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劫-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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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二十多年,端木瑢予不懂情,於风月之事,亦是生手。
他不知自己对欣儿可有情爱,但那却是欣儿唯一所求。
可虽不明白,对少年满心的怜惜,已足以让他做出决定。
想要他的心?……那麽,就来拿吧。
只要欣儿想要,他就愿给。
男女之情、夫妻之爱,他不懂,却可以学。
端木瑢予是爱端木欣的──或者是因为三年的师徒之情,朝夕相处的亲人之情;可自古媒妁婚定,日久情深,夫妻之爱既能培养,那他对欣儿的情,又怎不能转为男女之爱?
只是……端木瑢予细想一阵,又有些迷惑。自己是男子,欣儿亦同,他虽见过义父母如世俗夫妻一般恩爱情浓,可他曾风闻的断袖、龙阳,似又与他义父母之间的相处情状不同。
思来想去,端木瑢予不经意又想起昨夜,顿时脸上隐隐发烫,看著端木欣昏睡的脸庞,垂落的目光透出几分不同平时的暧昧情愫。
从悠长的梦中醒来,端木欣一身大汗淋漓,贴身的里衣也带著黏腻,但出过汗後降下来的体温,却令他感到好过许多。
他睁著还惺忪的双眼,出了会儿神,侧头望去,被枕在床畔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左手被握在身旁人的掌心里,且似乎是相握许久,贴在一起的掌心有些汗湿。
他清醒时这些微动静,立即惊醒了守候不知多久的端木瑢予。
「欣儿,可觉好多了?」端木瑢予从臂弯里抬起头来,抽出一手关切地抚上他的额,已然消退的温度,让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端木欣愣愣地望著他,向来仪容整齐的师父脸上居然残留著刚睡醒时的印痕,衣袍皱得不成样子,神情亦显得十分疲惫,但凝望著自己的双眼,却带著浓浓的喜悦。
端木欣又是惊诧又是困惑,师父怎麽会这个样子?他欲相问,喉咙却乾涩出不了声。
端木瑢予看他惊讶的神色,看了看自己,顿时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未做解释。
除了头一天端木欣曾醒过一次,之後皆是不断昏睡,高烧也是反覆退了又烧,接连数日,总不见好。端木瑢予日日夜夜衣不解带守在他身边,连开始以为只是小毛病的秦隼也重视起来,时时来探看他好转没有。
当然,这些病中的端木欣一点不知。
「欣儿,吃点东西再睡吧。」
端木欣轻应了声,靠坐在床头捧著茶盏,有些昏昏沉沉地陷入思索。
对了,他似乎是病了。那天有个人来寻衅,不知怎地就打起来了,後来师父赶到……那麽,现在应该还在客栈里。
「师父,我睡了多久?」
「已有五日。」
五日?浑然不觉光阴流逝端木欣又是一呆。不过是睡了一觉,竟然过了这麽多天……
吃了碗粥後,端木欣又觉困意上涌,於是沉沉睡去。
端木瑢予见他睡得熟了,为他宽衣擦身,细细地从头擦拭到脚,换上乾净的衣物,把被角掖了掖。
端木瑢予凝目注视著床上少年好半晌,见他睡容安详平和,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到了实处。
这几日,端木欣一直在昏睡,端木瑢予几乎以为他会这麽一睡不醒。
他心里一直很後悔……那日欣儿问他的话,他还未来得及答。他想亲口对他说,却害怕他就这麽一睡不醒。
──快一点醒来吧!
好几次,端木瑢予执著少年的手殷殷期盼。
端木瑢予不清楚什麽是夫妻之爱,可他明白,这个少年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烧退後,端木欣又将养了几日,身体渐渐康复。
这几日里,端木瑢予将端木欣照顾得无微不至,更时时有亲腻之举,以前师徒二人也是颇为亲近,可是端木欣觉得如今又多了些什麽……令他又生起了希望,一方面又颇感不安。
「我说端木兄,你能不能专心些?」正与之对招活络筋骨的秦隼见他分神,连忙收住刺向他右胁的剑,同时不满地埋怨:「要是秦某不小心在你身上刺出一个窟窿,等会儿就得自断一臂到尊师面前谢罪了。」
端木欣淡淡道:「不会,看在江前辈分上,顶多要你根指头。」
秦隼一个寒颤,还剑入鞘,环胸抱臂倚著廊柱,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端木前辈对你实在不是一般的好啊,」秦隼回想起当日情状,不由感慨道:「你连根毛都没伤著,就要人家一条手臂来偿。」
「……师父他只是一时气急,说归说,不会真的做。」虽是如此说,端木欣垂落的目光却掠过一丝迷惘。
「一时气急?」秦隼失笑道:「我看端木前辈可比任何人清醒,你难道没看见他当时说话的神情?是了,那时你站在後头,自然是没看见……」
那时秦隼与端木瑢予正面相对,自然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乍看之下温和的笑颜,眼底却是一片寒漠,如同冰封千里般的森寒。任谁也不会错认那双眼里隐藏的杀机。
「看见什麽?」由於事发时端木欣正发著烧,当时的景况记忆得不甚清楚,只模糊知道个大概。
不过,师父被触怒的事他还有些印象,只是那样温和的一个人,恐怕也不会发多大脾气吧。端木欣暗暗想道。
「……你果然是病糊涂了。」秦隼怜悯地望向端木欣,好似他已经烧坏了脑子。就是没看见端木前辈当时的神情,他也该有听见那说话的语气吧?那样斩钉截铁、不容辩驳,难道他还以为那是玩笑不成?
端木欣却不明白他心里想些什麽,横了他一眼,坐到石阶上默默地擦拭长剑。
冷铁在日照下折射著闪烁不定刺眼的金光,持剑的少年也被映照得耀眼生光,风华照人,与病中模样大相迳庭。
「看你当时病得来势汹汹,没想到好得倒挺快,清醒没几天就大好了。」
他还找了好些土方,可惜统统没派上用场。秦隼看了他两眼,一边有些惋惜,一边又颇觉蹊跷。
练武之人身子骨比寻常人要好上许多,就是要病,也没这般突然的──前一夜还好端端的,隔天就一病倒下──端木欣的身体有荏弱至此?
端木欣抬头瞥他一眼,察觉他眼中探询之色,暗暗有些心惊,於是转移话题道:「那天天罡门的人,你如何处理了?」
「你说那小子?」秦隼冷哼一声道:「我看他能打败你,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就跟他比了一场……结果也不过尔尔,也就够欺负欺负你这只病猫。我在他身上穿了几个窟窿,就放人走了。」
几个窟窿?端木欣眉梢微扬。秦隼虽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却不难听出其中狠意。端木欣还不至於自作多情,以为秦隼是为了他。
「他又做了什麽?难得见你如此动怒。」淡淡的声调中带著几分好奇。
秦隼摇摇头。「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实在令人生厌。」却未多作说明。
端木欣闻言嘴角微弯,拭剑之手却未停。
秦隼沉默许久,忽道:「我说端木兄,你可曾喜欢什麽人没有?」
端木欣手上一顿。「为何这麽问?」难道他察觉了什麽?
却听秦隼叹道:「我有些後悔带师妹来了,更後悔让她见著你师父,尊师丰神俊美,又生就一副温柔性情,恐怕见过他的女子没有几个能不动心。」
「那又如何?」
「如果尊师能与师妹两情相悦,我乐见其成,可惜──」秦隼顿了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但师妹一片情深,我担心她看不开──」
「你与我说也无用。」
被截断了话,秦隼不以为意,反笑道:「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麽?」
「好奇──到底怎样的女子,才能入尊师的眼?」
铿然一声,端木欣归剑入鞘,冷冷睇向秦隼,後者笑意吟吟以对。
端木欣转开视线,暗暗自嘲:是啊,师父会爱上什麽样的女子?是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娇俏甜美的小家碧玉?还是……
果然,抱住自己说不走的师父,只是一场梦吧。
只是梦得太美,让他信以为真。
但却又有另一道声音在端木欣耳边蛊惑:也许那是真的?不然怎麽解释他忽然转变的态度?
可这样的念头,又轻易被端木欣所否决。
……不,不可能。端木欣,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师父他只是……只是人太好……如果师父真的明了他的心意,怎麽可能什麽也不说?
这时若有似无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不说,你可以问啊!
可是……如果师父知道他心里的龌龊念头,还愿意让他留在身边吗?……以师父的脾性,也许不会逐他出门墙,但必然会疏远他吧……
端木欣心中天人交战,激烈的矛盾翻腾不休,面上神色却是平淡如常,但与他相识已久的秦隼却觉他沉默得诡异。
秦姓少年打直背脊,稍带疑惑地望望端木欣,慢慢眯起了眼。
古怪,果然古怪。他跟端木前辈果然有些古怪。秦隼一直都把这师徒二人细微变化看在眼里,莫非──莫非他师徒二人闹起别扭来了?
从来只好女子的秦隼虽察觉他两人不对劲,可却未曾往断袖、龙阳上想,虽说他偶尔也觉端木师徒有时亲腻得过分,但也不算逾越;他哪里会知道,原来清清白白的师徒二人,竟在一夜之间,关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隼想得岔了仍不自觉,甚至想著想著暗暗发笑。也是,感情再好的师徒,哪有不闹别扭的时候?像他跟他家老头那样,没事拳脚相向打骂家常便饭才是正常的吧!
两人双双沉默许久,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秦隼与端木欣循声望去,却是一身红裳的娇俏少女沿廊走来。
秦隼看自家师妹面沉似水,随口揶揄道:「我说师妹你怎麽了?谁又惹你不开心啦?」
端木欣扫了南怀瑛一眼,不打算介入师兄妹之间的对谈,默默起身欲回客房,却被饱含愠怒的女音喊住。
「站住!端木欣你不准走!」
被人指名道姓地喊了,端木欣也不能不住脚。
「南姑娘有何事?」转身,拱手。
有礼的态度,却带著淡淡的疏离,南怀瑛一个恍惚,忽觉这人与她心中倾慕之人相处日久,似也沾染了那人的习气。
明明不是同一人,却让她看见相似的影子。
秦隼见她对自己的友人大声呼喝,丝毫不给他面子,不觉也沉下了脸摆出了为人师兄的架子来。「师妹,注意你自己的言行,这可不是在家里。」
「师兄,我有话与他说,你别管!而且礼仪,」少女冷冷地瞪住端木欣,鄙夷道:「不是用在他这种人身上的。」
秦隼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不悦地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麽!」
「我没有胡说!」南怀瑛大声驳斥,指著端木欣愤愤道:「他为什麽而病,恐怕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被人指著的端木欣神色不动,淡淡往旁一瞟。此时其他客房里的客人听见了争执声,正纷纷探出头来。
三人站立处,正成一三角,好几只眼睛正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而南怀瑛怒目依旧,秦隼却是皱眉不语。
端木欣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轻声道:「南姑娘,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可否移驾与在下入内一谈?」
师徒劫 第八章
八
南怀瑛随著端木欣进到後者所居的客房,秦隼也想跟进,却被端木欣给拦在外头守门。
那日房中遭到毁坏的器物,已然叫人一一收拾乾净,重新布置打点过。
端木欣走到桌边斟了两盏茶,作个手势请南怀瑛坐下,却遭後者冷语拒绝:「不必,我话说完就走,少在那儿惺惺作态。」
端木欣面色不改地道:「南姑娘莫不是对在下有什麽误会?」
南怀瑛见他仍是若无其事之态,与她所想的反应完全两样,更加恼怒。「你还要装?那种肮脏事,你愿意听,我还不愿说!」
听见「肮脏」两字,端木欣心头犹如被针扎了下,嘴边的笑意却更深。「南姑娘,你不说,在下怎麽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惹得姑娘不愉?」
「你还不肯承认?」南怀瑛气道:「好,我问你,我们离开山庄的前一夜,你趁著端木师叔酒醉做了什麽?」
端木欣心中微凛,却不意外,从少女气怒冲冲向他而来,他就暗暗猜到了南怀瑛几分来意。女子生性细腻,南怀瑛情丝又牵挂在端木瑢予身上,对心上人些微变化万般留意,怎能不察觉师徒二人间的微妙?
但南怀瑛所知之事,却比端木欣预料得来得更多,他却不知自己哪里露了破绽,竟叫少女所觉察出来。
南怀瑛毕竟年少单纯,不似打小长於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