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容香-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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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半山腰一处树林，嫦娥依稀看到四公主和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像是靠在四公主身上，频频点头，只觉得有些眼熟。身边杨戬已经叫道：“寸心！”并急走过去，嫦娥也跟上，细细打量他的前妻，一身粉色衣裙，容颜清丽。寸心听到杨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二爷回来了。”说着站起身来，睡意朦胧、踉踉跄跄地走到杨戬身边，双手自动环上了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胸前。杨戬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嘴角微微上扬。左手揽住她的腰，输些法力助她凝固魂魄，右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还轻柔地说着：“睡吧。”身旁的四公主瞪大了眼睛，她与杨戬相识也近两千年了，见过他对妹妹的呵护宠溺，见过他对嫦娥的羞涩腼腆，对沉香的恨铁不成钢，独自一人时的疲惫落寞，可是从未见过他如此自然而亲昵地哄人睡觉！在真君神殿，小狐狸伤未痊愈时也撒娇要他看着她睡觉，可杨戬也不过就是坐在床边，为她拉上棉被免得受凉。杨戬等寸心睡熟，将一道凝神固魄的符咒拍入她体内，拉下她的双手，打横抱起，问道：“四公主，定魂鼎呢？”听心这才回过神来，心虚地道：“在沉香家里。”嫦娥则失神地看着杨戬那熟稔的动作，心中不由有些失落，他会不会对自己如此呢？杨戬看了听心一眼，道：“寸心现在还是很虚弱，每天只能在鼎外一个时辰，而且在龙宫她会恢复得更好。”说完，抱着寸心就往回走。听心小声解释道：“寸心说想见见小玉，在鼎里也的确太闷了。”听心在心底喊冤，我真的不知道今天嫦娥和杨戬都会在华山。上次去昆仑山雪洞是故意的，想提醒杨戬。可是这次实在是寸心想看小玉，我才带她出来散心的。我怎么知道三圣母会邀请嫦娥和杨戬过来啊？
到了三圣母家中，哮天犬跑过来，“主人。”看到杨戬还抱着一个魂魄，不高兴地问道：“寸心？寸心怎么在这？”听心连忙把定魂鼎拿出来，杨戬单手抱着寸心，凌空虚摄来一束安神香，捏碎了细细撒在鼎内，又摄来一小块丝帛，折叠好了放在鼎底，然后才把寸心的魂魄安置进去。看得听心直想大叫：“杨戬，寸心那是魂魄，不会觉得不舒服的！”杨婵等听到哮天犬喊寸心都过来了，沉香四个想见寸心可是想了许久了。可到了他们面前，只看见杨戬、嫦娥、四公主和哮天犬，哪有寸心的影子，沉香沉不住气，问道：“舅舅，寸心姨母在哪儿？”杨戬在鼎外施了个隔绝声音的法术，敲了沉香一下，道：“她累了，下次吧。”把定魂鼎交给四公主，道：“麻烦四公主送寸心回去。”
沉香着急地道：“舅舅，就让我见见寸心姨母吧！”杨戬忽然拦住已向外走的四公主，道：“四公主，请稍等。”又对众人道：“我上天一趟，哮天犬，你在这等我。”嫦娥也道：“三妹妹，我出来时间不早了，也要回广寒宫了，告辞。”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下，杨戬和嫦娥一同回了天庭。路上，杨戬道：“仙子，往日杨戬多有冒犯，还望见谅！”嫦娥道：“真君言重了。真君，你对寸心，是爱吗？她对你，是爱吗？我听说，你们和离那天，她是庆幸自己的解脱的。”杨戬垂下眼帘，和离那天？是了，那天李靖宣读完圣旨、懿旨后，寸心说了句“圣旨错了，不是杨戬忘恩负义，是我受够了这段婚姻，这一千五百多年里，是我蛮横无理、不可理喻，现在我们终于解脱了。”四公主说她身子发软，回到龙宫直哭了七天七夜。寸心，你我和离，与你名声已是有损，你又何苦揽下这骂名？嫦娥见杨戬低头沉思不语，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杨戬送嫦娥回广寒宫后，直往三十三天上兜率宫而去。“寸心得脱”只是寸心，你现在不生不死，是解脱吗？已经两年了，你的魂魄仍然如此虚弱，希望老君能有办法。杨戬回到华山，已经过去两天了。四公主急急忙忙迎上来，有些心虚地道：“真君，寸心不记得两天前和你见过面。”杨戬点头，她是不会记得。四公主又道：“我没对她说你也来了，也没让三妹妹他们说。那个，你能不能先别见她。”杨戬楞了一下，仍是点点头，同意了。四公主松了口气道：“我马上送寸心回去。”说完，就拿了定魂鼎，带着敖春、丁香回去了。杨戬微笑，那天，寸心扑入怀中，只觉得所有的疲惫与心防都被她的一抱卸下，心中是久违的平静祥和。在灌江口，通常自己出去打猎，寸心会数日不眠等着自己。有时自己回去正逢她睡意正浓又偏偏不曾安睡时，就会如前两天般迷迷糊糊地抱住自己，而醒来后却从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以及她是怎么上的床。只是寸心，这魂魄休养一事，竟连老君也没什么办法。符箓，已经在寸心魂魄内留了一道；丹药大多只有在身魂合一后才有用；阵法，多为历练魂魄，寸心现在这么虚弱，哪里经得起。从兜率宫出来又去昆仑山请教师父，还是无所得。
桃树下，杨戬和杨婵正在对弈。杨婵方才试探过杨戬对寸心的态度，杨戬只说了句：“她是我的发妻。”杨婵没再多问。只是这时，丁香忽然跌跌撞撞地飞过来，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妖怪要吃敖春和四姐。”沉香、小玉迎上去问清原由。杨戬早已命道：“哮天犬，找！”看哮天犬指的方向正是西海，杨戬来不及说话已经赶了过去。
西海岸边，一青一红两条龙正与一只饕餮对战，那饕餮头顶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宝剑。饕餮在听心、敖春的夹击下略占下风，寸心因是魂魄状态在远处操控逝水。饕餮是上古异兽，也属龙族一脉，刚刚破开封印，就遇上了听心一行，想吃了听心和敖春补充功力。原本听心、敖春和丁香对上饕餮还是不敌，寸心也出来指挥着逝水剑击它，虽然逝水剑在饕餮头顶三尺处就再也无法下降一分，但是也大大牵制了饕餮，听心趁机命丁香去搬救兵。寸心魂魄本就虚弱，此刻操控逝水剑更是大耗心力，眼看着逝水剑离饕餮越来越远也没有办法，终是昏迷了过去，逝水剑也自动回到了寸心身边。逝水剑压力一去，饕餮立刻打退听心和敖春，向寸心扑去，它虽是上古异兽，在逝水剑下也大感惶恐，因此恨透了寸心，眼看这一掌就要把寸心打得魂飞魄散，听心和敖春救援不及，却不料三尖两刃刀飞来，正中掌心。听心和敖春知道杨戬已到，由大惊变大喜，谁知杨戬却未与饕餮交战，只是以心念指挥三首蛟骚扰饕餮，把它引到远离寸心的地方，又抱起寸心的魂魄，安置在定魂鼎中，施展袖里乾坤之术将定魂鼎纳入袖中，确信即使与饕餮恶战也不会影响到寸心的魂魄，才上前以最快的速度将饕餮重新封印。杨婵、沉香、小玉、丁香、哮天犬才刚刚赶到。
西海龙宫，杨婵用宝莲灯给寸心疗伤，其他人都在外等候。西海龙王和龙后焦急地走来走去，听心小声地劝慰他们；沉香、小玉、丁香则在比较西海龙宫和东海龙宫有什么不同；杨戬命哮天犬上天取来所有被封印的上古异兽的资料，特别是它们被封印在什么地方、封印了多久，正在翻看这些资料，只是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手中的扇子时快时慢地摇着。“吱呀”门开了，三圣母出来了，龙王龙后急忙迎上去，杨戬也放下了手中的案卷，听说寸心无事后，又拿起来看了几眼。西海龙王摆宴谢了三圣母的救女之恩，宴席后，众人告辞离开了西海。杨婵等自是回了华山，杨戬则带着哮天犬遍历洪荒大漠、北极冰原等绝境，将那些上古异兽或加强封印的力量，或重新封印。这一来就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而在这三年里，西海龙王和龙后被那一次吓坏了，再也不许寸心出龙宫。
80楼
昆仑山上，杨戬仍在望月，哮天犬在一旁啃着骨头。“你对寸心是爱吗？她对你是爱吗？”她对我，自然是爱的。不管是三百多年前，二十多年前，三年前……都是爱的。那我对寸心呢？如果不爱，为什么服下‘移情别恋’后，改变的全是与她有关的记忆？可是，杨戬仍觉得对寸心更像是习惯：习惯了她做的饭菜，习惯了她沏的清茶，习惯了她酿造的美酒，习惯了在她誊抄的书本上写下心得，习惯了她的扑怀，习惯了每次小别后她身上离情香的味道，习惯了她月下的陪伴，习惯了床头吵床尾和……这些是爱吗？不曾想过为她‘反下天去，树旗为妖’，因为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天庭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夫妻。还有对嫦娥，是爱吗？每次面对她，是想得到她的谅解与支持，深埋于心底的自卑也只在她面前表露过，换来的是一次比一次犀利的言辞，为什么自己对那些利刃会从心痛到习惯再到麻木？
五年来，寸心的身体虽然大有好转，但还不是身魂合一的最佳状态；魂魄，听四公主说自三妹用宝莲灯给她疗伤后也好了很多，前几天去看过，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想到这里，杨戬不禁有些好笑，见她三次，不是迷糊，就是昏睡。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说是因为她刚去水鉴那里查一个人的踪迹，故而累得睡着了。水鉴，鉴三界水域内实体虚像。弱水水势图就是他和寸心比照水鉴画的，可这段记忆也改成了和嫦娥画水上，请寸心画水下。寸心知道自己在楠郡挖沟渠，引雨水入长江也是通过水鉴吧。她要查一个人的踪迹，应该是查我的。杨戬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招呼着哮天犬重新开始他们的人间之旅。
五代十国时期，北方战乱频仍，南方相对安宁，杨戬和哮天犬好像又回到了四百多年前，杨戬还未上天当司法天神的时光。那时，杨戬有时也会陪寸心出来逛街，哮天犬或前或后地跟在他们身边。看着远处踏青的姑娘，还有采了花准备讨好心上人的小伙子。杨戬想起自己也送过寸心花的。那次寸心折了枝柳条扔到自己怀中，准备转身就跑，被自己叫住，责问她为什么折柳条，她气愤地骂了句：“你就是块木头！”与自己僵持了数天。后来自己按三妹的建议，送了束花示好。然后陪她朝游沧海暮苍梧，最后被她拉着在后院不用法力辟了块地种花。把花苗种下后，不善农事的寸心全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她却嚣张地大笑：“以后这花圃里的花开了就算是你送给我的！”笑完，不满自己身上仍是干干净净，飞扑进自己怀中使劲蹂躏，直到两人身上一样才罢休，满意地沐浴去。此后，倒真是从未再让自己折花送她。杨戬又看了一眼哮天犬，突然觉得现在不习惯身边少了一个人了。
其实这三年，杨戬也想起不少婚后的事情了。比如三妹不是寸心赶走的，是封神之战的时候玉帝下令要三妹立即去华山上任，他还和寸心一起去过华山；师父也不是她赶走的，是因为师父说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书，在灌江口太吵了；梅山兄弟离开灌江口的时间也要晚得多，因为哮天犬一开始想要打扰他和寸心时，老大阻拦了好几次，与寸心吵架时，梅山兄弟也劝过很多次；那次练兵却引出天庭伏兵后，寸心没闹，而是劝他不要生气，还道：“能让天庭招安了这么忌惮，除了我家二爷还有谁？”；那次和那只猴子打，寸心也没有抢着接旨……
西海龙宫。
寸心趴在床上，无聊地看着眼前的珊瑚，现在每天只需在鼎里修炼两个时辰就好了。母后说他来过，说我因为受损过巨，还需要两年的休养才能身魂合一。他来过？早知道他要来，还去水鉴那里做什么？也不等我醒来就走，这么讨厌我吗？不不不，要是他等到我醒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呢。他是念旧情的，就算他认为那一千五百年我给他的只有痛苦，也只会记得我那次替他顶罪。原本以为株儿会将水鉴交给我，没想到她会给杨戬，更没想到他会亲自送来。不过阻止了听心姐姐把“回心转意”给他，应该不会再出意外了吧。毕竟他现在的心上人是嫦娥不是吗？“反下天去，树旗为妖”，“若得嫦娥真心，死不足惜”多伟大的爱情宣言！寸心忍下心中那难以言语的酸涩，我们已经离婚了！“移情别恋”是我亲手下的！他现在是司法天神，不是灌江口牵黄擎苍的二郎了；而我，也不再是他的妻，我还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去吃醋！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水鉴之下，我不过希望能再看他一眼，希望他的文韬武略可纵情施展。现在，能留下性命已是莫大的幸运，还强求什么呢？已经放手了，就祝福他吧。好了，不要再想他了，想想别的，想想别的。父王说三年前是沉香救下听心姐姐、东海八弟和我，后来三圣母用宝莲灯为我疗伤，倒是因祸得福，魂魄强健了不少。可是，真的是沉香救的？我怎么会有那么熟悉的感觉呢，甚至认为是他救的我？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