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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千色千寻-第34章

小说: 千色千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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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她有大内行走令牌了,以后可以随意进出宫禁。最令她高兴的是姜皎在皇宫画院为她整理了一间画室。这可真棒,不是吗?
  她的左手握着那个古旧的镯子,预备还给那个吐蕃人。
  其实,她原本就没有打算收下这礼物。可那天居然像走火入魔一样把镯子戴在了手腕上。最令她沮丧的,是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对频伽说了谎。根本没有必要说这谎的。可却不知怎么了,下意识地不想说出是一个吐蕃男人送给她的礼物。
  她怎么能对他说谎呢?
  连绵成线的雨滴滴落在微微旧黄的油纸伞上,跌落成四瓣五瓣,在千寻的周身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雨雾。空荡的宫道上,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扑向大地的声音。
  到了兴庆殿,门口吐蕃士兵立于两侧,他们都像是雕像一样手执兵器一动不动,看起来像凶神恶煞一样吓人。
  怎么找他呢?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撑着伞,愣在雨中。脚上穿着的回纥高腰靴脚面被溅湿了,褐色羊皮深一块浅一块,跟她被沾湿的裙摆一样发出柔弱的喘息。
  “小姐是找我吗?”
  正当踌躇犹豫的时候,一个她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突然间,她脚边的雨都消失不见了。抬起头,那个她以为是哑巴的吐蕃人手撑着一把千寻从未见过的巨大牛皮伞盖在了她的头顶。脸上,仍是覆盖了一半面部的浓密虬髯,眼睛里,仍旧是令人难以忘记的孩童的纯洁眸光。黑亮黑亮的,无辜无害。
  “你,是你?”千寻怔忡问道,“你就是在曲江池笑我的那个人?”“是,正是在下。那时我第一次在长安迷人的风景中闲逛。要知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喘息过。即便是身处朦胧迷人的曲江池,我的神经也是高度的紧张。或许,想要我性命的人随时随地都会从看起来朴实无害的人群中飞降而出。对我来说,悠闲的生活根本就是襁褓时躺在妈妈温暖怀中吸吮香甜乳汁的再也不可能出现的短暂美好。三十六年了,我一直这样坚定不移地认为着。直到那天看到了你与一对神奇的小鸟玩耍嬉闹!一幽碧水,一对蓝鸟,一个少女,一朵蔷薇,竟组成了世间最闲适的画面。我被眼前的一幕缠住脚步,浑身不能动弹,只能呆呆地望着紫色朦胧的你。那笑声,是我自懂事以来第一次不由自主的失控行为。所以,第二次见到你,我说不出话来。那是因为,我只想看着你,生怕自己粗哑蠢笨的声音葬送了我们之间原本温馨快乐的气氛。所以,请原谅我,当时忐忑的隐瞒。”千寻傻了,她从来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野蛮庞大的男人在讲述他内心世界时,会如此动人。如同一只让你看到就瑟瑟发抖的猎豹突然间温柔地走向你,卸下所有的掠夺和野性,乖顺地趴伏在你的脚边,添舐你的裙摆。
  尺带珠丹望着在雨中水汽浸染下皮肤泛着透明质感的千寻。在用他所有身为帝王的深沉与内敛控制着自己的冲动。不!他是尺带珠丹,他不是那个昏庸老去的唐玄宗。他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置江山百姓于不顾的赞普。他是伟大的松赞干布的孙子。他的爷爷为了吐蕃的美好与富强,舍弃了自己最爱的女人,与唐朝的文成公主相敬如宾,度过了他政治不凡情感平凡的一生。自小,他就认定自己要做像爷爷那样的赞普,把自己有限的一生奉献给吐蕃那片神圣的土地。


  两个人傻乎乎地对望着,各自想着隐秘的心事。
  千寻下意识地抚弄着拿在手中的镯子,此刻,那上面的隐秘花纹早已经烙在了她手指敏锐的触感记忆中。
  尺带珠丹看到了那镯子,眉头一簇,一只手接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我送给别人的东西,从来就没想过要回来。也从来没有人能拒绝我的礼物!”他很受伤,无力而又强悍地喊道。千寻低下头,望着纤细手腕上的藏银镯子,摇头说道:“不,我不能要!”
  “那你现在就离开!然后把它丢弃在流满污水的阴沟里。但是,不要还给我。它的主人是你,从现在开始,怎样处置它是你的事情!”“你……”
  雨下得更大了。过了好一会儿,尺带珠丹才叹了口气,说道:“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
  “是的,回我的国家。”
  “是吗?”千寻把目光从银镯上别开,脸上浮现笑容,“好吧,我决定了,收下你的礼物。为了感谢你,我画一幅画送给你好了!”说到这儿,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拥有这个。”她伸手指着背在身后的画夹。
  宫廷画室。
  “你等我一下。”千寻找出一块巨大的黑色棉布,铺在空荡的画室中央,然后用手指指那里,说道,“去吧,随便你用什么样的姿势都可以。怎么样是舒服的放松的,就怎样好了。”
  尺带珠丹正在翻看千寻画夹里的素描,其中,千寻第一次见到频伽时画的那幅半裸素描吸引了他的眼球,使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
  听到千寻的话,他抬起手,摇晃着手中的素描,“我要画这样的。”
  “什么样的?”千寻好奇地走近一看,脸颊顿时绯红起来,“这、这个不行。”这是她第一次与频伽相遇时画的。对她来说,绝无法复制。
  “不,我就要这个。”尺带珠丹强硬地要求着。
  “可是,我现在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这种状态去画,很可能是一张失败的、没有生命力的画。这样,你也要坚持吗?”
  “是的!”他的回答非常坚持。
  “那,好吧。”她的心跳有些莫名的加快,别开尺带丹珠的固执的眼神说道,“那,就脱掉裤子……哦不!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是、脱、脱掉上衣。到棉布上去。”千寻的脸热辣辣的,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间惧怕画人体画了。
  她打开画夹,假装若无其事地用刀子削着炭笔。一根原本挺长的炭笔已经被削去了大半。炭灰散落在脚边,无辜地粉身碎骨。
  地面上,衣服、腰带、毡靴被丢弃一边。此刻,尺带珠丹雄健非常的身体裸露无遗,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米白色衬裤。
  “好了吗?”千寻仍然很乌龟地低头问道。
  “嗯,还差一点。稍等。”说完,尺带珠丹伸出手,对着自己的浓密虬髯撕去。
  原来,他这一脸的大胡子都是假的!是为了隐藏身份做的伪装!
  “好了,可以开始画了,大画家。”尺带珠丹笑了,脸上分明写着看好戏的神情。
  好了?千寻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呼吸。抬头望去。这一望,当真是傻了!手中的炭笔竟然掉在了地上,一分为二。
  这个男子是谁?就是那个看起来凶悍蛮横的吐蕃人吗?
  那令人一望之下会顿失神色的脸就是刚才那个长满虬髯之人的脸吗?
  还有他的身体!果然最衬黑色。黑红的颜色仿佛在宣告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太阳之子!是的,是太阳!天底下,还有谁有这样的能量赐予眼前之人瞩目非凡的肤色?这样的肤色,与高大飞的酱紫色泽完全不同!这是尊贵的颜色,这是被太阳神眷恋才会拥有的肤色,这是令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想去亲吻的色泽。
  “怎么?吓到你了吗?”尺带珠丹得意地问道。
  “是的!”千寻很诚实地说道,“没想到,你的伪装竟是如此完美。”而后,收起自己的慌乱,凝神敛气,重新抽出一支炭笔在画纸上描画起来。构图、线描,完全深浸在一个有水准的艺术家创作的世界里。
  时间,好像静止了。除了室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天地好像突然静默了。
  上帝!千寻一边画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手臂的线条太完美了,就连阴影线都深浅得恰到好处;还有那里,对,就是他的胸肌线条,隆起部分不高不低;再看那儿,腹部刚好有六块肌肉突起,上面的绒毛是黑色的,还有点卷。真是太棒了!
  尺带珠丹单手支着头,躺卧在黑色棉布上,非常随意地望着千寻。他发现千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底仿佛没有了他的存在,就只有自己全部的创作热情。
  这个认知令他不太满意。他喜欢看到慌乱的千寻,这样最少让他知道,在千寻面前,他并不是没有一点影响力。
  明天就要回吐蕃了。而这个女人,将来会成为回纥的王后。想到这里,他的心暗淡下来。一股想要掠夺的欲望强烈地涌了上来。他紧攥着拳头,心里暗暗决定:等到唐朝的事情解决了,他会去回纥,去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在怀里。
  可是眼下,他却只能这样,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回纥与吐蕃的盟约刚刚建立,他不能在此刻与频伽撕破脸。
  “大画家。”他心潮涌动,必须说点什么来平静他想立刻得到千寻的冲动。
  “嗯。”千寻仍然用心地画着,随口答应了一声。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无视我?尺带珠丹心念一转,问道:“为什么只有我赤裸着上身呢!这不公平!”
  “啪”,这是今天千寻第二次跌落炭笔了。这种事,在她多年的绘画生涯中从未发生过!这句话、这句话频伽也曾对她说过。那时候,她的反应是利落地脱去全身的遮蔽,一丝不挂,与她的模特裸裎相对。可是现在,她却慌乱不堪,心神不宁。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那个眼里只有绘画的景千寻已经不见了。频伽的爱使得她的画拥有了感情。这意味着,她的画再也不是无所顾忌的惊世骇俗。这里面开始有脆弱、孤独、喜悦、害怕等等等等所有人类的丰富情感。这,这不就是阿让一直想让自己达到的境界吗?
  尺带珠丹看到千寻的反应如此非同寻常,开口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怎么?当真了?”
  千寻突然扔掉画夹,仓促说道:“对不起,今天我画不下去了。日后若是还有机会的话,我再完成它吧。”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朝门外冲去,朝大雨中冲去。
  “千寻,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呢!”尺带珠丹急忙穿上衣服,朝门口追去。可惜,只看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消失在宫门的尽头。
  怅然地叹了口气,突然想起那幅没有完成的画。他走过去,从画夹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凝望着。惊叹和感动瞬间涌上了他的黑眸。
  “千寻,还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我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定要接着画完这幅画!等着我!”
  千万颗雨珠见证了他的誓言,纠缠在一起,汇聚成天地间连绵不断的水面。


  16 绿色抹茶
  雨夜。
  频伽今天回来的很晚。
  当那抹熟悉的阿末香气窜入千寻鼻息时,她张开双臂,狠狠地扑进了频伽的怀中。泪水,奔流不止,沾湿了频伽轻薄的内衣,灼痛了他宽阔胸膛前的白皙肌肤。
  “怎么了?谁让你受委屈了吗?”频伽不明就里,焦急地问道。
  贪婪呼吸着阿末香气的千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着头。环抱着频伽的双手抽紧,像是一松开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似的。
  “来人,掌灯。”
  “嗤”的一声,一盏明亮的宫灯在床头点燃。一切妥当后,宫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频伽捧起千寻的泪颜,仔仔细细地巡视着,“为什么哭,嗯?”
  千寻紧闭着眼睛,好半天挤出了一句:“我、我不想吃药。”
  不想吃药?频伽转头看向桌子上的中药,脸色立刻不悦起来,“今天早上你跟我保证过的,说你一定会乖乖地吃。这药吃的时辰非常重要,我不是都和你讲过了吗?”他推开千寻,厉声道,“你为什么这么任性?你这身子现在不仅仅属于你,它还属于我!谁允许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早知道你这样,我就是把唐玄宗晾在一边也会赶回来喂你吃药的!或者,我根本就应该把你绑在身边,亲自监督你!”说完,转身跳下床,把已经凉透的中药端了过来。
  “这药都凉了。我去找人热一下。”
  “不要!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要麻烦他们了。就凉的好了,你端过来,我喝。”千寻嚅嚅诺诺地说道。
  “不行,必须喝温的。”
  “真的不要了!这样我感觉好丢脸的。看起来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也知道自己像个不懂事孩子?”频伽的脸色稍有缓和,摇着头回到床榻前,“千寻,我知道你最讨厌中药的味道。药房在熬制你的汤药时,已经遵照我的吩咐加入了足量的蜂王蜜。而且,如果不是真的有必要,我是绝不会让你喝什么药的。你明白吗?”
  “嗯,我明白。”她怎么会不明白?刚才他那样回答,不过是想转移频伽的注意力。这药,原本她是要吃的。只不过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就一直心慌意乱的。后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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