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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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感情。估计,他是在环顾了殿下四围军容整齐的兵士后,从而由衷的有感而发。
“太子,”他也不亲切的叫什么承乾了,“让那人出来。”
他没什么废话。
涵玉心下一颤,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真是,言简意赅啊。
“父皇。”这场宫变的主角,大周皇太子明承乾终于缓慢的开口了。
殿上很安静,没传来铠甲相撞的声响,涵玉低叹……他估计是畅快的傲然而立的吧,隐忍了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此刻的傲视天下、扬眉吐气吗……
“论做皇帝,儿臣哪里不如五弟?”他不理会皇帝的问题,朗朗开口,更是一针见血。
现在,谁是主宰,希望你明白。
“……”皇帝充耳不闻,选择了沉默。
两人无声的僵持着。谁都不肯先去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是个简单的事情,却比什么都复杂。
谁,先低头?
涵玉在暗室偷偷的笑了。明承乾啊明承乾,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一个是打着除奸妃、清君侧的太子……虽已是拔刀相向,心照不宣,但最后这一层薄薄的道义伦常面皮,你真的敢义无返顾的撕下吗?!
呵,时局已定又如何,座上的人就是想要他明白!
就算到了这一步,有些事,你,还是不得不低头的!
屈尊?不服?待此刻之后再说,现在,无论如何,承乾,先开口的一定是你!
这场博弈的结局,只有一个结果。
“父……皇。”他艰难的开了口。他的心理很气愤很恼火吧……在这一刻,他还是座上人名义上的臣子,大周国只差一字的“储”君。
“儿臣,不知您想宣诏何人?”他的声音压抑、低沉。
“……”片刻,皇帝才缓缓的开了口,“那个,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似带着一丝戏谑,“就是那个,将你带到这里的人。”
太子停滞,无语。
“朕不相信。朕到现在也不相信。”皇帝竟是笑着,“今日朕若是不能亲眼瞧上一瞧,怕是,死、不瞑目啊……”
龙椅下的涵玉明显感觉到了明振飞的抖动。
“你无须多想。”皇帝的口气轻松,舒缓,“朕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
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
“不必了。儿臣,可以代为回答。”半晌,明承乾竟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哦?”皇帝有些惊异,“你?”他忍住了发笑态势,“好……你先说了更好。”他臃懒的靠上了椅背,“用了什么手段?朕毕竟是小瞧了你去……”
“呵,哈……”太子很不服气的笑出声来,“父皇!”他的声音激昂有力,傲气满怀,“对国之栋梁、忠义之士,儿臣从不会使什么奸诈手段。”
“收身不如收心。”
“儿臣只是跟他说,何为志在天下,何为泽被万民?”
“儿臣只是告诉他,儿臣会是一个让大周强盛,让子民生息的好皇帝!”
“五弟?四弟?或是六弟?”他冷冷的笑着,“在这个位置上,从来都不配做儿臣的对手!”
“儿臣不逼他,他若胸有万念、心系苍生,天下黎民会告诉他正道如何!”
涵玉在座下一阵心潮澎湃……她突然想起了仲言那封意气风发、字体飞扬的谒刺,说当朝太子乃是明主,对他即没有关押也没有软禁,反而让他真的到军营中历练……她早知这太子远比皇后更利害,他更懂得如何控制仲言的心,却不想,他的御心之术竟高明如此……
慷慨激昂之后,沉默的,轮到了皇帝。
许久,
“叫、他、来。”他肃穆决断,一字一顿的说道。
涵玉轻声叹……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吧?他非要亲眼看到那个结果……非要亲身证实了他的失败……
“你们,退下。”皇帝的话沉着冰冷,不容置疑。
殿上,一片安静。很显然,如今太子不点头,皇帝的话荡不起丝毫的涟漪。
“怎么?”皇帝很是自嘲的笑了,“连朕的遗旨,也没人听了吗?!”这一句,他说的云飞风散,仿佛个中关联,与己毫不相关。
短暂的寂静之后,涵玉听到了大队兵士撤离的声音。
“吱呀——”不知是谁,还体贴的掩上了殿门。
一盏茶凉的光景,殿门再次被推开了。
不同的是,这次,涵玉并没听到什么脚步声,只听得“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沉沉的掷到了地上,然后,再无声息。
龙椅上的皇帝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很久,才低沉的发话了。
“余——将、军……”这三个字,他说的感慨万千,酸涩悠长。
“……罪臣……在。”玉阶之下,应对的,是一副沧桑疲惫的声音。
无比尴尬的现实,令人窒息的沉默。
涵玉的心慢慢的,也莫名纠结了开来……果真是他?她有些悲哀的想,可怜的皇帝陛下,连最后一丝对信任的坚持也破灭了……他坚持要看到这个结果,可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正是如此吗?亲眼证实了最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而且,还背叛的义无返顾……
“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皇帝的声音似突然衰老了数十岁,“朕只想听,为何?”
余积岳半晌无言。只听得金砖之上传来的咚咚声响。
“臣,万死。”反反复复,他只有这单薄的一句话。
“你不想说……那朕问,你答。”皇帝苦笑着开了口,“你真的认为,朕的决定错了吗?”
“你真的认为,承乾比振天更适合做大周的皇帝吗?”
殿下,桃李无言。余积岳用沉默解释了一切。
“哎……”龙椅上的皇帝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个好的储君,不一定就是一个好的皇帝……”他如述家常的幽幽而言:
“承乾,文治武功,诸子无出其右,然其心倾于暴虐,行束于伦常。”
“昔动心忍性已久,他日一登九五,必百无禁忌,肆行专断,实非社稷之幸。”
“振天,治国中庸,然其人无秦政之狠,母无吕雉之心,守成之君,有仁足矣。”
“卿,今为祸也;时局积弊甚久,承乾断无疏导之心,必强力肃之,待他日四海之内遍起杀戮……始知仁爱之君,方为天下之福矣……”
“朕,累了。”一口气说了许多,皇帝有些乏力,“孙德志,”他昏昏欲睡般的沉了声音,“让余爱卿,跪安吧……”
头顶上传来龙椅轻微的摇动之声。
沉重的步伐,“踏、踏”、“ 踏、踏……”的愈行愈远。
明振飞的身躯在轻微的抖动着。他的手臂圈的她生紧,生紧。
衣襟扑蔌,脚步混乱。
外面有历史背后的戏文上演,却没有人透露一句唱词。
没有人说话。
没有。
涵玉的肩膀湿热、冰凉;再热、再凉……
她挺直了身躯,竟觉得是自己,在一直支撑住身后的那个男子不至倾倒……
他无声的颤抖着,将头狠狠的埋入了她的青丝。
她的心底升腾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很强大,又很温情……到底是什么呢?她从未体会过,也说不清楚……
她默默的,默默的伸出了手。温柔的拍着,拍着他那青筋毕现的手背……直到,他的力量逐渐的松软、消失……直到他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又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黑暗中,他握住了她的手,
转过她的身,将她环的更紧,更紧。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辰,一个又一个的过去了。
两个人的心,在漆黑恐惧的冷清中,慢慢的,跳动如常了。
石壁渗出的丝丝凉意让她贪婪的停留在他的怀抱里。他的身躯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淡淡热量,他的手轻柔,温热……透过她单薄的春装,传递着源源不断的暖暖关怀……
这叫什么?这就是诗文中的“相濡以沫”吗?
她闭上了眼睛,心思浮远……
想,自己曾跟陆重阳说过,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想,自己曾和太子说过,添得情怀转萧索,始知伶俐不如痴……
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聪明的。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还是如此固执的认为。
可是,自己伶俐的置宅子、换金子、存银子……到头来,无论如何设想,也没有料想到今日,会陷身于此吧……
这竟是,自己想都没有想过的,最坏,最坏的结局了……
天不助我。
她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别担心……”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他抚摩着她的秀发,“只要出了京城,”他的唇温润的吐着清音,“我会让你过的很好,很好的……”
她的心里一颤,他果然是备有后手的……
可是,出了京城……唉,好遥远又奢侈的梦啊……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沉寂许久的殿门,被推开了。
没有听到脚步声,
却能清晰的感觉,有人已悄悄的来到了他们身边!
两人一个激灵!双手死死相扣!
“风雨如晦,”
“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109。中流以北即天涯(下)'VIP'
“是……是!”明振飞激动的握紧了涵玉的手,“是来接我们的人!”
他兴奋的启动了龙椅下的机关,“窿窿……”的,头上的石顶慢慢移开了,久违的光线顷刻笼罩了过来……
“来,”明振飞扶住了涵玉的胳膊,将周身困乏的她撑出了藏身的机关。
玉阶之下,有人远远的逆光而立。
龙行虎身,银铠金甲。
只是,他不说话。
寂静无声的站在那里,默默的望着他们。
明振飞抬头,停滞。
他拧着眉毛,眯着眼睛……胸口慢慢开始了起伏,浑身竟在激动的颤抖着!
“谁?……怎么了?”涵玉不认识来人,她惊愕的望着明振飞强烈的反映,不安的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别吓我……怎么了?”她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
“是你?!”明振飞终于开口了。他对那人长长的笑着,可这笑,观之却令人很不舒服。
“是我。”那人没什么表情,他的声音低沉而乏力,“王爷信我,就请跟我走。”
涵玉心里重重一抖……这声音好熟悉……莫非这人是……
“哼。”明振飞从鼻孔发出一个音节。他一掀袍摆,竟端坐到了龙椅之上。
“你以为我是父皇?”他不屑的指着来人,笑的很是讽刺,“那太子千岁又派你来做什么?恩?你是条公狗就痛快点!少来什么把戏!就在这里动手!本王成全你个痛快!”
涵玉心里一激灵,莫非他真的是……
“万岁那里,罪臣自有交代。”那人喉结一动,缓缓而言,“只是……当下,罪臣还必得腆颜苟活……六王爷、六王妃,时辰赶紧,请随我来……”
涵玉心头猛的一动,他叫她什么,他叫她“六王妃”?!
可这件事情,世间再无第五人知道!
她拉住明振飞的手瞬间加了力量,“信他!”她颤声说着,“信他!他定是孙总管所托之人!”
——“来接你们的人,会说那句话的!不管是谁,一定相信他!跟他走就是……”
“不管是谁,一定相信他!”她轻声重复着孙德志的话语,恍然大悟!他定是早料到了明振飞断不会信来人,才在性命攸关、惜时如金的当口苦口婆心罗嗦至此。
“相信他?你知道他是谁?!”明振飞冷笑磨着后槽牙。
“唉,余将军吧……”涵玉垂目轻叹。
明振飞一愣,“你?”他有些惊愕!
“王爷,”涵玉焦急的捉住了他的衣袖,“将您托付给余将军,孙总管定有他的道理……”
“您信不过余将军,还信不过孙总管吗?”她伏在他的腿前,用了极大的耐心轻声低语着,“您怎么不想一想,除了他,谁又有此本事在此时将我们带出大内皇宫?”
“时机稍纵即失啊!”她恨铁不成钢的劝解着,“若不是孙总管所托,他怎会孤身一人前来,他怎会称我为‘六王妃’!”
……
两人匆匆换上了士兵的装束,互相端详整理了一番,随着余积岳步出了紫辰正殿。
殿外,已是掌灯时分。
到处是神情冷酷的兵士。平素衣着华丽的禁军都不知跑哪里去了,来往穿梭的男们人一个个都是灰甲铁盔,肃杀无语,整个宫闱弥漫着浓重大战过后的萧瑟味道……
“将军!”“将军!”不时有高昂有力的招呼声起伏。
涵玉缩着头随在后面,心里竟突然想到了陆重阳的父亲……他据说也是个将军呢……虽然,将军和将军之间,还有些差距……
宫门,令人激动的宫门,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