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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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走了过来,不禁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本来就是隔世嘛。”关卓凡苦笑了起来。从史实中八里桥之战记载的日期来看,今天应该是清朝咸丰十年的八月,距离自己穿越之前,何止百年。
他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洒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穿越后忽然遇到的这种生死血火的考验,让他的心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了巨大的磨炼,掩盖住了穿越后那种难以承受的心理绝望感。
真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是被雷劈死的……
有没有可能再穿回去呢?关卓凡用眼光搜寻着,终于在不远处的地上,捡到了自己那把雪亮的战刀。他想象着,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自己象标枪一样伫立在某山绝顶,将这把刀高高举起,指向苍穹,直至一道强劲的闪电劈下,击中刀身……
多半会被烧成一根焦炭吧,他摇了摇头。被雷劈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好,万万不可再装逼了。
想起另一个世界上,自己的父母、朋友、同学,他的心里不免还是一阵烦乱。然而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说抹脖子上吊,不活了吧?
那么,就好好的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吧。
这个决心一下,忽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他找到自己那匹倒毙的黄骠马,从马鞍后的行囊中掏出水袋和干粮,靠坐在马身之上,一边吃,一边静静思索自己眼下的处境。
现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中国最黑暗、最混乱的时代。盘踞中原两百余年的满洲朝廷,已开始日薄西山,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建都金陵之后,也已经迅速堕落沉沦,而来自西方那些可怕的强敌,则正在以坚船利炮,敲开这块东方大陆的国门。
这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可是,自己这一个小小的穿越者,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又能有一番什么样的作为呢?
自己所穿越的这个家伙,多半是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在被绑起来要杀头的时候,不是吓晕就是吓死了,所以自己才会穿越到他的身体上。这家伙刀马上的功夫,似乎还过得去,作为原来身体记忆的一部分,被自己继承下来了。
至于胜保所说的那句话——“虽然你是我的族亲”,则不知道这个族亲要远到哪里去了。旗人喜欢攀亲,藤蔓纠缠,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人,也能叽里拐弯地攀到一起去。再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估计胜保怎么也不至于主动来和自己攀亲,多半是自己家里不知怎么巴结到胜保府里去的。
瓜尔佳氏?有意思,有意思。。。。。。说起来,这个身份,岂不就是一层最好的保护色?
这么边吃边想,不一会便觉饱足。抹了一把嘴,站起来,看看天上的月亮,又看看远处八里桥的影子,辨明了方向,把刀收进刀鞘,行囊甩在肩上,向北行去。没走几步,心中忽然一凛:我带走了这把刀,它便再也不能出现在后世的八里桥博物馆里了。
我会改变历史。
那又怎么样?关卓凡暗笑自己为一把刀大惊小怪,紧了紧行囊的带子,不再迟疑,继续向前赶路。
先要去弄清楚,我是谁。
第五章 如花似玉的美人
第二天,阿尔哈图和老蔡两个,按照昨天晚上商量好的,替关卓凡跑了一早上,终于把他七品武官的部照和官服给办了下来。回到帐子里,帮他把自己的那点东西,和部照官服一起,打了一个包裹,临行前,又往他的包裹里塞了二十两银子。
“兄弟,别嫌少。”阿尔哈图握了他的手说,“好好养病,有什么事,让人来通一声消息。反正咱们骁骑营离不了皇城根儿这一块,下一仗在哪里打,你在城内总能打听出来的。”
“阿大哥,蔡大哥,你们……也多保重。”关卓凡看着他新认的两位大哥,心里感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刚才从崭新的部照上,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生辰:己亥年五月。他在心中推算了半天,也就是说,他这位本家,今年是二十一岁。
从二十三岁穿越到二十一岁,倒让他有白白赚了两年生命的感觉。
“咱们吃兵粮的,一接上仗,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老蔡也有些黯然的说,“要是我跟老阿还能活着回来,咱们哥仨再好好喝一顿。”
关卓凡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实情跟他们说一说,让他们免去这些担忧。
“不会再打仗了,”他笃定的说,“接下来,就要办理和议。”
蔡阿两人对望一眼,都是半信半疑,不知道关卓凡何以敢这么肯定。不打仗当然好,可是不打仗,难道放洋鬼子进城?然而想到昨天关卓凡在胜保面前,表现出的那一份见识,他们不由又生出了几分信心。
“小关,这靠谱吗?”老蔡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皇上娘娘,可都还在紫禁城里头呢。”
“皇上娘娘……反正你们信我的,没错。”关卓凡不能再说下去了,默默摇了摇头,心道:你们的皇上娘娘,此刻怕已不在紫禁城中了。
他没有记错。
就在关卓凡告别了两位大哥,迈步走出军营的时候,文宗咸丰皇帝,带着五岁的大阿哥和所有的嫔妃,乘着内务府紧急准备的车驾,由健锐营和前锋营扈从,出安定门,一路向北,奔往热河的行宫。
关卓凡不知道的是,在离开城门一箭之地的官道上,咸丰皇帝曾喝停了御轿,掀开轿帘,向这座巍峨的大城,回首凝望。
他将永远不能再回到这个地方。
*
*
关卓凡背着包裹,从广渠门进了京城,一路打听着,向城南行去。他虽已卸了甲,但还是穿着戎装,身挎战刀,加上一口纯熟的京片子,人人都知道他是前方下来的旗兵,因此但凡问路,无不热心指点。
他的心里,此刻却是心潮起伏,就像守财奴进了金库一样激动不已。当一个历史专业的人,发现自己竟然走进了活生生的历史,那份狂喜,实在是难以言表。
这是南来顺,专做西北小吃的名店,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是瑞蚨祥,驰名百年的绸缎庄,谁能想得到,百年之后的人们,只有到批发市场才能寻回量绸裁衣的感觉?这是小肠陈,卤煮火烧天下第一;这是大栅栏,全中国最繁华的商业街,清朝时候的CBD啊……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数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位于城南的寿比胡同。
进了胡同口,关卓凡的心情一变,刚才的兴奋和激动,逐渐被慢慢涌起的惴惴之意所取代。近乡情更怯,就要回到“自己的家”了,可是家里面到底有没有人,还有些什么人,到现在他仍是不甚明了。
对自己家里的事,老阿说得语焉不详,那是因为自己以前跟他说得不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恶的是老蔡,订亲的事,吞吞吐吐说了半句,可是自己到底娶没娶上,他又不知道了。这么大的事,他老蔡平时要是向自己问个清楚该多好呢……
脑子里这么胡思乱想着,人已走到胡同内的第三家门前,咬咬牙,叩响了门。
出来应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看服饰,多半是个长随一类的人物。他见到关卓凡,楞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但言语之间倒还算客气:“是关少爷啊,有事吗?”
喊“关少爷”,那就不是自己家了。关卓凡抱歉地笑了笑,说:“对不住,走错了。”
“哦哦,不打紧的。”那人把门掩了一半,忽然又探出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关少爷,我们家大爷上衙门还没回来,你要告帮,晚点儿再来。”
告帮,就是借钱。关卓凡心想,看来自己果然是个穷二代。胡乱应了两句,退了出来,向下一户走去。
下一户,就是胡同内的第四家了,按阿尔哈图的说法,不是第三,就是第四。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大门,见门上的黑漆已是斑斑驳驳,两只门环上,也是铜绿盎然,可见里面的人家境况不佳。
站在门前,那个恼人的问题又浮现出来:我到底是没媳妇儿还是有媳妇儿呢?若是没有,那当然好,无拘无束,海阔天空,想办法凭本事挣个一妻二妾的,也是乐事。若是有媳妇儿呢?甚至来开门的就是他媳妇儿呢?那就……
那就可以行房。
他被这个忽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身上没来由的一阵燥热,心里砰砰直跳,上前拍响了门环。
过得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皱皱巴巴的老脸来。
关卓凡心里那点儿猥琐的绮念,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瞪着眼前这个老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想:我不是没爹嘛,怎么冒出来这一个?
老头却热情得很,看清楚是他,顿时双眼放光,咧开了嘴笑道:“三少爷,你回来啦!”又扭头冲里面喊:“三少爷回来啦。”
我回来了。
关卓凡长吁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可不管怎么说,总算找到自己的家了。他迈过门槛,身上的包裹却被老头抢着接了过去,关上门,带着他往里面走去。关卓凡明白了,这是个老管家啊——我是少爷,家里居然还有个老管家……
他这辈子,或者说“上辈子”,从来没被人称呼过少爷,不禁有点飘飘然了。再看门内,居然是个两进的院子——外间是个小院子,设着两间耳房,中间有一道拱门通往里面,里面应该就是正院。这种结构,若是放到后世的京城,就算得上是豪华型的四合院了。院子里干净整洁,只是似乎久未修葺,不免略略显得有些破败。
他穿过拱门,进了正院,里面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北面是正厅,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而靠拱门的这一侧,在拱门两边各有两间小的倒座房。
正在四处打量,忽然东厢房靠里的一间屋子,门帘一掀,走出一个少妇打扮的丽人来,二十来岁年纪,穿一件月牙白的单衣,肤若凝脂,秀发如云,美目流盼,貌似天仙,激动地冲着他喊道:“卓凡,你回来啦!”
我要死了。关卓凡只觉得口干舌燥,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心想:原来老天爷是让我先苦后甜!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在这儿等着我哪……
正在喜不自胜,却听身后的老管家笑道:“大奶奶,三少爷平安无事,这就好喽。”
大奶奶!
关卓凡正在飘飘荡荡的一颗心,仿佛从云端狠狠摔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瓣。他咽了口唾沫,勉力牵动嘴角,让自己露出一丝笑容,艰难地叫了一声:“大嫂。”
第六章 该怎样养活她们(二更)
关卓凡的刀和行李,由老管家图伯送到西厢房去了。因为他还没有吃饭,他这位如花似玉的嫂子,带着一个丫鬟,替他在正厅的饭桌上摆了饭菜,然后坐在一旁看他吃。时间早过了晌午,所以饭菜都是凉的,他看了看,一盆稀饭,三个馒头,几样小菜,只是不见丁点肉星。
他早就饿了,就着稀饭,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拍拍肚子,也就吃了个七分饱。
嫂子看出来他意犹未足,脸上一红,说:“卓凡,没吃饱吧?回头我让小福去肉铺割块大肉来,晚上煮了给你吃。你们提刀弄枪的人,不吃饱,没有气力。”
关卓凡看得出家里的窘迫,连忙言不由衷地说:“饱了,饱了。”呆呆地看着她,心说:我这个大哥是个倒霉鬼,这么漂亮贤淑的媳妇都守不住,自己先死了,没福气啊。
他嫂子似乎见惯了他这副神态,不以为意,脸上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小声问道:“卓凡,都说八里桥打败了,旗兵死了有上万人,是不是真的啊?”
“败是败了,倒也没死这么多人。”关卓凡明白了,嫂子和图伯为什么见到自己这么激动——原来是在庆幸自己能够死里逃生。“阵亡了三千多,僧王爷的蒙古兵死得多些,京营和绿营,加起来也就一千的洋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试探着说道:“对了,马额齐阵亡了。”
“啊!”嫂子惊呼一声,捂住了嘴,“这是怎么说的……他孩子才三岁,以后孤儿寡母的,唉,难了。”眼圈慢慢红了。关卓凡看她的反应,知道这位马额齐不但与自己是好友,而且看来两家之间也都认识,心想以后应该抽时间去看看,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