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之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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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欲雪轻轻的敲着酒碗,慢慢的回忆往事:“天字镖局,你们可曾听说过?呵,我犯糊涂了。当年天字镖局声震江湖,乃是众镖局之首,声名远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其总镖头天青海正是家父,在下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名叫晓梅,也是我未来的妻子。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他微微抬头,一脸的神往和满足,可以想象,那时的他即将接任父亲的大位,赡养老父颐养天年,父慈子孝。娇妻美眷相依相偎,夫妻恩爱。不久的将来,便会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一家老小,享受天伦之乐。当时的他是何等的幸福,何等的意气风发!他呆呆的笑了一会儿,神色又忽的变得悲痛欲绝,“这世上的幸福总是太短暂,而灾祸总是来的太突然。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父亲召集我们,说有一趟很重要的镖要保送,需要镖局中武功较强的人一起保送,留我照料局中一切。小梅孩子心性,喜欢四处游玩,便吵着要去,爹爹拗不过她,便同意了。天字镖局名声鼎盛,经常有人将重镖交到我们手里,所以那时也并没有多想。后来的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我在睡梦之中被人叫醒,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满是血污的脸,我一惊,睡意全无。细看才发现是镖局中的张副镖头,但他应该是和爹爹一起走的,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是这般模样?只听张副镖头道,‘快!欲儿,快去救你爹爹!我们在路上遭人埋伏,由于事情太过突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全军覆没,然而他们不是为了求财,一招一式都用尽了杀招,是要取我们的性命啊!我是拼了老命才跑回来的,我怕你爹爹他们支持不了多久。’我心中大震,顾不上别的,心中念的只是爹爹和小梅。撇下了镖局,发狂一样的去找爹爹和小梅。一路行来,路边的树木和土地上全都是血迹,偶尔还会看到镖局中人的尸体和一些不认识的人的尸体,我的心下越来越凉,所幸还没有看到爹爹和小梅的尸体。但当我望见前方是一处山崖时,心中简直不能用绝望二字形容。我赶到山崖时,爹爹的尸体躺在一旁,脖子上汩汩的冒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双眼大睁,死不瞑目。而小梅衣衫凌乱的坐在崖边,眼眸中丧失了昔日的神采,痴呆而空洞。小梅她、她……那帮畜生!”他恨恨的一拳敲碎了一个酒碗,零落的碎片深深的刺进了他的皮肉,他紧紧的握着拳,任凭鲜血和着酒水一起蜿蜒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点点嫣红都是一片片破碎的心。“小梅那天穿了一件紫衣,那是她最喜欢的衣衫,每次穿上它,小梅都会对我灿烂的微笑。她那天也对我笑了,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凄楚。她凄然一笑,转身跳下了山崖,我立刻跑过去,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我趴在崖边,想要看看她,可那山崖真高啊,高到我怎么望都望不穿,连她的紫色衣角都看不见。我们曾对着苍天发过誓的,生相伴,死相随。我当时真想随着她一起跳下去,可我望着黑沉沉的崖底,突然犹豫了。不!我绝不能就这么死去,我还要报仇,镖局还需要我。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这么说,可心底里却明白的很,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胆小找借口。当我回到镖局的时候,映入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修罗场。”他吸了口凉气,“一片一片的尸体还有零乱不堪的血肉肢体,平生第一次见到什么叫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的腥味简直令人不能呼吸,一夜之间,天字镖局满门被屠。我的头‘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我开始奔跑,不知跑了多久,跑累了,我的脑袋才开始清醒,打量四周,原来不知不觉中已到了‘远威镖局’。‘远威镖局’和我们‘天字镖局’鼎足而立,双方势均力敌。其总镖头程远威野心很大,一直想吞没我们的镖局。这时我看到眼前晃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下意识的躲了起来,居然是张副镖头!他没死?心念一动,便悄悄的跟着他。只见他进了远威镖局大门,我便跳上屋顶,掀开了砖瓦,对话声隐隐传来,顿时感觉如五雷轰顶。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诡计,那趟镖也是他们托人送来的,目的是为了调开镖局中武功较强的人,而张副镖头早已被他们收买,他们忌惮我的能力,命张副镖头寻个理由将我遣走,便趁此机会一举歼灭我天字镖局。我心中又悲又怒,杀心大起。只等到天一黑……嘿嘿!”他冷笑了两声,没有任何感情,冰凉彻骨。
忆秋咽了口吐沫,小心的问道:“……等到了天黑,你要做什么?”
天欲雪冷笑道:“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忆秋惊呼了一声:“这么说,你、你莫非……”
天欲雪道:“正如姑娘所想。远威镖局的人个个都该死,是他们该死!”最后一个‘该死’他说的很重,带着无比的愤怒和仇恨。
忆秋怒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残忍?”天欲雪反问道,“难道他们杀我满门,凌辱小梅,便不残忍吗?我可比他们差远了。”
苏若寒却淡淡一笑:“事不关己,我们也不便说风凉话。没准哪一天我和你遇到同样的遭遇,我也许也会选择这样极端的做法。”
天欲雪看着她笑说:“还是姑娘知我。我到现在仍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杀伐。”
沈圣夜轻声咳了一下,天欲雪斜眼笑着看他,继续道:“我从远威镖局离开,想到了爹爹和小梅,我应该将他们的遗体埋葬。我又来到了那个山崖,先找到了爹爹的尸体,看着他一点一点的被黑土掩埋,那曾经慈祥的笑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天欲雪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他在哭么?“还有小梅,我攀下崖底去寻小梅的尸身,我一直找啊找啊,却怎么也没有找到。我心底里忽的冒出了一个想法,她也许没有死,她只是躲起来不肯见我,他恨我没能救她,没有遵守我们的誓言。我要找到她,哪怕踏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她,我找了她整整一年。也想过很多种结果,最坏不过是她拿剑指着我。但我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失忆!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将我们的过往抹掉,将我抹掉,仿佛我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上天居然如此爱捉弄人!”他狂笑数声,用胳膊挡住的脸却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他尝了尝,咸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这一年中的旅途与艰辛又岂是旁人所能体会?那三百多天里,他一定日日想念,夜夜相思。看别人家灯火阑珊,中秋团圆,他却只能躲在暗处,躲在无人处,看月缺月圆,那种滋味谁又能体会?那一年中他又睡过几个安稳觉?就是现在他也要靠着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这是上天给他的劫吗?还是他们的劫?
作者有话要说:
、惘梦幻境
客栈内,忆秋用手支着头,语气有些郁闷:“为什么?为什么有一些人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沈圣夜清冷的声音响起,两位少女同时看向他,他的话语一顿,低垂下眼眸,将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最主要的是你能不能看得开。”
苏若寒附和道:“正是,但有时光凭自己真的很难看开,所以我们要想法子帮他一下。比如,让他们见个面之类的。”
忆秋道:“嗯。不过真没想到,刘大救回来的小崖姑娘和天欲雪居然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小崖就是小梅。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把小梅约出来,让他们好好的谈一谈,聊一聊,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还不能有人打扰他们。”
苏若寒想了想:“唔……把她约出来好办。至于没有人打扰他们,这可有点难办,一个女子若是长时间不回家,定会有人找来的。”
忆秋闷闷的说道:“是哦,那怎么办?”
沈圣夜喝了口茶,抬眼看着她们:“惘梦幻境。”
忆秋恍然大悟:“对呀!可以用惘梦幻境,那是一个由幻术构成的世界,时间的流逝和现实中全不相同。”
沈圣夜放下茶杯,说道:“眼下还有一个问题,构造和支持幻境需要有强大的神力。但以我现在的力量,一定不成。”
忆秋急道:“那怎么办?”
沈圣夜道:“如果一定要如此做,就只好借用一下公主的力量了,合你我之力,或许可以支持个一时半刻。”
忆秋吁了口气,笑道:“我当什么事情呢?你早说啊,我焉有不同意之理。”
“刘大铁铺”小崖,抑或该称为小梅,正在低头忙碌着,抬头时看见铁铺外站着一个蓝衣少女,一身的秀气,眉目间透着温柔和灵动,只是右眼被白色的布条缠绕。她笑对少女道:“这位姑娘可是要铸铁?”
苏若寒点点头:“正是。我家中有一把双剑,世所罕见。可前几日被小贼偷去一个,单只剩下一个不能成对,未免可惜,烦请你们再为我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
小崖略带歉意的说道:“姑娘既说是世所罕见,只怕我们这小铁铺没有如此好的铁矿。”
苏若寒道:“没关系的,只要样式和花纹一样就可。我只是觉得只余一把剑感觉孤零零,怪寂寞的,想给它找个伴。但现在我没有带出来,怕再遇小贼,所以将它放在了一个稳妥的地方,可以请姐姐随我去一趟吗?”
小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若寒,最后点头道:“姑娘心地仁善,对剑尚且如此,必是好人,我这就随你去。”
铁铺内一个粗犷的声音叫道:“不如我去吧。”苏若寒这才注意到刘大,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一脸的敦厚淳朴。说实话,和小崖站在一起,真的不相配。
小崖笑说:“还是我去吧。这里离了你,还做什么生意啊?我快去快回。”
刘大挠了挠头,憨笑道:“哦!那你早点回来。”
苏若寒小声道:“看媳妇看的还真紧。”
小崖耳朵尖,轻轻摇头:“他不是看得紧,他是担心我会出事。”
归乡一处僻静的地方,忆秋对天欲雪道:“一会儿,若寒会带小梅过来,那时我们会施展惘梦幻境,以我们的力量最多支持一个时辰,大约相当于幻境中的三天。你有什么想说的话,想要做的事情,就抓紧吧。”
天欲雪抱拳道:“多谢二位。先前对姑娘有颇多得罪之处,姑娘却大度不计较,还肯帮助在下,实在对不住。”
忆秋背着手,扭着头:“哼!谁会和你一般见识啊!”
过了一会儿,约莫着苏若寒她们快来了,沈圣夜叮嘱道:“记住,此乃幻境,一切事物皆由心生,不可胡思乱想。”
天欲雪心中感激,给他们行了一个大礼,郑重的说道:“如此大恩不知如何报答,若此事成,必如少侠所愿,行换心之术。”
沈圣夜点点头,看向苏若寒她们必然经过的路,忽道:“她们来了。”拉着忆秋躲到了暗处。
小崖拽着苏若寒的衣衫,不安的问道:“这里好僻静,你家住在这吗?”
苏若寒将自己的衣衫从她的手里扯出来,轻笑道:“当然不住这。领你到此,是要你见一个人。”
小崖奇道:“是谁?”
苏若寒指着前面的天欲雪:“就是他。”
小崖望了望前面的人,不知怎的,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她嚅喏道:“这……为什么?我要回去了。”伸出手去抓苏若寒,四周却忽然变得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如置身在浓雾中,苏若寒就在这一片雾中不见了。小崖心中开始慌乱,茫然四顾却又哪里看得到其他事物,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这一片浓雾。心中越来越急,她捂住脸低声哭泣。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拿开,柔声安慰:“不哭,我在这里。”就像许多年前,这个贪玩的小师妹总是迷路在荒郊野岭,因为无助而捂着脸哭泣。而他,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她,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紧紧的攥着,轻声告诉她:“不哭,我在这里。”
小崖抹了眼泪,怔怔的看着天欲雪:“……你……”想开口问他是谁,她的心蓦然一痛,双手按住心脏,疼得弯下了腰,这句话她终是没有问出口。
天欲雪想要去扶她:“姑娘莫害怕,可是迷路了?前面就是我家,去坐会儿吧。”
小崖侧身躲开了天欲雪伸过来的手,退后一步:“不了,我还是想要回家。”
天欲雪看着自己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苦笑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小崖茫然了一会儿,醒悟道:“我想起来了,四年前我们见过一次。那时你缠着我,一直在叫小梅、小梅。我以为你认错人了,要不就是个疯子,没搭理你就走了。”
天欲雪神色黯然的摇摇头,再不说话。小崖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的问道:“你不要紧吧?你要找的那个小梅,是个女子吗?她和我,很像吗?”
天欲雪忽然拔出了剑,小崖大惊,下一刻,他却把她拉到了身后,对着一只白额大虎刺了过去,那大虎一跃,反将他扑倒,一口咬在了他的右腿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