法的原因。方才我使出来的速度,只是最慢的,此剑法最快可一息之间五击连出,若是以那样身手使出来,你们都绝看不清。这套剑法重实效,轻招式,格局与飞尘诀截然不同。你想要练它,便需有将从前抛之脑后的勇气。”
凌非寒抬起头,大声道:“我姓凌,却不止姓凌。”
他语气中大有破除门户之见的坦然,沈白聿宛尔,道:“好,我便教你。”
凌非寒大喜要拜,给沈白聿抢先顺手托了托,悠悠道:“这本是套没有名字的剑法,所以我也不算你师父。你记住:剑是伤人之兵;剑法是伤人之法。只有这个,才是不得不用剑的全部缘由,也是不能轻易用剑的全部缘由。”
肃容点头后,凌非寒又听他道:“我不做你的师父,是想要你的明白:不破不立。世间没有一样东西是恒久不变的,人如此,剑也如此。所以我不曾教你什么剑法,不过教了几个招式,要怎样用,想怎样改,都只由你自己随心且去。剑法是人创的,勿要墨守陈规,死抱着骸骨遗堆不放,失了本心。”
他的说法大是新鲜,两人都是闻所未闻,从中自有种睥睨狂放的傲气。凌非寒心有所悟:若不是后人强要增补飞尘诀,反而愿大刀阔斧删去不连贯的部分,何至于将好好的剑法使得七零八落;可见世间画虎不成反类其犬之举,实在害人害己。纪小棠有些不服气想反驳,却给沈白聿淡淡瞥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这套剑法虽是沈白聿戏作的,却是集他多年来与人交手的经验,暗地修整变更无数次而成,其精妙非普通人所能领会。武学之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沈家剑法与凌家相仿,都是最讲悟性。是以方才他讲的,已是这套剑法中最精微之处,若凌非寒不能体会,那也只能枉然。
传功多少需避耳目,沈白聿把凌非寒带进林中,又将那剑法使了一遍。纪小棠今次才知道全力施为之说,非是虚言。起手时便露出截然两样,杀气直透剑尖。甚至站远好多的纪小棠都觉身上发凉,昨日就给暴雨摧折的初春桃花更似落雪,纷纷而下。而沈白聿使完一套剑法更是快得惊人,这个速度,怕飞尘诀才用了两三招。
她也不是笨人,细细考虑才想到:正因为这套剑法简之又简,才可快无可快,它故意除却所有花哨虚招,只求达到最大的结果。
纪小棠见沈白聿正向凌非寒说些什么,心中大感开心,至于为什么开心,隐隐约约似是为了凌非寒。她没有深想,低头见地上残红绯雪片片,忽然玩心大起,蹲下身用小手把它们一一捡起,嘴里自语道:“桃花啊桃花,今次累你们早夭,恕罪恕罪。不过能看到这样妙绝江湖的剑法,你们也算不枉此生了。”
忽觉身边有人,她抬头却见沈白聿正对己含笑。思及这会儿冒傻气的举动。她脸上羞红,正要起身,沈白聿却单膝半跪下来,微笑道:“我的表妹明月小时也跟你一样,欢喜与花儿说话的。她不止说话,等花谢了,还要珍而重之地将它们葬进土里,说这样花魂就会与天地同寿。”
纪小棠眨眨眼,欢笑道:“这样有趣,我们也来葬了它们罢。”
此言甚是孩子气,沈白聿却不忍拒绝。两人就四处收集桃花瓣,再用手刨个小坑葬了,纪小棠拍手跳起来合十道:“桃花啊桃花,今日为你做了这件功德,他日投胎转世,定要记得大大地感谢我们两人。”
也好问花草讨人情的,沈白聿正自无奈,却见纪小棠分神,便循着望去,看到留在林中不停出剑的凌非寒。沈白聿眉头轻皱,自语道:“十五招还是太多了,那人定有作弊……”
纪小棠好奇望过来,道:“什么作弊?”
没料到这丫头耳朵如此灵光,沈白聿只得咳嗽了声,苦笑道:“这套剑法的招式多少,乃是掷骰子定的。”
纪大小姐把凤眼瞪得圆圆的,沈白聿又道:“七年前我有次与温惜花打赌,双方能不能在一个晚上各自创出套武功来,招式的多少,彼此掷骰子决定。我丢了个十,他创了十式掌法;他丢了个十五,我创了这十五招剑法。”
纪小棠诧道:“咦,温惜花懂得用掌!我怎么从未听说?”
沈白聿轻叹道:“温惜花不懂的事情,这世界上恐怕不多。他不止会用掌,刀、剑、枪、鞭、棍、斧、环、锤等诸般兵器也无一不精。只不过这人天生太懒,不喜欢带着兵器四处跑,所以江湖上也就没人知道了。”
纪小棠吐了吐舌头,道:“这么说我倒是小看了他,嘻嘻,下次见了温惜花,也学人尊称一声温大侠,他的脸色定然好看得很。”她眼珠忽闪忽闪,又俏笑道:“若温惜花也会用剑,他的剑法和你的剑法,谁更厉害点儿?”
沈白聿已习惯她这些随性所至的妙问,沉吟片刻道:“剑术上,他不如我;临敌上,我不如他。真要生死相搏,恐怕只在伯仲之间……”他答完方觉入局,失笑道:“其实这些也全没所谓,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纪小棠问出口已知不妥,却见沈白聿还是言笑自若,不由得为他的洒脱欢喜。在这么个雨后初晴,桃花纷飞的春日午后,空气里好似也飘浮叫人直想大声欢叫、放肆无忌的浅香。沈白聿的侧脸在暖阳之下也比往日柔和许多,黑眸里浮起些温柔追思之意,略显苍白的容色似要化到日光中。纪小棠笑眯眯地瞧着他,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转过无数心思,又仿佛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似的。
见沈白聿愕然看过来,纪小棠这才发现,方才真把心里头转的话不留神说出来了。见她紧张兮兮、羞红满面的模样,沈白聿倒觉得自己没法继续装傻了。
轻轻摇头,他微笑道:“想我回答?”
纪小棠赶紧点头,满脸兴奋。
沈白聿又悠然道:“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纪小棠一愣,诧道:“什么样的答案,跟我有关么?这是你们两人的事,真即是真,假即是假,旁人怎么想,与你们有何相干。”
沈白聿叹了口气,笑道:“不错,旁人与我何干,我与旁人何干!若世人都有你半分心胸,也不知可以消弭世间多少争端。”
纪小棠见他不似生气,便大着胆子,小声问道:“那……是真的啰?”
沈白聿微笑回望,目不转睛地轻轻颔首。
得他信赖,纪小棠大是欢喜,又道:“你……你们在一起,开心吗?”
沈白聿思量片刻后,苦笑着又点了点头。
纪小棠脸上绯红,半晌才又诺诺地道:“那、那……你们算是……两情相悦……了……”她自己说的双颊发烧,沈白聿不知怎么也尴尬起来。在一起这么久,有些话从未出口,他也未曾细细深想过,这问题却怎么回答。
见他沉吟为难,纪小棠又换了个问法,口齿含混地道:“你……喜……喜欢……”
大半句话卡在喉间,沈白聿倒是听明白了,前后思索良久,才迟疑地点头。
纪小棠长舒口气,这才觉得原来逼供也非是件易于之事。还好一回生二回熟,纪大小姐脸皮也不薄,是以终于能流利地问出口,道:“他也喜欢你么?”
沈白聿呆了呆,忽然觉得心中微有所动,修长的睫毛低垂下来,他淡淡地道:“我不知道,这问题你该去问温惜花。”
只差这最后一问就功德圆满,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答案,纪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