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灵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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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抒拍手笑道:“谷剑山庄是不是经常这样排,想看看江湖上的人自相火并?”
言诺达面色微变,道:“江湖上的人又不是傻子,只可惜谷剑山庄和魔教一排除,这个江湖前辈隐居,后继又无人,剩下真有本事的真不多,谷剑山庄他们排,我们自己也排,可一个个排出来完全不是个,少林武当也许可以抗衡,我们普济堂确是前路艰险啊。”
徐抒道:“言伯伯,我们尚且还不能自保么?”
言诺达只觉与谷剑山庄势必有一战,不忍让这十七岁的少年掺进来,但听得他称“我们”,一时沉吟不觉。
这时候耳边冷风飒然,暮霭沉沉中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半空中由远及近,远见得粗布衣衫,但身法潇洒、来去犹如风驰电掣;近观见这人浓眉阔目,国字方脸,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左颊有一道刀疤,依旧不减英武之气,在半空他还高声诵道:畅游哉,春风无处不楼台。一时怀抱俱无奈,总对天开。就渊明归去来,怕鹤怨山禽怪,问功名何在!野斋笑我,我笑野斋。”他落下地来一拂布袍道:“我们若要自保,只怕谁也奈何不了我们,世间容不下我,那就闲云野鹤,隐栖碧山,小兄弟愁眉苦脸可不是大丈夫胸襟!”
言诺达惊喜道:“鲁大哥!你回来了!”
那人长啸道:“我自然要回来,可惜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没有消息!”
徐抒看到他的身法,知道这人就是鲁定方鲁堂主,听得他此言,不由得不服气道:“我一点也不愁,我大难不死,还见到言伯伯,我为什么要愁。难道我长着一张苦瓜脸,这么不喜庆?”
鲁定方踱着方步绕了徐抒两周,仔细看看道:“不好说,你这人长得还不错,可惜将来命不一定好。”
徐抒讶然道:“您老还会算命?”
鲁定方大喝起来:“什么您老?我如何会老?堂中的兄弟还要我去搭救,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受苦的人还要我去救济,我怎么会老?”
徐抒忙作揖道:“晚辈无知,冒犯前辈,还……”
鲁定方如雷霆般的声音道:“住口!”说完好像自己也觉太过严厉,所以稍稍改了口气道:“我是说这些套话休要在我面前说。”
徐抒向言诺达使使眼色,忽觉有些冒犯长辈,却也无可奈何。
言诺达会意,走到他身边。
徐抒附耳道:“你们不是要商量和谷剑山庄一战么?看这位意气风发,不像是要决战的样子。”
鲁定方也不去听他们说什么,这时狂风大作,闷雷滚滚,三人也没有回去躲雨的意思。
言诺达也轻声道:“那应该什么样子?全都痛哭悼念死去的人,还是一步三回头,和朋友诀别?鲁堂主就是这样。”
徐抒笑道:“这样悬壶济世的医生,却也少见。”
言诺达道:“别说,他给人搭脉开方还真没出过几次错。”
徐抒撇撇嘴,苦笑道:“有一次就受不了啦。”
话音未落,背后虎啸龙吟般的怒吼声又传来:“一老一少,在编排我什么?”其实他的内力当世鲜有可以相抗者,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却也不当真生气。
徐抒两耳嗡嗡发麻,不由得笑道:“这如狼似虎的吼声,却也是剂通便的灵药。”
鲁定方喝道:“好小子胡说八道,我且看看你有几斤几两!”随即如山岳般泰然一掌打出,隐隐可震雷声威势,但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上还是带着慰然的笑意,他存心要试徐抒功力,这一掌只使上五成内力,但其中繁复变化同样使人叹为观止。
徐抒不敢怠慢,但鲁定方掌到途中又生变化,忽而似重拳刚猛,忽而似铁手擒拿,忽而似掣掌劈下,忽而似一指洞天。他身法迅疾如电,徐抒看来直如七八个鲁定方同时袭来一般,徐抒看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招架才是。徐抒知道江湖上的人练得一门绝技极为不易,这般似掌似拳、似钩似指的武功却是闻所未闻,但总觉千变万化,总有破绽可寻,但是他却像陷入众人合围一般,四面八方都是进攻,接下三招已是满头大汗,使劲浑身本事纵身闪避,听得咯察一声响,身旁碗口粗细的梧桐树被鲁定成掌风拦腰拍断,木屑飞溅。掌风带过徐抒腰间,腰带也被打断了。
徐抒窘迫不已,他衣衫敞开,分外狼狈,正收拾间,怀中那把槿叶留给他的碧玉簪梳落了下来,暮色中隐隐泛着玉色的光泽,闪电闪过,把徐抒的脸照的煞白。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玉梳道:“打坏我不要紧,把它打坏了可就不妙了。还好还好。”
言诺达一直在一旁观战,他像是没事人似的看着这场战斗,这时笑吟吟地道:“鲁堂主出手未免太狠,小兄弟救过你的亲弟弟,你怎么用这样的本事对付他?”
鲁定方道:“我自然极有分寸,快打上的时候我自然会收回来,怎么会伤了小兄弟……”话还没有说完,鲁定成目光落在那玉梳上,颤声道:“这个玉梳,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徐抒见他神情激动,脸上的皱纹似乎平添了几丝愁苦,道:“这是我槿叶妈妈留给我的。”
鲁定方又道:“你是说槿叶?你的妈妈叫槿叶?”
徐抒笑笑道:“她不是我的亲生妈妈,她总把我当什么小主人,可是我又小又穷,这个小主人可是好笑。她对我可真好,她又善良、又能干、又温和、又对我好……总之,想来想去,我的妈妈十分完美。”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011身世之谜(四)
“她确实很完美。”鲁定方沉声道,“这里雨已经下大了,我们还是到同心堂里去。”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嘶哑,徐抒想起他刚才出神入化的武功,仍是钦佩不已,那样英武的神采似乎和现在的凝重深沉并不相配。
三人回屋取了纸油伞,穿过这长长的庭院,七拐八折,眼前是一条宽逾六尺的青石大道,三人以轻功急行,徐抒耗力不已,勉强跟随言、鲁二人,他二人仍是神色淡定,不多时,一座精雅大气的厅堂映入眼帘。早里有一批人在这里等候。正堂门前楹联上书对联一幅,上联是:“头戴夏,身穿冬,一蓑烟雨,仗剑平生共看风云四起;从南来,向北去,几棹清风,云舟四海回首天地大同。”
徐抒注视着这幅对联钦佩不已,不禁暗想:“鲁堂主自是志向远大,但这天地大同的盛景,从古到今几千年,却有过几多春秋?我纵然向往这盛世,却无缘得见,这一蓑烟雨几棹清风,倒也清静寡欲,只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像鲁堂主一样做些事情,如何是丈夫所为?”旋即又想起刚才鲁定方吟诵的“畅游哉,春风无处不楼台”的句子,一时迷惑,一时又热血上涌,想来想去,只觉丈夫生世,也不该虚度此生。
鲁定成向众人介绍徐抒道:“这位徐公子是老夫弟弟的救命恩人,身手也实属难得。可是这还不是最让老夫高兴的事。如果老夫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徐公子就是老夫找了十六年的人。”说到这里,手微微抬起,似乎又激动的不知道放哪里好,又豁然大笑起来,笑声豪气干云,众人包括徐抒在内都呆在当地。徐抒再笨也知道鲁定方说的是他,不由得变色道:“鲁堂主,我怎么可能……是……”
鲁定方道:“别叫我堂主。我可能是认错了,那现在再确认一下。你脱下上衣来看看肩头是不是有黑色的飞鹰刺绣?”
徐抒道:”不错,不必再看,我知道我右肩有这个标记,无法消除,那又是什么意思?”
鲁定方道:“还是脱下来让大伙看一看吧。我且告诉你,这个印记虽然特殊,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徐抒只得应了一声,除下上衣,露出右边衣袖,果然有一只黑色的飞鹰,鹰爪长利,鹰目炯炯,从右肩一直到胸口位置。众人皆不知这刺绣有何意义,回头看鲁定方时,只见他也袒露出结实的右臂,黝黑的皮肤上黑鹰醒目,不由得诧异不已,议论纷纷。
鲁定方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又缓缓道:“这是昔年陈友谅手下的特有标志。”
此语一出,众皆哗然。人群中有人叫道:“大哥,难道你过去是……”
鲁定方看去,正是他弟弟鲁定成,但他年长弟弟十余岁,两人并非一母所生,又常常不在一起,鲁定成自然不了解
哥哥过去的事。鲁定方道:“不错,我是陈友谅手下一员大将。说来那时我才二十多岁,陈友谅兵败如山倒又岂是我能左右的了?从鄱阳湖六十万水军被烧的几乎全军覆没开始我们就一直在逃亡,众叛亲离,后来陈友谅中箭身亡,我等追随陈友谅的一个勇将陈定边将他的尸体运回了武昌,第二年,当今的皇帝派兵直进武昌,陈定边联合当时各方诸侯的残余势力,甚至还要借助江湖力量——这你们也知道,陈友谅当年在江湖中也很有势力,他们想要把陈友谅的皇帝梦延续下去,于是秘密撤出了武昌。”说到这里,鲁定方轻轻地摇摇头,阖上双眼,像是要否定这一段过去。
徐抒插道:“那么他们就秘密发展力量,难道……难道还抓一大群的婴儿吗?”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012身世之谜(五)
鲁定方神情依旧从容,要当着自己昔日的属下说出自己这些往事确实需要莫大的勇气。他继续道:“你说的不错。那时的朱元璋屡屡告捷,陈友谅的妻妾也被送到他的府里,但是仍旧还有东山再起的念头,纵然不能复国,也要杀掉朱元璋。那时候朱元璋为了不成为众矢之的,还尚未称帝,遥尊小明王的旗号。但是侍卫车驾隐隐已有皇帝派头,警戒森严。我们秘密收养了许多幼童,因为我们没有多少志同道合的人可以利用。后来我们得知朱元璋大肆屠戮功臣,胡惟庸一案更是牵连被杀达几万人,我们就想解救那些被冤杀的人,尤其是一些有着重要身份的人,为此甚至不惜伪装成官府大开杀戒,因为那些成年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顺从我们的……”
徐抒双眉紧蹙,身子却像是定住了:“我和妈妈一直以为,我出生之前那场大火是一场山贼的杰作。”
众人都安静的不说话,有的表情疑惑,有的却满脸狐疑,有的又摇头轻叹。只听那鲁定方问:“你还愿意听老夫说下去么?”
徐抒道:“接下来你们就把我抓了过来了是吗?”
鲁定方叹道:“确实不错,这个黑鹰印记就是那时刺上去的。其实朱元璋疑心再重,有一些立下过丰功伟业的重臣他却动不得,徐达将军曾经以身为质,和朱元璋从南征北战*过患难,他怎么能忘记?他的后代封官赐爵当然不在话下,我们把你掳到军营里,实在是害苦了你。”
徐抒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半开玩笑的苦笑道:“如果我能承蒙这皇恩浩荡,槿叶妈妈也不至于辛劳奔波,维持生计了。”
鲁定方忽而道:“她……她……还好么?”
徐抒咬咬薄薄的嘴唇,道:“她已经不在了。”
鲁定方怔了一怔,凄然道:“你还想听我说吗?”
徐抒道:“请说无妨。您老不能改变这些事实,晚辈也不能怪您。”
鲁定方笑笑道:“有这句话可要多谢了。十六年前有一天,军营里平日自负多疑,自封骠骑大将军的霍老大又照常带着几个婴孩上了山。说起来我那时实在心灰意冷,只觉对陈友谅仁至义尽,到了这般田地,依然还不死心,又要害的那么多人家连后代也无法延续吗?陈定边、霍老大那些人怀有富国大志,实际处境,所作所为实在是一群土匪。霍老大告诉我们这其中有个婴孩身份不寻常,可能是当朝魏国公徐达的孙子,令我们严加照看。那时魏国公刚刚病逝,百姓多有怀疑是皇帝密令赐死,都说徐达将军一生从不居功自傲,小心做事,立下赫赫功勋,却也逃不脱皇帝的怀疑。那皇帝表面上高官厚禄优待徐家,暗地里却严厉打压,那徐将军的子孙也不能招摇显赫,千方百计表示衷心,也许正因此府中护卫松懈,才让人有机可乘。”
众人虽然对朝廷辖制甚是不屑,但一听到徐达这个彪炳史册的名字,不由得都肃然起敬,更听说徐抒是徐达子孙,一起向徐抒看去,徐抒惶然道:“诸位看什么?谁知道这老伯说的是真是假?即使真的是这样,我也只是个挂名的。徐达将军一世功勋,我可不能冒充他的名号,有辱他的名声。”
鲁定方道:“莫管我说的是真是假,那虚名也可以不管,你听我把话说完。霍老大以为这事情做的绝密,绝不会有人发觉,然后找到我们隐蔽的山上。谁知道第二天就抓了个女子,她头发飘散,眼角含泪,竟然求我把她抓起来条件是放这个婴儿回去。”她虽然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