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恕!ㄑ丈形涞溃骸ǹ髂慊辜堑谜饧γ馄さ氖拢染疲染疲癯芯平癯怼ㄋ档秸饫铮丫崃髀簟6殴鄢炯舜司埃睦锊唤蝗取R郧八姑挥邪蜒丈形涞弊鲋呐笥眩淮丝蹋T诿冀蓿耪嬲昧伺笥训恼孚小�
七 春楼夜宴图
杜观尘想把自己灌醉,不料却越喝越清醒。一直等到雷仲贤、百里琼他们都挽着他们的相好进了厢房,他还没有醉。
施三难先让他的那位姑娘等候着,陪杜观尘进了顾红烛的房间,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把窗户关严实,说道:〃我就在隔壁,稍有动静,你可以叫唤。〃杜观尘道:〃用不着了吧,那幽灵要杀的人是逃不掉的。〃施三难看了看画有那幅《春楼夜宴图》的屏风,突然眼光大盛,道:〃这是你画的?〃杜观尘摸不着头脑,应道:〃是呀,我的手笔如何,让你大开眼界吧。〃施三难摇摇头,思索了好一会,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有那凶手的眉目了。〃杜观尘给他弄得如坠云雾之中,和顾红烛一起观察那幅屏风。这是杜观尘七年前的作品,那次正好满月当头,他一时性起,就依照当时的情景画下了这幅他引以自傲的大作。那时王羽衣还活着,不过还不是专门服侍他而已。垂涎三尺的他那时还在努力讨好她。因此在所画的十六人之中,王羽衣是描绘得最为细致的,她正好在抚琴,丹唇黛眉,羽衣红袖,刻画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其他十五人就画得比较随便和模糊。
施三难道:〃那抚琴的姑娘可是王羽衣?〃杜观尘道:〃不错呀,我画得不像吗?〃顾红烛道:〃你不会说是她的魂魄在杀人吧?〃施三难道:〃你们知道她是怎么被捕入狱的吗?〃杜观尘当然知道,因为那时王羽衣是最让他难舍难离的女人,她的事杜观尘怎么会不记得?那年春天的一个夜晚,从苏州来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色鬼,他有的是钱,用二百两银子要了王羽衣一夜。杜观尘争不过那老色鬼,一气之下,悻悻地回家去了,至今杜观尘还记得那双淫荡的老眼。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据说王羽衣与那老头发生了争执,结果王羽衣不知怎的用剪刀剪下了那老头的小祖宗。那老头身体好像不太好,竟失血过多,一命呜呼。王羽衣被抓进了监狱。正当杜观尘和几个常客想方设法要营救王羽衣时,她却在牢里上吊自尽了。后来听施三难说,王羽衣之所以自尽,是因为不堪狱卒们的凌辱。
施三难脸色沉重地说道:〃观尘兄可知道王姑娘上吊的那天是什么日子?〃杜观尘一怔,道:〃难道是清明?〃施三难苦笑道:〃正是清明!〃杜观尘浑身一震,清明?王羽衣自杀的日子是清明?天哪,怎么会这么巧?龙敬秋行凶的日子是清明,邓刘氏和她的姘头谋杀亲夫是清明,百里琼到汴梁求职是清明时节,难道他们都与此无关,真正与〃清明亡魂〃相关的是王羽衣?杜观尘心中豁然开朗,只有死亡才会给人带来强烈的精神震撼和心理刺激,百里琼总不会因为嫉妒他而非要在清明出手,龙敬秋虽是紫霜镖局的镖师,但卫紫霜不至于为他而残杀他人,起码龙敬秋的死并不是在清明;而邓刘氏和石秀才,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替他们出头。杜观尘几乎可以肯定,〃清明亡魂〃是一个极度喜欢王羽衣的人,或许是她的兄弟,或许是某一位爱她爱得发狂的嫖客──杜观尘可以说是其中一个,那么,换作第三者的目光视之,他也很可能就是那个该死的幽灵杀手,他承认他喜欢王羽衣,甚至几乎不能一天没有她,若说有人会替她报复杀人,杜观尘无疑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以前杜观尘所怀疑的每一个人,全部在这一瞬间被他否定,施三难不是,卫皋不是,百里琼不是,郭士其不是,蒲浩不是,蔺清之更不是,惟一所能怀疑的人正是他自己。
施三难道:〃观尘兄觉得有没有可能这清明亡魂正是由王姑娘而起?〃杜观尘啼笑皆非地道:〃在所有的线索之中,这是最具可能性的。〃施三难道:〃那么你能想起什么人?〃杜观尘叹了口气道:〃说句实话,最具有嫌疑的人竟是我自己。〃顾红烛也道:〃是呀,那个时候,杜庄主与羽衣最是情深意切。〃施三难盯着画中的十六个画像,指着一个离王羽衣最近、只留下一个背影的人道:〃观尘兄能不能记起此人是谁?〃杜观尘看了看,脑里一片混乱,作这幅画已经七年多了,许多细节都显得非常模糊,他记得当时有许多人,蒲浩、颜尚武、卫紫霜、百里琼甚至蔺清之均在场,雷仲贤在不在,他实在记不清了。至于那个背影是谁,他怎么还能记得,因为除了王羽衣,其他人物杜观尘都描得不是很清晰,或许是雷仲贤,或许是百里琼,甚至很可能就是他自己。显然,这个最接近王羽衣的人,对王羽衣一定也心仪已久,如果不是杜观尘自己,那么这人也是妒恨他的人之一。他苦笑着摇摇头道:〃我实在记不清了。〃施三难道:〃现在几乎能够下结论,清明亡魂与王姑娘有关,因为那时的太守正是金颖来,文案正是由卢师爷所拟的,而捕王姑娘入狱的正是我的前任殷岳。否则也不会那么巧,五年前的清明王姑娘刚死,第二年清明亡魂就出现了,而且接下来的清明他正好杀了金、殷、卢三人。〃杜观尘道:〃那么颜掌柜呢,他为什么要杀颜掌柜?〃施三难道:〃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或许颜掌柜曾经侮辱过王姑娘。〃杜观尘道:〃颜掌柜除了吝啬,为人极为本分,怎么可能会去侮辱王羽衣?〃施三难道:〃也许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之处。你再好好想想,说不定那凶手就是这个离王姑娘最近的人。〃待施三难走后,杜观尘和顾红烛卧在床上,但他哪里还有闲情逸致与她近身肉搏,连外衣都没有脱,静静思索。这恐怕是七八年来他在相好面前最为安分的一次。顾红烛知道他心神不宁,也没有打扰他的沉思,顾自躺着。当然,杜观尘的恐惧同样感染了她,她如何能酣然入梦呢?
在黑暗中,杜观尘张着双眼,生怕那亡魂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对死亡,他不能无所顾忌,他珍惜生命,胜于珍惜朋友和女人。在这种关键时刻,杜观尘甚至自私地想,接到亡魂帖的为什么不是颜尚武、百里琼、施三难甚至蔺清之?这样想也许太卑鄙、太可耻了,然而当索命无常一旦向自己伸出冰冷的铁索时,他什么都能够出卖,包括朋友、兄弟以及自己的父母。杜观尘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人世上绝不会只有他踏雪山人,绝大部分活着的生命到这种时刻都会变得脆弱和自私。当然,他钦佩那些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人,但谁敢说他们就没有起过龌龊的念头?何况,他活得很好,他还没有厌倦享受,他还留恋那灯红酒绿的销魂生涯。
杜观尘知道,今晚他尽管仍然装出一副镇静的样子,但像顾红烛、颜尚武、施三难应该已经觉察到他往日的风采不再,笼罩着他的只是惊惧。
那〃清明亡魂〃是什么人?真的是一个嫖客?那画里的背影是谁?王羽衣有没有兄弟?
杜观尘倒是希望那人现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怕一剑突然刺来。因为起码杜观尘现在正在防备着,对于他这样的身手,〃清明亡魂〃总不可能一击得手吧。
杜观尘也感到,这个可怖的杀手不能用一般人的眼光去看待他,他既然会为了王羽衣这样一个妓女而动辄杀人,而且还每每选择清明这个本来应该是拜宗祭祖的日子,就说明这人的心理有些问题,心理没有问题的人,是不会这么按规律杀人的,因为他如果偶然选择别的日子刺杀一次,别人就更难查出蛛丝马迹。而现在,杜观尘至少知道这个〃清明亡魂〃十有八九同王羽衣有关。
有一段时间,杜观尘真的怀疑他自己就是那〃清明亡魂〃,他自信与王羽衣的感情没有谁能够相比,他与她之间的事情仿佛本来就应当如此,他有才情,她也有,他同王羽衣能够结合是水到渠成的事,在床上更是很快就能水乳交融。那〃清明亡魂〃每次出现在夜里,是不是杜观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夜游?潜意识地为她报复杀人?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据说二十多年前扬州就曾出现过这样的一件案子──假如他想得出杀颜乃贵的理由,他几乎敢肯定这样的猜测。
子时已过,也就是告别了寒食,来到了清明。杜观尘很累,但他不敢睡,因为在未来十二个时辰的每一刻,他都有可能让那亡魂在自己的咽喉悄无声息之间地刺个窟窿。
八 他的背后有一双眼睛
一夜竟无事,这倒出乎杜观尘的意料,难道这个不知隐藏在哪个角落的亡魂要在今天夜里再下手?杜观尘告诉自己,千万别大意,说不定那见不得光的杀手会破例在白天动手,他还应该加强戒备,不给那人以可乘之机。可是,他疲惫得很,倦意主要是在心理上,身体倒还好,自从练了九宫真气以后,一天两天不合眼,杜观尘还是能够精神矍烁。但〃清明亡魂〃给他心里造成的压力太大了。
施三难和颜尚武见他还能自己用双腿从顾红烛的房里走出来,均显得很惊奇,以前〃清明亡魂〃动手往往就是在清明子时至寅时这一段时间,这次居然没有向他下手。杜观尘佯笑道:〃那幽灵病了,今次他取消了计划。〃颜尚武若有所思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一天还长着呢,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施三难道:〃夜里观尘兄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杜观尘诡秘地一笑,道:〃听到过,听到我隔壁那房里的床板不停地响。〃施三难脸色不变,道:〃别胡说,我昨夜也是一夜未眠,抱着剑等候了一宿,根本没碰那女人。〃杜观尘瞧了瞧颜尚武道:〃尚武兄,你能相信施捕头的话吗?〃颜尚武道:〃我倒相信施捕头是今世的柳下惠,倒是你,死到临头,还这般奚落为你担忧的朋友,真是没有心肝。〃杜观尘当然明白施三难为了〃清明亡魂〃已费尽了心血,换句话说,也是为了他,他鬓角的白发就是最好的见证。施三难道:〃我倒是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杜观尘惊喜地问道:〃在哪里?什么人?〃施三难道:〃昨夜亥时,我临窗望去,湖边停着一叶小舟,船头盘坐着一个身着蓑衣蓑帽的人。〃杜观尘急道:〃你没有上去盘问?〃施三难道:〃没有,他又没有犯什么事,湖畔停泊的舟子又不是他一人,他喜欢在细雨中独坐,我有什么权力去阻止?〃杜观尘淡淡道:〃还说什么为我分忧呢,万一此人就是清明亡魂呢,岂不是给了他刺杀我的机会?〃施三难道:〃如果是他,他就不会有这种机会,因为我一直注视着他,从亥时,子时,丑时,一直到了五更,我依旧在监视他;他像是睡着了,到五更才起身,把船摇开。〃倘若如施三难所说,这件事很正常,许多渔夫都是以舟为家,夜泊湖畔,天还未亮入湖打鱼;惟一的可疑之处,是此人为什么要彻夜长坐船头。
杜观尘没多想此事,反正他现在还活着。他向施、颜二人告别,顾自回家,天空依然飘着雨,这该死的雨,他的心情也由于这缠绵的细雨而糟透了。如果是个晴朗的天气,杜观尘的心情也许也会晴朗一些。
当杜观尘刚跨入西街的时候,直觉告诉他,后面有人跟踪。从修练九宫真气以来,杜观尘十七岁的时候就有这种奇异的感触,好像他的后脑生了眼睛,当然,他不能看清跟踪者的样子。杜观尘心中不由一寒,跟踪者是谁?难道就是那潜藏在暗处的〃清明亡魂〃?
他不能回头,因为杜观尘相信那人必定不会轻易让他看到真面目的,若回头反而打草惊蛇。直到他经过邢老五的馄饨摊时,故意问邢老五:〃你除了卖馄饨外,还有什么点心?〃邢老五见杜观尘主动跟他搭话,似乎感到很意外,喃喃地道:〃小老儿还卖肉包子和糖糕,杜庄主想要么?〃杜观尘只得道:〃好,就买五个肉包子。〃其实他是知道邢老五还卖些什么的,虽然他并不急于吃点心,但趁邢老五揭开笼子冒出大量蒸汽的当儿,杜观尘往身后飞速地瞟了一眼。离他二十多丈外果然有个可疑的人,身着蓑衣蓑帽,他好像感觉到杜观尘在望他,立即转过身子,装作没事地往回走。
那是谁?杜观尘还未决定要不要迅速使开九宫步前去看看,那人已转过一条胡同,瞬息不见。他也穿着蓑衣,杜观尘几乎怀疑每一个身披蓑衣的人,难道他就是施三难所说的那个昨夜在船头蜷坐一宿的人?他就是〃清明亡魂〃?油纸伞的伞柄都快让杜观尘捏出汗来,以至于邢老五的包子递了好半天他都没有伸手去接。
当杜观尘又开始挪步的时候,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又上来了,虽然他又回身过几次,但这几次均没有发现什么。一直进了自家的庄院,杜观尘仿佛还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