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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孔雀森林-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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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太暗,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然后她将头转回,夺门而出,关上铁门。
铁门发出猛烈的金属撞击声,余音久久不散。

我只看见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to be continued ……
'63'
* * * * * * * * 
连续两天,我没碰见李珊蓝。 
我不怎么担心她会消失不见,因为小狗还在。 

决定先回老家一趟,顺便把一些行李带回。 
在老家待了三天,除了跟亲友叙叙旧外,也办了很多杂事。 
这些杂事都跟出国有关。 
第四天,我坐火车回台南。 

从台南车站回家的路上,会经过成大,我心血来潮便走进校园。 
信步在校园走着,走着走着,走到以前上《性格心理学》的教室外。 
选羊的柳苇庭、选老虎的刘玮亭、选狗的荣安、选牛的机械系室友、 
选孔雀的施祥益和我,曾经共同在这间教室待过。 
屈指一算,离开这里也已经八年了。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 
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教室内突然传来教授熟悉的声音,我心里一惊,停下脚步。 
没多久教室内便是一阵嬉闹,八年前的景象突然近在眼前。 
「选马的同学请举手。」 
又听到“马的”,我淡淡笑了笑,便走开了。 

我在隔壁栋大楼走廊内的水泥栏杆上坐了下来,回想逝去的日子。 
苇庭已嫁人,刘玮亭和我都在今年拿到博士学位,荣安现在在宜兰; 
至于施祥益,虽然希望他事业失败,但听说他的补习班又多开了两家。 
正在感慨时,迎面走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 
『老师好。』 
我从水泥栏杆上弹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说:「你上过我的课吧。」 
『嗯。』我点点头。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 
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老师。』我回答,『我选孔雀。』 
他仔细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好奇。 
虽然知道接下来的问题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 
『老师,这个心理测验准吗?』 

他把手中的课本随手搁在水泥栏杆上,然后说: 
「Roger Brown 曾经讲过一段话。」 
『他是谁?』 
「他算是一个有名的心理学家,我常在课堂上提到他。」 
『对不起。』脸上微微一红,『我不是个用功的学生。』 
「没关系。」他反而笑了笑。 

「这段话的大意是:心理学家往往在即将可以用一个机械式理论解释 
人类复杂的心理历程时,感到雀跃不已。」 
他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然后像怕我不懂似的补充说明: 
「人类的心理历程其实是富有智能与弹性的心理历程。」 
『嗯。』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有时在最后一刻,这种机械式理论被证明出来不仅完全无法解释 
人类的心理历程,还会突然迸出一些无法捉摸的现象。」 
他说这段话时,脸上始终带着祥和的笑容。 
我不发一语,默默思考他的话。 

「让我回到你问这个心理测验准不准的问题。猜猜看,我选什么?」 
『我不会猜。』 
「猜猜看嘛,猜错我又不会当人。」他笑了笑。 
『难道老师也选孔雀?』 
「没错。」他点点头,「因为在这五种动物中,只有孔雀是两只脚。 
我觉得牠也许会被其它动物排挤而没有朋友,所以我选孔雀。身为 
老师,总会特别关心坐在角落、看起来很寂寞的学生。」 

『那老师像……』我有些难以启齿,『像选孔雀的人吗?』 
他听完后哈哈大笑,笑声停止后,说: 
「我放弃台北的高薪,跑来台南教你们这群不用功的学生。你说呢?」 
原来教授、李珊蓝、Martini先生、施祥益、我、即使包括金吉麦, 
虽然都选了孔雀,但我们各自有不同的选择理由。 
这其中有的是地道选孔雀的人;有的则完全不像。 

to be continued ……
'64'
「你为什么选孔雀?」他问。 
『我……』 
「没关系。」他说,「再奇怪的理由,我都可以接受。」 
我将思绪回到八年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心理测验的情景,然后说: 
『是因为孔雀的眼神。』 
「眼神?」 

『所有的动物一定都想跟着我离开森林。但孔雀那么骄傲,绝对不肯 
乞求,所以牠的眼神应该带点悲伤,甚至在我做选择的时候,牠会 
远远避开。可是我如果不选孔雀,牠一定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 
『小时候同学常抓麻雀来养,但麻雀被绑着以后,会不吃不喝,甚至 
会咬舌自尽。我觉得孔雀和麻雀一样,只要我一离开森林,牠一定 
不想活下去。』 

「记不记得我说过这个测验的问法有很多种?」他掏出手帕擦擦眼镜, 
「我现在用另一种问法问你。」 
『老师请说。』 
「如果森林发生大火,你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孔雀。』我回答。 
「为什么?」 
『孔雀跑得最慢又不太会飞,如果不带着牠,牠会被烧死的。』 

「如果洪水侵袭森林,你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还是孔雀。』 
「为什么?」 
『孔雀不会游泳,一定会淹死。』 
「那么以这个心理测验的机械式理论而言,你确实是选孔雀的人。」 
他微微点个头,「再多告诉老师一些你选孔雀的理由。」 

『孔雀心里很明白,牠无法在大火和洪水中存活下来,却不肯求援。 
牠只是站得远远的,静静看着我,眼神充满着悲伤,而且努力压抑 
眼神中的悲伤以免被我察觉。我不知道最想带哪种动物离开森林, 
只知道如果不带着孔雀,牠一定会死。我……』 
话没说完,我突然感到浓烈的悲伤,喉咙也哽住。 
因为我已将孔雀的眼神和李珊蓝的眼神重迭在一起。 
清了清喉咙后,才又开口问:『老师,我真的是选孔雀的人吗?』 

「人的心理历程是软的而且具弹性,机械式理论是很难预测的,也会 
常出错。」他的眼神变得很慈祥,拍了拍我肩膀后,说: 
「孩子,你要记住:别人不能论断你,心理测验也不能;只有你自己 
才可以。」 
说完后,他拿起水泥栏杆上的课本,朝我微微一笑后,便离开了。 

我在原地想了很久,回过神后,才慢慢往大榕树走去。 
在树下席地而坐没多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刚刚课堂上的心理测验,都没看见你举手,你到底要选什么?」 
回过头,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坐在另一边树下。 
「我都不选。」男孩回答。 

「为什么?」 
「只要我选了一种,就对其他四种动物不公平,所以我都不想选。」 
「不行!你一定要选一种,即使你不想选。」 
「嗯?」 
「别以为你全部不选是重感情的表现,因为选了一种,只对其他四种 
不公平;但若不选,便对五种动物都不公平。」女孩的语气很坚定, 
「所以一定要选择,并带所选的动物离开森林,不管那是什么动物!」 
男孩楞了楞,没有答话。 

我也楞了楞。 
如果那五种动物中不包括孔雀,我可能也跟那男生一样,干脆不选择; 
但我已做出选择,选了孔雀。 
不管孔雀在那个心里测验中是否可以代表金钱及虚荣,或者美国, 
我现在只知道李珊蓝是孔雀、孔雀代表李珊蓝。 
我可以带着孔雀离开森林啊,这是我的权利,也是孔雀的权利。 

匆忙站起身,朝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一进院子,还来不及喘气,便猛敲李珊蓝的房门。 
我冲动到忘记礼貌和曾经发过的誓,伸手扭转门把,房门没上锁。 
只看了一眼,双脚突然变成石块,僵住了很久很久。 
等双脚可以移动后,我走回院子,缓缓在阶梯上坐了下来。 

我很清楚李珊蓝走了,是那种不回头的走法。 
因为小狗不见了。 

to be continu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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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房东说,在我坐火车回台南的前一天,李珊蓝便搬走了。 
没说要去哪里,也没留下只字词组。 
我希望带着孔雀离开森林,但骄傲的孔雀却选择远远避开, 
不让我为难。 

我打包剩下的东西,打算什么东西也不留下。 
只剩挂在墙上,李珊蓝送我的那件蓝色夹克。 
拿起夹克,发现它遮住的墙上写了一些红色的字。 

「我会骄傲地留在森林,或是走进另一座森林。 
虽然我注定无法开屏,但你可以。 
祝你开屏。 
李珊蓝 」 

我曾告诉她,如果遇见真正喜欢的人,我会写情书。 
所以我写了封情书,收信人是李珊蓝。 
署名不再用柯子龙,而是用本名蔡智渊。 
将这封情书贴在墙上,与黑色的字、蓝色的字、红色的字混在一起。 

临走前,顺便帮房东找新房客。 
只花了一天便找到新房客,是个30岁左右的年轻男子。 
他一走进楼上的房间,便被那片落地窗吸引住目光。 
凝视落地窗许久后,他终于开口: 
「这片落地窗好像千年未曾有人造访的火山湖,宁静深邃、晶莹剔透。 
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我感觉它正浮上满满的文字静静诉说一个故事。 
太棒了!我一定要住这里。」 

他越说越兴奋,说完后转头看到一脸疑惑的我,不好意思笑了笑说: 
「我是写小说的,一个三流的作家。」 
我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咦?」他注视着床边的墙,「墙上怎么会有一封信?」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正寻求解答。 

我看了他一会,便问了那个心理测验: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 
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他想了很久,回答:「那我就不离开森林。」 
我楞了楞,又问:『如果森林发生大火,或是洪水侵袭森林呢?』 
「我还是不会离开森林。」他说。 
『为什么?』 

「这些动物都是我养的,不管我喜不喜欢。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彼此 
拥有,也只拥有彼此。我没有权利、也不想决定哪种动物可以活、 
哪些动物该死。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牠们,直到末日来临。」 
他的神情很认真,但过了一会便笑着说:「我的想法很怪吧?」 
『不会。』我也笑了笑。 

也许就像Martini先生觉得他跟我有缘于是告诉我他的故事一样, 
我也觉得这个年轻作家跟我有缘。 
『想听那封信的故事吗?』我指了指墙上。 
「迫不及待。」他说。 
我请他坐下,然后告诉他我的故事。 
虽然他听得津津有味,但始终没插嘴。 

「两年后,你会回台湾吧?」听完故事后,他问。 
『即使布什总统跪着求我,并抱住我大腿,我还是会回来。』 
「是为了李珊蓝?」 
『嗯。』我点点头。 

「是不是因为她已变成你右边的石头?」 
『不只是这样。』 
「喔?」 
『我选孔雀的理由是因为如果不选孔雀,牠便活不下去。但我也是只 
孔雀啊,如果李珊蓝没有选我,我也活不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 
「我相信李珊蓝一定会再回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也会回来这里。」 
我笑了笑,觉得这个年轻的三流作家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如果她回来,我会帮你转交这封信。」他指了指墙上。 
『谢谢。』我卸下了心头重担。 
把身上的钥匙交给他后,我跟他握了握手,转身离开。 
是那种心里很清楚一定会再回来的离开。 

终于要离开台湾这座森林了。 
虽然荣安哇哇叫了半天,我还是坚持不让他到机场送我。 
我没带走任何一种动物,只有自己同行。 

天快要亮了,这时候的夜最黑。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机场大厅里,静静等待开屏。 

jht。

写在《孔雀森林》之后
1986年春天,我搬进一个有两面窗户的房间,度过高中最后三个学期。 
房间在五楼,两面窗户一面朝南,另一面向西。 
朝南的窗外可看见隔壁女校的学生,这是我最大的休闲活动。 
偶尔女孩们不经意抬头看见倚在窗前的我,便会窃窃私语。 
大概是说些那个无聊的男生又在偷看我们,八成是个变态之类的话。 
我当时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会得意地嘿嘿笑,还朝她们比V。 
年轻果然真好。 

向西的窗外,是海的方向,也是故乡的方向。 
虽然根本看不见海,但心中有海,眼中自然就会有海。 
(编按:此名言佳句出自《夜玫瑰》,红色出版社2002年11月初版。 
欲购此书请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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