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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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于是得寸进尺,越骂越感到刺激和兴奋,这时她突然冲到江小牙的座位前,抓起江小牙桌面的笔记本,得意洋洋地在空中挥舞:“哼,在写诗,大家听听,这是怎样高水平的诗——我坐在灯下,而你伫立在窗外,很久很久了吗/你看得见窗内我模糊的身影/我看见的只是窗外茫茫的夜色/别着凉了,窗外有风有雨有雾/而我独坐这窗内,读窗外的风雨人生/累了,请掀开窗帘,来这小屋小憩/窗内有诗有茶有咖啡,可细细地品一品……”黄珍重把这些长短句读得支离破碎,她支离破碎的声音,在空中肆意地扭曲。“这就叫做诗?江小牙上课写这种‘情’啊‘爱’啊已不是一两次了——‘累了,请掀开窗帘,来这小屋小憩,窗内有诗有茶有咖啡,可细细地品一品——听听,有多恶心!江小牙,以后你再把这种下流的东西拿到教室里来……”黄美人收起了脸上的得意,她那张紧绷着的粉白的小脸,像有白粉在簌簌地抖落。江小牙被玻璃的碎片宰割着,一股强大而阴冷的势力,压榨着她喉头的那一口气。这个心中十分骄傲的女孩,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冲上前抢下了黄珍重手上自己的那本笔记本,“请你住口。我们为什么不好好听课,你应该从你自己身上找一找原因!看看你自己讲课的水平,无非是小儿背书,还有你的那点逻辑能力,连主次都分不清楚,还想到大学来做老师……”
江小牙就像吃了豹子胆,一下子让黄珍重目瞪口呆。这位小美人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瞪着江小牙,如果不是戴着那副茶色眼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突然,她一个转身气哼哼地冲出教室,走时连课本都忘了带走。这时候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经久的掌声,江小牙像英雄那样很快被掌声淹没。
但是从此以后,这位女英雄却迎来了她的苦难时代。在黄珍重任班主任的两年里,江小牙期末的德育一栏,从来都写着歪歪扭扭的“中”。一个学生只要没有特别的品德欠缺,一般都可以获得“良好”,而只有被纪律处分的同学,才会被处以“下”。江小牙课堂顶撞老师,也是因为“被欺于风暴/而反抗风暴”,几十个学生作证,因此还不算触犯律条,但是被评为“中”这样的品行下线,却是在所难免。
德育表现为“中”的学生,自然就与奖学金无缘,因此江小牙很快为自己的“恶劣”付出代价,不管她的成绩如何优秀,在那个红“中”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 想看书来
15、贫穷下的可怜自尊
对江小牙来说,学校的奖学金是很重要的。那时候学生最低的生活费,每个月至少需要50元,条件好一点的学生,每月都要花上近百元。面对其他同学的奢侈,江小牙为此不免心中自卑,自从失去了奖学金的帮助,她更是感到捉襟见肘。
经济上的拮据,无形中让江小牙的浪漫爱情变得黯淡。为了在磨斌言面前取得平等的地位,江小牙开始有些躲避这个男孩的目光。她经常买上一罐的辣椒浆,躲在没人的地方咽着白饭,其他同学的恋爱都以你一口我一口的喂饭为主题,江小牙却恰恰缺少这样温馨浪漫的题材。为了让自己从心理上强大起来,她对磨斌言说:“我讨厌那种吃饭时的卿卿我我,在哪不可以亲热,犯不着把那点爱情在众人面前展览。”于是她吃饭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这一毛病直到她留洋回来后才有所改变。
磨斌言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或者说他索性也乐得粗心。这个看似单纯的十八岁男孩,还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和苦难。每个周末,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都要从外市赶来,带上一包漓城牌洗衣粉,给儿子做“洗衣妇”,有一次让江小牙碰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磨斌言如此的少爷习气,让江小牙实在不敢恭维,但是那些飘浮的爱情,已经迷住了这个女孩的视线,她不仅没有阻止磨斌言的脆弱,相反却让自己节衣缩食,尽量满足磨斌言的嗜好,她时常会给这个男朋友买点什么,比如一只剃须刀、一支画笔、一本笔记本什么的,从而助长了这位大少爷的脾气。江小牙的长期掩饰,磨斌言竟一点没有发觉,竟一直把她当有钱人家的小姐看待,这种欺骗和虚荣一天天裂变,最后导致了他们曾经纯洁无比的爱情无疾而终。
江小牙生活上的尴尬,却让梁冰洁偶然发现了。那一段,梁冰洁的妹妹梁冰兰来到这所大学,成了梁冰洁宿舍的常住“嘉宾”。兰兰中学毕业后,没有像姐姐那样进大学,而是被招工到一家大饭店,做了一位时髦的前台小姐。兰兰做小姐没多久,就与饭店的大堂主管谈起恋爱,两人看上去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因此一时间成为饭店的爱情佳话,没曾想两年后这份般配的爱情,却莫明其妙地宣布告吹。痛遭失恋打击的兰兰痛不欲生,她辞去了那份让人羡慕的工作,来到了这所洁净的大学暂且疗伤。
见到梁冰兰的人,都说这位女孩是用梁冰洁的模子“磨”出来的。她脸上的轮廓虽然与梁冰洁一般无二,可每一个器官,又比梁冰洁细腻精致得多。梁冰洁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就宠得她不行,这次见她形容憔悴的样子,恨不得只要兰兰喜欢,她连天上的月亮都要摘下来。因此兰兰的到来虽然给舍友们增加了不便,但她终于狠不下心让兰兰离开。
一天吃过午饭,梁冰兰小姐突然心血来潮,要上大学的教室去看一看。来了那么久,这位小姐还没进过大学的教室,因此她感到心里十分不平:凭什么别人可以在里面读书,同样都是年轻人,她却不能进去。就在梁冰洁小心地陪着妹妹,在一栋一栋的教学楼视察的时候,她们碰到了正蘸着辣椒浆送白饭,“生活在别处”的江小牙。
当时江小牙正沉迷在昆德拉同志的“诗性智慧”之中,这位东欧的作家,以他超现实主义的光芒,吸引了一大批像江小牙这样的青年读者,他们在一个一个的梦中,看到了作为人最本质也最纯粹的东西:小说中的主人公、年轻的诗人雅罗米尔,在一种对自己的嫌恶和耻辱之中,蓦然看到自己的卑贱与渺小,他依靠写诗,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奇异世界,使他高出了现实的笨拙,得到了一个第二存在的可能性。
江小牙一边吞咽着白饭,一边思考是什么使雅罗米尔成为诗人,这时候她听到了她的朋友梁冰洁叫她的声音,她这位师姐咭咭一笑,“我看看你吃什么好菜?”江小牙猛然从米兰的世界里跌落下来,她还没来得及用碗盖*,梁冰洁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怎么就吃这个?”梁冰洁发现新大陆似地问。
江小牙脸胀得通红,但她很快越过她的朋友,目光直射到梁冰兰小姐的身上,她发现站在梁冰洁身后的这位女孩,她脸上的苍白和寂寞,以及她散淡的微笑,都美得那么惊心动魄。这种美,决不是用漂亮可以形容的,其中蕴含的古典悲剧的情致,让兰兰像迷住梁冰洁宿舍的同学那样,把江小牙也彻底照亮了。
“你怎么就吃这个!?”梁冰洁还纠缠在江小牙的碗里,江小牙却看着兰兰,朗诵起米兰。昆德拉的一段台词:“天上却是另一个世界,到处是灯火辉煌的路标,时间分割为一道灿烂的光谱。他无比兴奋地从一道光跳到另一道光,每次都坚信落在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具有伟大创造力的时代。”
“这是我妹妹兰兰。”梁冰洁说,“你不能这么苦你自己。”
“我苦吗?我们时刻都生活在别处。”江小牙神经病似的笑着,她这种神经质的微笑,掩盖了她心中的卑微。江小牙不愿意讨论自己的贫困,虽然讨论的结果她可能大获全胜,但她害怕别人同情的目光,因为这样的目光会打击她心中另一个强大的自我。
江小牙看见兰兰美如惊鸿地站在那儿,这种美所产生的力量,才是她此刻真正最为需要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6、才女的爱情空白
兰兰很快就捕捉到了江小牙脸上的这种向往,于是这位看似柔软的女孩,开始频繁地光临中文87的宿舍,成为江小牙小姐的座中常客。但是无比精明的卢荻,却一眼洞穿了兰兰脸上的这种寂寞,卢荻说,“这分明就是一个妖精呀,江小牙同志,滴水穿石,有时柔弱的力量比刚强更加可怕。”
江小牙说,“我又不是男人,你担心什么?!”
卢荻说,“我的担心不是为你,而是为我们的梁冰洁同志。”
于是她们想起梁冰洁的爱情故事,不,确切地说,梁冰洁根本就没有爱情,在这所流言像春天的柳絮那样四处乱飞的校园,校园才女梁冰洁竟然没有一点绯闻!卢荻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是“不可告人”,自然梁冰洁对谁都守口如瓶,因此江小牙和卢荻从来都是雾里看花,从而心里升出了许多信息不平等的失衡感来。
卢荻的提醒,使江小牙一下子警惕起来,她想象梁冰洁这样一位“刚烈”的女性,何以能够容忍兰兰小姐的无病呻吟,于是大梦初醒似地说,“梁冰洁的故事,应该是在兰兰小姐的身上。”
17、爱情迷魂药
有一回江小牙和卢荻在蓝色咖啡屋小坐,咖啡屋的主人方楠对她们提到一位摄影家。方楠说,摄影家从来就没有姓名,只有一把繁盛茂密的胡须,摄影家扬言,哪位小姐能给他的胡须起个满意的名字,他就会娶这位小姐为妻。那时候满世界都唱“外面的世界好精彩”,也唱“外面的世界好无奈”,摄影家经常背着相机去看外面的精彩世界,回来后就躲在暗房里,把那精彩的世界一张张地翻晒出来。
方楠的故事深深吸引了江小牙,她于是央求方楠给她介绍这个摄影家,江小牙说:“我要给他的胡须起个名字。”
见到摄影家的那个晚上,仍然是在抒情的蓝色咖啡屋里,虽然江小牙和卢荻身无分文,可摄影家经常在各处支摊已有积蓄,更何况方楠做东,在主人的热情之下她们完全可以无拘无束。两位女孩见到摄影家,发现这家伙就是建筑系的一个男孩,他的名字,其实早就与满世界贴着的摄影作品连在一起。
摄影家的真实身份让卢荻有些失望,但江小牙却对摄影家的故事紧追不舍。那一夜,摄影家不断给江小牙和卢荻讲他奔走世界的经历,摄影家说,有一个村庄的人们,一直在谈着一个鹿眼的美人儿,可是这个美人儿大家谁也没有见过,于是就请路过的摄影家帮忙寻找,他们都说,见到那个姑娘就一定会带来幸福。摄影家接受了村里人的委托,他背着相机四处游走,看见姑娘就停下脚步,可是整整过去了一年,他都没有见到那美人儿,只能回到村庄向村里人道歉。但是走进村里时人们都冲着他笑,他们说鹿眼美人儿其实已经来过。摄影家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村里的男人们于是把藏背后的女人推到他的面前,男人们说:“什么美人儿不美人儿,她们就是美人儿。”
摄影家说到这里时哈哈大笑,摄影家说:“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江小牙于是歪着脑袋,天真地看着摄影家的眼睛,女孩说:“我要给你的胡须起一个名字。”
摄影家把江小牙打量了好久,于是神秘地说了句,“外面的世界好无奈。”
江小牙一听急了,她大声地说:“你的名字叫做‘乡下人’。”摄影家愣了一下,接着再一次哈哈大笑,他给江小牙写下了他在学校的住址,从这里江小牙知道:摄影家本名孟向东,单独住在学校操场角落的一间小屋。
第二次与摄影家见面是在一个黄昏,学校的相思树正沙沙地掉着叶子。江小牙与卢荻在黑暗里找到了摄影家的房门,摄影家正在暗室里调理他的“精彩世界”。见到卢荻与江小牙摄影家十分高兴,摄影家说,“以后就叫我‘乡下人’吧。”说完他豪爽地大笑,差点弄泼手上的显影药水。
“乡下人”的大笑使江小牙得到鼓励,于是说,“你能不能给我们拍些照片?”
摄影家一下子发觉江小牙原来如此实在,他盯着江小牙的眼睛看了半天,于是肯定地说:“你就是那个鹿眼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