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七年(清穿)-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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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手里的动作争辩道:“那配给其他宗亲也好,总有人喜欢圆润些的姑娘的!”
皇上听了,毫不犹豫就否定了我的提议。“哪有那么多适龄的宗亲,何况弘历自己看上的那个不也差不多么,难道就因为他不要就胡乱塞给其他人?你还不如劝弘历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虽然这是实话,可我总感觉那么一点不甘。“总不能委屈了四阿哥。”我还想说什么,可皇上态度坚定也没什么希望。“四哥,弘历这孩子从小机灵又听话,就顺他这么一次吧,办法总是有的。就当——”他转过来看我,“就当对初婳姑娘为我捶了一晚腿的赏赐吧。”
被胤祥这么一说,皇上立场尴尬进退两难,一时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只能无奈地附了一句:“再说吧。”
“万岁爷”,苏培胜进屋来在皇上跟前伏地跪下,双手将装满膳牌的银盘高高托起,“请皇上翻牌子。”
今日苏培胜倒是迟了,原本该是晚膳时分就做的事拖到了现在,该是刚才在宴上不方便的缘故,我心里想到。
“今日晚了,十三弟就留一晚吧。初婳,去为王爷打点一下。”胤祥起身告退,我也应了声随他出门,两个长长的影子从明亮的灯火里渐渐没入无尽的夜色中。
医道
作为奴婢,我走在胤祥的身后,他走得不快,似乎特意照顾了我的速度。我为胤祥打点了一间空置的卧房,亲自伺候他洗漱就寝,他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说起话来也有些拘谨。
“有劳初婳姑娘了,这本该太监做的事倒叫你忙乎了。”他虽是这么说,其实自己也没站着,亲手铺了床才在床边坐下。“今日实在是晚了不方便再叫人,真是不好意思了。”有谁会相信,堂堂王爷竟然会不好意思叫奴才来服侍。
“王爷哪里的话,奴婢伺候王爷难道不应该吗?王爷倒同奴婢客气起来了呢,要王爷自己动手,奴婢过意不去才是。”
他没有动,用手拍打着床沿,淡淡一笑说道:“这么多年也都惯了。”
我听说那十年里,他的生活起居只有嫡福晋料理,什么事都是自己来,充其量只有一个粗使老妈子使唤,难怪他铺床的动作这么娴熟。他越是平淡的表情看在我的眼里越是心疼,他是一个皇子啊!
我把热毛巾递给他,他擦了脸脱下了外衣,我这才看见他绑在腿上厚厚的一层布。“还是穿单衣的日子王爷就要绑这个了吗?”他抬头看我,跟着我的视线才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仍是那样轻描淡写地答道:“哦,是。起风的话就涨得厉害,不打紧,老毛病了。”我俯下身细心地替他解开绑在腿上一层一层的白布,待他躺下后放下了帘子退出门去。
十年,那个和我一起从家宴里逃出来在湖边畅谈的少年,如今对任何事都是这样小心翼翼,胤祥变了,变得我几乎认不得,不仅是那日益憔悴的面容,更是那颗完全沉寂的心。我握紧了手里的白布,艰难地压抑着心里的抑郁。
八月十六一早我便准备了洗漱用具等在胤祥房门前,听得里头有了动静便敲门进去。他低着头正在找什么,见我进来便问道:“初婳姑娘,可有瞧见我昨日脱下的布条?”
“王爷可是指缠在腿上的那个?”他点点头,我从袖中拿出昨晚连夜赶出的护膝对他说:“王爷试试这个吧,这是奴婢用棉布做的,里头加厚了压紧的棉花,穿着会更暖和也更舒服些。”
“你没有休息给我做的?”他问道。“是,这白布缠久了也不好,时间长了腿就会不灵活。奴婢今儿个一早去找过太医,太医也说用棉布更好。”
胤祥看着我为他重新包上护膝,眼中竟有盈盈泪光。“多谢。”我向他莞尔一笑,“王爷喜欢就好。”
他洗漱完毕就上朝去了,而我则是一刻不停,直接去了太医院找严施洪,他是从前严太医的长子,为人真诚有礼,对于我们这些奴才也不摆架子。我把胤祥的情况给严太医详细说了一遍,其实自从皇上登基,太医院里给胤祥看诊的事情就没有停过,方子也是出了一套又一套,只是皇上身子也不好,加上最初还要顾及太后的病情,太医院一直都忙不过来,所以几个太医难免疏忽。我仔细对照过他们开出来的方子,或许是互相之间没有商量好,几位太医这两年里有好几张重复的药方,而在秋冬这样腿疾发作的季节,不同的太医开出药方里还有相冲的成分,药性冲淡了难怪病情一直没有起色。
我开始着手胤祥的病情,一方面,我盯紧了严太医要他全权接受胤祥的事,除此之外,我还请他教我几种药膳和一些日常的推拿手法,好辅助治疗减轻胤祥的痛苦。另一方面我跟苏培胜请求减少御前伺候的时间,好投入更多的时间研究食补。苏培胜两天之后回了我说是应允,至于他是否有询问皇上我不得而知。严太医十分尽心,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就全心投入对胤祥的诊治中,而我也时常前去太医院请教,过了整整一个秋天,严太医的治疗有了一定进展,而我精心研制的药膳也逐渐显现出成效来。
就这样进入了十二月的冬天,今年的十二月并不寻常,因为那位如今处于幽禁中已、经毫无声息的废太子允礽过世的消息仍是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甚至有人搬出当年的种种要皇上将允礽从玉谍中除名,但也有人提议一切从宽处理。皇上最终采取了折中的办法,追封允礽为理密亲王,只是将其丧事从简,以贝勒等级处理。
我在小厨房忙乎了一早上,之前由苏培胜打点了人情,我连御膳房的大厨也请了来,帮着我一同做好了几道食补药膳。满满的摆了一桌就看见皇上和胤祥从外头进来。
“哟,闻着都香,议事议了一早上真是饿了,初婳姑娘亲自下厨远远的就闻到了香味儿。”胤祥走在皇上身后,我仔细看了看他,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人也显得精神了。他在桌前坐下,对着桌上的菜式仔细看了看问道:“初婳姑娘,还是药膳吗?都吃了几个月了,可否换换口味?”
“不行,严太医说了,这些东西坚持吃才有疗效。王爷不必担心,奴婢知道这药味闻着难受,今儿个特地找的御膳房的大厨来帮忙,一点味儿都闻不出,您刚才不也觉着香么,不如尝一口试试好不好?”
他夹了一口炒三菇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勉强吞下去。“唔,药味是不重,可就是菇子吃多了嘴里不爽。”他放下了筷子转手去拿酒壶,半路被我一把抢了过来。
“腿上有顽疾的人哪里可以喝酒了?”胤祥哭笑不得,说道:“初婳姑娘,我好歹也是个王爷,喝壶酒总还做得了主吧。”我把酒杯转向自己的方向,坚持道:“不行,严太医说了,必须滴酒不沾!皇上您说是与不是?”
“你听她的吧,这些日子以来她花尽了心思给你做那些药膳,严太医统共就那几个方子被她翻来覆去翻花样,为的不就是让你多吃一口,你看看,一早上呆在厨房里脸都熏黑了,你再不顺她的意还怎么对得起她?”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皇上终于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胤祥被他这么摆了一道更是无可奈何。
“皇上都开了口,做臣子的哪里还敢推?行啦,看在初婳姑娘一份心意上面,我吃!不过,给我配壶茶总行吧?”
“行,不过要喝绿茶,太医说了,喝绿茶有益。”
“行了行了,你做主吧。”胤祥看着我乐呵呵地抿着嘴,笑道:“这小丫头。”我细心地挑出了最新鲜的茶叶,墨绿中带有光泽,茶条扁平挺直,冲进滚烫的开水,茶叶在西洋水晶杯中慢慢散化开来,煞是好看。
胤祥端起杯细细端详起来,说道:“嗯,茶叶肥壮厚实,色泽绿润,小小丫头懂得倒不少。”皇上听了忍不住一笑,不以为然道:“哪里是她懂得,左不过是这几个月缠着严施洪的成果罢了,你没瞧见为了你她把养心殿的差事全给抛了,从早到晚的呆在太医院里,好在那严施洪耐心好,换做是我早顶不住了。”
胤祥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他总是没有多余的话,他把所有的感激之情全部融入了两个短短的字眼中。我对胤祥开始积极地对待自己的腿疾感到十分满意,为求更好地帮胤祥恢复身体,我提出了新的想法。
“皇上,王爷的腿有了很大的进展,奴婢想着可不可以暂时不理养心殿的事务,全心全意伺候王爷,待王爷好转之后再回来?”
“不行!”这段日子态度一直温和的皇上突然板了脸冷声说道,“你管少些可以,但你别指望离开这里。”说着,他丢下碗筷铁着脸走了,剩下我和胤祥呆呆地留在原地。他以为我又要提离宫的事,事实上弘历这段日子一直喊忙已经很久没有告诉我胤祯的消息,而弘睿也下了南方办差,加之我为了胤祥的事情奔波根本没有机会提过离宫,而这一次我也只是纯粹的想为胤祥调理身子而已,他居然这样都不肯答应。
“初婳姑娘,我准备要回府里,姑娘送我一程如何?”我答应了胤祥,又看了看皇上离去的方向,满腹心事地跟了出去。
忆卿
我挺喜欢和胤祥并肩走的这种感觉,似是又回到了从前。这一晚的心情并不好,原本打算好的计划也被皇上驳回,还不知道他又要给我几天的脸色看。
“今晚月色不错,是不是?”胤祥抬起头看天,我随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向那轮皎月,明亮的月色映得四周的繁星都黯淡下去。
“这句话倒像是外头的风流公子撩拨良家妹妹的话,王爷想说什么?”我听得出他的这句开场白背后的意思。
“我知道初婳姑娘你有心想治好我的腿疾,这段日子以来你日夜艰辛地为我,我实在无以为报,只是往后的事就交给严太医吧,姑娘无需再劳累自己。”
“王爷是不满意初婳么?”
“自然不是,对你的感激我不知道怎么来表达,只是方才你也看见了,你实在不方便整日为我操劳,更何况是为了我离宫?”他说的很诚恳,完全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
“我愿意为谁是我的事,谁又管得着?王爷,您的病好不容易有点气色,太医也说这已是成年顽疾,要治就要持之以恒,若是半途上断了下来就前功尽弃,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既是如此,王爷为何要为难自己?就为了皇上那句气话?”
“皇兄说的也有理,你毕竟是养心殿的宫女,内务府记着的。”
看他如此轻视自己的身子,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记着又怎样!养心殿这么多人还找不到人伺候他么!苏培胜哪天不是没事找事给我做?我看忙前忙后都是我自己找出来的事,我不过是想为你的病出一点力,他却硬是把我扣在宫里,他心里晓得我根本没有提过离——”我突然一震,忙改口道:“我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不知所谓!”
胤祥沉重地叹了口气,在长廊的中心停下脚步。我背靠着墙,和他面对面站着,在我们身边的只有两面长长的红墙。
“初婳姑娘,你知道皇宫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你知道皇帝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吗?”我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在这个宫里,所有的人只听一个人的话,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经过一个人的同意,那个人就是皇帝。他今天高兴了好便宠着你,你少了规矩,任性胡闹他都由着你;但明天,明天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之间就反了脸色,他可以责罚你,甚至严惩你,哪怕你曾经有过很多功绩,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记得。任何一个皇帝都是这样,皇兄也是。”原来在他内心深处,他也是惧怕他的四哥的,仅仅是因为那高高在上的身份。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皇阿玛说的自古帝王“孤清冷傲”的感受。
“我起初也很惊讶皇兄对你的包容,从前他还在王府的时候,府里规矩严格,什么人做什么事都不能有差错,府里的福晋们更是个个循规蹈矩不敢踏错半步。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规矩就不能有半点马虎。你年岁小,在皇兄眼里就是个孩子,也许他受多了你的关心体贴他会容着你偶尔闹闹性子,但不表示他什么都会由着你,毕竟你是一个宫女。”
“因为我是一个宫女,因为宫里的规矩,所以他连王爷的身体都可以不管、不顾,是吗?”
“不是。他不允你来照顾我,但他会找别人来,她们或许没有你做的好,但皇兄没有不管我。初婳姑娘,说到底你只是个孩子,这里头的纷乱复杂你看不懂,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千万不要跟皇兄去硬拼,也不要企图说服他。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有时间听你辩驳的人,也再没有那样一个人可以动摇他的意愿。”
“那个人…… ……”我便是那个人,不是么。可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