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金-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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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空中有衣裾带风的声音,两个女孩子一青一红,翩翩飞落,怀中各抱了一只白羽黑尾的仙鹤。
“我们姐妹瞧七仙女用来守洞府的仙鹤童子很是好玩,特请他来给二公子贺寿。”那两只白鹤脱了束缚,果然在庭前依了丝竹之声,振翅阔步,翩翩起舞,煞是好看。
二郎一挥手,说赏,便有媳妇子抬了装满铜板的小竹编簸箩上来,一把一把往下撒了。
午饭时候,大姐儿与大姐夫,也各赏了红包给二郎。
大姐儿肚腹隆起,身子日益笨重,王妃已是免了她夫妻早晚定省,又给她院里专门置了一个小厨房,今日因了是二郎生辰,才出院来嫡母这边。
二郎将那六只寿桃都带了来,“孩儿见这桃子红润可爱,香气扑鼻,不敢自享,先请母亲尝尝。”
“今儿是你生辰,你都吃了,多福多寿,岂不是好?”
七姐儿也道:“娘,这是二哥哥一片孝心。您多福多寿,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王妃抱起女儿,“琛儿这张嘴,可真是……”想来这个女儿不管说什么,做娘亲的都觉着动听。
说话间,小丫鬟捧了铜盆上来,二郎亲手洗净桃子,双手奉与母亲。李王妃吃了儿子孝顺的桃子,二郎又让给七姐儿吃了一个桃子。七姐儿虽觉着有几道嫉恨不善目光,但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午饭过后,子女们各回院歇息。二郎却抱了七姐儿到自己院子,只说要给她好玩的。七姐儿自然想瞧他弄到什么稀罕玩意,道:“若是不好玩,我可不依。”
二郎笑道:“你肯定喜欢的。”
及到了他院中,左右没瞧见粉黛,想来是知道妹子不喜欢她,所以打发她出去办事了。倒也小心。七姐儿见这个哥哥着实是处处为自己着想,想这岂不又是一个宝玉?所以心里又觉着感动,又有些瞧不大上。
二郎径自抱她进了卧房,放在床上,才自床头暗格里面,拿了一个物事出来,放在妹子手中。“你瞧瞧,可喜欢?”
“是什么?”七姐儿一面问,一面打开那织锦的盒子,里面原是一个黄澄澄沉甸甸的圆筒儿。七姐儿手腕一翻,将之拿了出来,“什么稀奇东西?”却是一个单筒的望远镜。
七姐儿把玩一番,兴味索然的放下了,“二哥哥还有什么好东西。”
二郎见她不喜欢这佛郎机玩意,抓耳挠腮,“我这儿有什么好东西,不都送去你那儿了?这才是前儿大舅舅给的,我瞧这东西好玩,就给你留着了。”想了想,道:“要不这个。”起身去桌上拿了一串钥匙,开了床边上一个紫檀木柜子,拿出一个红松木的盒子来。
“这是上个月才得的,本想你生辰的时候送给你。”
七姐儿接过来,“定是好东西了。”打开一瞧,却是一套五个瓷娃娃,圆圆脑袋,细长身体,穿戴样貌,举止神态,不是自己,还是谁?
二郎见妹子屏息瞧了那瓷娃娃好久,心中忐忑,唯恐妹妹不喜。只见七姐儿露出可爱笑容,道:“这可是二哥哥自己画的?”
二郎点了点头,七姐儿雀跃道:“二哥哥真好!”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二郎心中顿时涌上一股热流,想着自己往城外窑场跑了那么多趟,总算是没有白费心血。
七姐儿又道:“我大哥哥能打,我二哥哥聪慧过人,我们家可出的都是俊杰呢!”一脸喜色。
二郎虽不大乐意跟世子哥哥相提并论,但想这妹子眼界甚高,难得有什么人经她夸赞,况且自己是她嫡嫡亲的兄长,兄妹之情定是要胜过世子哥哥去的,也就释然了。
兄妹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小丫头通传,说常氏表小姐带着无缺少爷来了。
二郎喜道:“快请。”拉了七姐儿迎了出去。只见厅上站了一个姿态袅娜的少妇,一头青丝,穿一套朱红银灰的褥裙,皮肤也不算白,淡淡的蜡黄,反而觉着有些病怏怏的纤弱神态。
七姐儿一见那少妇,心中陡的一惊:这衡表姐,怎么竟同锦绣山庄的娇姐儿有几分相似?
她心思灵巧,多少有点猜测到,爹爹为什么特别照拂娇姐儿,又为什么,娘亲很不喜欢宁无缺了。
宁无缺见了二郎,笑嘻嘻半跪下去,“无缺给二舅舅请安,祝二舅舅福如东海,寿与天齐。”又跟七姐儿行礼,“无缺见过小七姨。”
七姐儿心中有事,神情略微恍惚,胡乱应答了。
又过一个多月,中秋之前,大姐儿、沈女婿搬去了桃李街的宅子,过起了小门小户的恩爱日子。
正文 玖,绣户香风暖(2)
作者有话要说:辰溪郡王的嫡长子朱由柏,今年已是二十岁,四年前便订了亲,只是未婚妻时年才不过十二岁,未几便遇到七姐儿丢失、未婚妻父亲过世,双重打击。未婚妻既是要守这三年的孝,李王妃也是大病一场,两家遂把这婚事都耽搁下来。如今女方已是脱了孝,七姐儿又回家,李王妃心中再无负累,便开始操办世子的婚事。
世子结婚,自然无比隆重,一应用具都是最好的。世子本单住一个小院,也只比父母住的院子稍小一些。他屋里现下是七个大丫鬟,一个通房,若干小丫头,新妇进门,定是要带自己陪嫁丫鬟的,这样屋里伺候的人就显得太多了。李王妃便道:“宝珠这孩子素来本分,又是跟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不是个压不住的。媳妇进门,先叫她小心伺候着,等以后媳妇有了孩子,她也能生出儿子来,再给她抬个名分。你是世子,日后是要袭爵的,有几个次妃侧室又不逾规,媳妇是大家闺秀,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说一句,世子便应一声“是”。他如今已是算成年,同辈好友早已成婚,郡王父亲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有了长子了。
“媳妇年纪还小,又娇惯,你可要处处让着她。樊家家教甚好,想来媳妇也不会是那种刁钻不懂事的孩子。她会带四个陪嫁丫鬟来,你屋里现还有七个大丫头,留下四儿、五儿、晓风、晓月四个,秀珠几个仍旧回我这儿。另给宝珠拨一个丫头伺候,你自己挑一个老实孩子去。”
世子道:“是。”
李王妃又道:“你屋里原是宝珠管事,媳妇进门,自然不许她再管。将你的事先交给四儿料理着,等你成婚之后,全凭你媳妇调度便是。”
“是。宝珠跟孩儿说,她进府这么些年,也没见着家人,可否求母亲恩典,让她去瞧瞧父亲和幼弟?”
“她不是我们家的家生子,当初……”想了一想,问道:“芳汀,把宝珠的卖身契拿来。”芳汀应了,去寻了卖身契出来。李王妃接过一看,道:“她那个爹爹,可是卖的死契,二十两银子。她爹爹现下也不知还在不在洛阳。”
随手将卖身契递给世子,“这个你收着吧,她日后要是有福气,能生下一男半女的,便将卖身契还她。你叫老雷去找下她爹爹,要是还在,便送她去见见,也没什么大碍。”
世子收了卖身契,谢过母亲,方才告辞。
回了院中,宝珠迎了上了,接了世子脱下来的外衣,命小丫头端上解暑的梅子汤。
“母亲已经允了,说让雷叔去找你爹爹。”伸手捏住宝珠下巴,“这一阵子苦了你了。”
宝珠怯怯的,道:“我不苦。姐儿不欢喜,我自当免得招她讨嫌,伤了你们兄妹和气。”
“她还是个孩子,懂甚么?在外面野大了,什么规矩都不懂。她现在倒也不提了,只是我怕她若见了你,说出不好的来,平白委屈了你,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奴婢是下人,姐儿打得骂得,有什么要紧?你可别这么说了,还叫人以为我挑唆着哥儿嫌弃妹妹。”
世子一笑,“不说这个了。你爹爹倒是在哪儿呢?还是原先那院里住着吗?”
“早跟你说过了,已经换了地方了,也算是有个落脚地方,地方不大,够他们爷俩住就是了。”
“你弟弟呢?”
“已经上了几年学,先生说他读的还不错。”
世子微微沉吟,“我知道你拿你的月例银子贴补他们,倒也是你一片孝心。要只是你爹爹,哼,你可别管。”
“我爹他……他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没办法就要卖女儿?亏他也是个读书人!”
宝珠低着头,“……好歹……那也是我爹爹。”
“你那个弟弟,要是有些出息,我倒不妨帮他一下,好让他继续读书。你那些银子还是留着自己攒着的好。”
“多谢……多谢公子。”
“这又不你呀我呀的了,倒称我‘公子’了?”世子笑道:“可见平日我是太宠着你了。”
这日却是八月十五,一大早,李王妃就打发人去接大姐儿大女婿、二姐儿二女婿来家。二姐儿二女婿跟着就来了,大姐儿那边,家人却回来禀报,说大姐儿早晨起来,不知怎么的胎像有些不稳,正传了医官来看。
世子一听,顿时紧张,回禀了父母,便往大姐儿宅子来了。
郡王为女儿选的这处宅院,本是个富户的院子,宽绰舒适,正合大姐儿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居住。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原本就是连着家具摆设一道卖了的,大姐儿这么一搬来,也只来得及将居住的院子重新装饰,其他地方都还一切照旧。
大姐儿住的正屋在宅子中间,装饰的就如她在郡王府的闺房一般。她向来喜欢朱红色与金色,房中便多半是这两种颜色,好在眼光也好,并不觉得太俗艳。
沈女婿正在厅上坐着,不住往里屋看去。听传大舅子来了,忙迎了出来,“大哥,这……又何必麻烦?”
世子沉着脸,“医官可说什么来?”
“医官还没出来。”
“这也有好一会了,到底怎么着?就算说是从偃师过来,路途劳累,可也在家住了又一个月,怎么刚搬来没几天就……”
沈女婿一见大舅子蹙眉,腿肚子就忍不住发抖,因是急急忙忙分辨道:“搬来这几日都无事,偏是今早起来,她说要回家过节,要给泰山送东西,就上阁楼……”
话还没说完,世子就喝道:“混账!你放着家里这么多奴才丫头不叫他们做事,怎么敢叫我身怀六甲的妹子爬高上低?”
沈女婿一听这话似乎不好,几乎要哭了,“我都说了,她要不放心丫头们笨手笨脚,我去拿就是,可她就是不听,我……我哪敢不听她的话……”
世子冷冷的道:“且听医官怎么说。我妹子要是无事,算你走运。要是有个什么,你瞧我放不放得过你!”
说话间,小丫头打了帘子,医官从里屋出来了。先拜了世子,“世子爷,大姐儿还好无事,有些滑胎证照,我给姐儿扎了针,暂时稳住了。”这医官也是郡王府常客,又住得不远,郡王说要给大姐儿这个宅子,李王妃就遣人同他打过招呼,说以后姐儿一应病痛事宜包括生产,都交由他。
沈女婿这才舒了一口气,给医官道了谢,命丫鬟封银子,便想进去瞧妻子。医官又道:“县主得吃几贴药才好。她自幼胃有些寒,若是吃了药半个时辰内吐了,便派人告诉我,我再配些别的药。”
世子道:“那么麻烦,不如现在就配那不妨事的药岂不是好?”
“不妨事的药,定然药效不如直接开的方子。”医官笑道:“世子且放宽心,县主身体一向好,虽有些征兆,毕竟不要紧。只注意不要,”微微低了声音道:“不要再让县主太累着。依我瞧,不如叫仪宾搬去别的院子住,要好些。”
他说的晦涩,世子只想了一下,便明白了,不由有些恼怒。沈女婿见医官如此说,早就红了脸,手脚无处安放,根本也不敢瞧大舅子。
世子恨恨的瞪他一眼,道:“多谢医官了。”
待医官告辞出去,世子立时指着他,道:“即刻给我搬去前边院子住,没我允许,不准往外去。”还想再说,又忍住了,“罢了,你们小夫妻……你好自为之吧。”
进去瞧了妹子,见大姐儿沉沉睡去,面色红润,倒也无妨,这才放心。
又出来,对妹夫道:“今日中秋,母亲本想接你们回家过节,但琦玥这样,显见是不能出门的。我回去就遣几个家里的婆子过来伺候她,你也别想太多,我妹子好好的活着,才是你的福气,不然……”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及至回家禀告了父母,郡王只说:“毕竟还是年轻,熬不住。”
李王妃瞥了丈夫一眼,“你自己三妻四妾的,哪里知道人家苦恼?”又对世子道:“你做的很对。他虽是年少气盛,可他既然娶了县主,就不要多想。我一会挑几个稳重有经验的婆子过去伺候她,也给看着,别叫人乘机勾引了女婿去。”
她本来就备下了大姐儿生产时候用的产婆医婆并伺候月子的媳妇子,只是大姐儿说产期还早,用不着这么早就叫过去。这时不过是派几个生育过多个孩子有经验的婆子过去照看着,都是家里现成的。这边吩咐了,那边就套好马车,往大姐儿宅子去了。
二姐儿成婚几个月,倒越发显着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