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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时间的灰烬1:冰山之下+时间的灰烬2:万物之冷+时间的灰烬3:失去的记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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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和小指,又在树林里挖了个坑,把鼻子和小指埋入地底。至于那个面具,我则换了个地方,在人工湖旁,我在面具上淋了整整一瓶烈酒,然后划燃了一根火柴。

看着面具渐渐变作一团灰烬,我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看了看来电显示,竟然是精神病疾控中心的那位李林奇医生打来的——我给他的那张记者名片上,留着我的真实手机号码。

他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12

我去与李林奇约定好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见面前,我先在路上买了一瓶男士香水喷在了身上。只有这样,我才能让沾染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恶臭味稍稍散去一点。

李林奇在电话里拜托我,暂时不要让那篇关于他的研究成果的报导见报。我猜,他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而现在我作为同样曾经具有双重独立人格的人,必须知道尽可能多关于双重人格的事,所以我在电话里故作愤怒地说,报导已经写好了,而且版面都安排出来了,他要撤稿,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了给我这个解释,所以李林奇才约我在那家快餐店里见面。

在快餐店里,李林奇显然对我身上这股浓郁的香水味感到困惑不解,但他也没说什么,我们直接进入主题。

面对我的疑问,他忐忑地说:“我是做科研工作的,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不会发表任何具有观点性的结论。正如薛医生提到的那样,我现在并不能完全排除陈青云那份手记没有伪造的可能性。所以,我得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虽然说,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认为陈青云是双重独立人格的罕见病例,而且警方也会尊重我的判断,但警方最终会不会按照我的判断得出结论,就暂且不得而知了,毕竟双重独立人格的案例实在太罕见了,我担心他们不能认可。如果警方不认可我的说法,那么我所做的科研结论,就缺乏最基本的官方论据,只能作为探讨的方式来进行论文的写作。哪怕在学术界上引起轰动,但我的科研结果却没办法顺理成章得到应有的肯定与评价……”

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其中心思想就是,在没有官方结论的前提下,他所做的一切研究在学术上都是无用功。

我不禁为他感慨,这大概就是国内学术界的通病吧。

如果我真是记者,并且发表一篇关于李林奇学术研究的报导,那么他将成为同行的笑柄,甚至招来一系列打击报复。

我安慰了他几句,而他则撇撇嘴,说:“做这种前沿性的研究真不容易啊,找到一个罕见病例,却无法证实……”

“如果哪天陈青云突然在你面前表露出另一种人格,而你又能证实这确实是另一种人格,那这算不算证实了他就是双重人格病例呢?”我试探着问。

“当然算!”李林奇斩钉截铁地叫道,但他的眼神随即黯淡了,“自从陈青云入院之后,我就拿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对他进行监控拍摄,但却始终没拍到任何异常现象。从国外的相关文献来看,双重独立人格中潜藏着的那一套人格,很有可能在经历了此种人格视为‘大事件’的某件事之后,销声匿迹、再不出现。而对于陈青云来说,或许那场大火,就是另一套人格所视为的‘大事件’。”

另一套人格突然销声匿迹、再不出现?这岂不正与冯自强Ⅱ的手记戛然而止如出一辙吗?

我顿时来了精神,向李林奇询问,何谓另一套人格所视为的“大事件”。

李林奇沉吟片刻后,说:“从国外文献来看,与生俱来的双重人格,几乎是很少见到的,大部分隐藏人格,都是后天逐渐形成的。比如某种压抑的经历,会令原本的人格开始进行幻想,幻想他成为另一个人时的情形。如果原本的人格比较懦弱,而幻想出来的人格比较强硬,那么新的人格就会越来越强大……”

他顿了顿,说:“我个人认为,陈青云隐瞒身份,从家族企业的最底层开始干起,正是他另一套新人格出现的契机。他本来是富家子弟,家族企业的接班人,却隐瞒身份,从搬运工开始做起。从旁人看来,他是为了了解企业的运作状况,所以才从最底层干起的,但我却认为,他是为了逃避家族企业接班人的责任,但却又不得不接受,所以才以了解企业状况为理由,进入企业最底层进行工作。从放火这一行为来看,这就是底层工人抗拒资本家的一种最极端的行为。当他到了不得不接受成为公司副董事长职位的时候,就必须剥离底层工人身份这个新人格,而新人格却发起了反抗。反抗是成功的,那场火烧毁了整个货场,同时新人格也就完成了他的使命,可以销声匿迹了。”

李林奇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但我的心思却完全飞到了另一边去。

从他的话里分析,新人格的建立,是应该有着某种契机的。如此说来,我也有点渐渐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冯自强Ⅱ的存在了。

我与易秀莲是在一次很偶然的机会里邂逅的。当时,我在商场里购物,正准备付款的时候,商场里却忽然发生了一点小骚动。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女孩正与在商场内扫地的大妈争论着什么。我走近之后,才知道原来那个扫地大妈真实的身份是商场内的巡视员,所谓巡视员,就是假扮成扫地大妈,监视是否有顾客偷偷把商品藏进手袋或衣兜里。

那个与巡视员争吵的女孩,就是易秀莲。当时她偷偷撕掉了一支口红的条形码,并藏进了衣兜里,一出收款台,就被巡视员拦了下来。易秀莲坚称,口红是自己在其他地方买来的,但巡视员却说,商场里有监控录像,记录下了一切,而且商场已经报警了。

在易秀莲最窘迫的时候,我走到收款处,按照商场的规矩付了十支口红的钱,然后对领班说,那女孩是我的女友,脑子里有点毛病。

既然给了钱,领班也就偃旗息鼓了,走到巡视员身边,耳语了几句后,就放走了易秀莲。当时易秀莲还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才让商场放了她一马,但当她走到商场大门的时候,就被我拦住了,我向她出示了那张写有十支口红价格的商场收银条后,她才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她问我,为什么要帮她。我只是淡淡地答道:“因为你很漂亮,身材又好,我想和你交往。”

平心而论,我之所以想与她交往,就是看中了她漂亮、年轻、身材好,而并非真正地喜欢她。在与她恋爱的时候,我一直处于居高临下的姿态,但说实话,有时候我也在幻想,如果我真的喜欢她,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她呢?

或许,冯自强Ⅱ的人格,就是在我幻想的时候,便开始悄悄地滋生了吧。

但至于冯自强Ⅱ为什么会如此嗜血,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只是从那份手记里对冯自强Ⅱ有了一点了解,但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格,或许还一直潜藏在冰山之下,等待着我的发掘。

13

我答应,暂时不会让那篇报导见报,才让李林奇稍稍宽了一点心。他长叹一口气后,说:“要证明一个人是双重独立人格,确实不容易,看来我应该改变一下研究方向了。还是像薛医生做的那种研究,才简单轻松啊。”

我诧异地问:“薛医生在做什么研究?”

李林奇不屑地笑了笑,说:“薛医生做的研究,其实也算不上简单,她正试图探讨周遭环境对人的心理影响。”

他的这句话,我有点听不太懂。

李林奇向我解释,在二战时期,纳粹军医曾经做过一个臭名昭着的实验。他们蒙上俘虏的双眼,然后说要割开俘虏的血管,让其血流殆尽而死。但事实上,纳粹军医只是割开俘虏的毛细血管,同时在一旁打开了一个水龙头。血很快就止住了,但水龙头却一直在流水,最终俘虏死了,尸体所表现出来的体表特征,与失血而死的死者完全一致。

薛医生就是做的类似的研究,并写出了很多叫好又叫座的论文。

比如说,薛医生最近做的一次实验,就是集中了一群人,封闭在一个没有窗户也没有时钟的房间里,每天只以关灯和灭灯来体现出白天与黑夜。不过,薛医生把灯光交替的时间,定在了二十五小时,或是三十小时。这样一来,房间中的志愿者们,生物钟就被调节成了二十五小时或是三十小时。志愿者们离开封闭房间后,过了很久,都无法适应二十四小时的自然时间交替,长时间无法入睡,直到一个月后才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时间。

听了这个实验案例后,我诧异地问:“这样的研究到底有什么用?”

李林奇笑了笑,说:“如果这项研究用于现实生活,那就不得了啦。睡眠时间比常人少几个小时,就意味着可以多工作几个小时。在密集型劳动的工厂里,多工作几个小时,就意味着数不清的真金白银呀。”

临走的时候,李林奇挠着头,说:“其实说实话,薛医生的研究,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据我所知,她的研究往往都得花费大量时间,进行长期准备。做科研工作,是没有捷径可走的,什么都不容易。”

我的心情非常低落,回到家里后,我的心情变得更加低落,因为在家里的那台传真机里,收到了那位精通电脑的同行传来的账单。

我看完账单上的数字后,旋即下了楼、在楼下自助银行的自动存取款机里,我按照账单上的数字把钱转给了那位同行,同时还多转了一笔钱给他。

14

你玩过拼图游戏吗?无数凌乱的碎片撒满一地,你需要利用眼睛和手指,还有大脑,把碎片拼凑成完整的图片。

拼图游戏的技巧,就在于寻找到最关键的一块碎片,即整体画面中最具特征性的图案,再由此延伸,寻找与之相邻的其他碎片。只要找到关键碎片,就能逐渐解开拼图游戏的奥秘。

你玩过多米诺骨牌吗?把一块块骨牌竖立在地面上,每块骨牌的相隔距离不得大于骨牌的高度。只要推倒第一块骨牌,所有骨牌就会接二连三地逐一倒下。

不过,如果抽掉其中一块,整个多米诺骨牌就没法再玩下去了。

多米诺骨牌,其游戏的核心本质,就是布局。布局会花费大量时间,形成链条式的长龙,但游戏一旦开始,就会如咬合紧密的齿轮一般,尽管持续的时间很短暂,但只要一开始,就会直到每块骨牌都倒下来后才会停止。

15

“冯先生,你是说,你觉得自己是双重独立人格的病例?”男人婆一般的薛医生,坐在她的办公桌后,瞪大了眼睛望着我。

我更正道:“曾经是。”

我坐在她对面,向她逐一述说着自己的经历,从到精神病疾控中心来刺探陈青云的状况,到我来到香山街二十九号七楼C座,然后在罗马假日洗浴中心保管箱里找到的冯自强Ⅱ的手记,再由从同行那儿得到的信息找到了郊区的那间出租屋,最后我再次来到罗马假日洗浴中心,在保管箱里看到了那只粘满鼻子与小指的肮脏面具。

我把冯自强Ⅱ的手记交到了薛医生手中,毫无任何隐瞒。

自从与李林奇在快餐店里交谈过之后,我就愈发相信体内曾经存在着那个可怕的割鼻杀人狂冯自强Ⅱ。我觉得自己需要找到一个倾诉的渠道,才能排解出心中淤积的烦闷心情。

所以我找到了薛医生。我认为,冯自强在我体内曾经如冰山一般潜伏着,而薛医生又与易秀莲有过一年多的接触,起码她能够认清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一部分。

薛医生是我心目中,最能理解我的专业人士。不过,她接过冯自强Ⅱ的手记之后,却只是随意翻了翻,然后说:“我觉得你去找李医生倾诉,效果会更好一点。毕竟在我们这家疾控中心里,只有他曾经对双重独立人格做过相关的研究。”

不是吧?如果李林奇遇到我这样主动坦承曾被另一套人格附体,肯定会如获至宝,把我奉为上宾,好好对我进行一番研究。可薛医生却将我拒之门外,这不能不让我感到失望之极。

我眼中含着泪光,说:“薛医生,我不太相信李医生,我觉得他太浮躁了……而您更为沉稳,也更为专业……薛医生,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奉承话人人都爱听,薛医生也不例外,虽然她那张与男人没有太大区别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缓和的神情,但她却还是冷冷说道:“冯先生,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顺其自然,一切都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接下来要做的一步,只能由你自己来决定,旁人不能给你任何帮助。”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似乎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我缓缓站起来,喃喃道:“我觉得,我应该去一趟警察局。不管怎么说,冯自强Ⅱ利用我的躯壳,杀了那么多人,他必须得到法律的惩罚。虽然我与他无关,但我们毕竟用的同一具躯壳,就算我是无辜的,我也愿意替他接受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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