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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乱清-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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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宫里头的人,自然是苦出身的多。”慈禧无所谓地说,“在京里,你父母是做什么营生的?”



  “回太后的话,奴才的父母都是制皮子的。”



  不知为什么,关卓凡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忘记了一件什么事,但一时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罢了,打今儿个起,你要用心伺候差事。”慈禧的面容挂上了一丝疲惫,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长春宫的总管,跟别处不一样,品级虽然不高,可是整个宫里的人,没有敢小觑了你的。你自个儿要识得起倒,别学小安子胡闹。”



  “嗻!奴才万万不敢!”



  “倒是你这个名字,”慈禧微微摇头道,“吉利是够吉利了,就是听着俗气。”



  话是不错,要论“不俗”,自然是“安德海”这样的名字要堂皇得多。有清一代,太监的名字前后风气不一,最严苛的时候是乾隆在位,将宫中的阉人视若猪狗,名字亦只许用贱名。到了后来,这一条规矩慢慢不用了,太监的名字也渐渐好听起来。



  慈禧则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她手下太监宫女的名字,就往往别出心裁,何况是要担任总管的人?“进喜”这样的名字,多少就有点不够响亮了。



  慈禧的这句话只是无心之语,偏偏李进喜不知怎么福至心灵,当下叩了一个响头,恭恭敬敬地说道:“是,奴才的贱名入不了太后的法耳,奴才斗胆,请太后另赏一个名儿。”



  “唔?”



  这就见得李进喜会凑趣了,一句话便将慈禧的心境转到名字这件事上来。慈禧把这当成一件有趣的事,然而一旁的关卓凡,双眉却渐渐凝起,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李进喜。慈禧没注意到关贝子的神情,认真地想了一会,到底想了个中意的名字出来。



  “便宜你了,”她微笑着说道,“就叫‘莲英’好了。”



  *



  (今天两更合并,五千字大章奉上。)



  *RS
第一零一章 重大影响
  李莲英,居然还是他。回府的路上,坐在车里的关卓凡,自失地一笑。历史的编排自有其路数,这种冥冥之中的强大惯性力,自己身为穿越者,实在应该有所敬畏。



  不过,也幸好还是他。历史上的李莲英,虽然始终笼罩在各种民间传说的迷雾之中,但对他,正路子的史家基本是有公论的:这是一个厚道人,只栽花,不种刺;只帮人,不害人。还有,李莲英当然也贪财,但他小心谨慎,严守分际,不该伸的手,绝对不伸。



  他的墓志铭上的那几句话,“事上以敬,事下以宽,如是有年,未尝稍懈”,不是虚言。



  最难得的一点是,李莲英虽然对慈禧忠心耿耿,但并非一个对主子无原则阿附的人。戊戌变法失败,光绪被慈禧幽禁,整个皇宫,唯一肯对光绪有所照拂的,就是李莲英。光绪自己也说:“若无李谙达,我活不到今天。”



  八国联军入城,慈禧携光绪西狩,临走前对珍妃下手,这个差使就不能派李莲英,而是派了副总管太监崔玉贵。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戊戌之后,李莲英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在慈禧一边,李大伴自此宠衰。



  当然,也可以把李莲英的行为视作自保的一种手段,安德海覆辙于前,如果还像他那样到处招怨,下场如何,有版可看。退一万步,就算慈禧肯维护自己,太后薨逝之后呢?冰山一倒,一个太监,不就是仇家的俎上鱼肉?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晓事的人。加上关、李之间的恩义联结,关卓凡有把握,李莲英会成为自己在宫中的有力的助手和耳目。



  但同时,关卓凡也提醒自己,对李莲英不能报过高的幻想。他会亲附自己,但未必会成为自己的“私人”——李莲英甚至不能百分百算慈禧的“私人”,何况关卓凡?



  有一个现象值得重视,有清一朝,勉强称得上“权监”的两个——安德海、李莲英,都出自慈禧宫中,这不是偶然现象。



  “太监不能干政”这条祖训的前边,还有一条“后宫不能干政”。慈禧以后宫干政,对“太监不能干政”的认同度本来就低,加上她书读的少,对阉竖误国的教训,了解的也少,更形不成相应的牢固的概念,对重用太监的抵触和防范都很有限。



  最重要的还是关卓凡之前分析过的,一,深宫女主,见识少,行动亦不得自由,太监是她获取外界第一手信息的最重要的渠道。二,垂帘不合祖制,理论上,所有的重臣,都是她的潜在的反对者,四边不靠之下,孤独的太后,对“身边人”产生依靠的心理,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真是“制度的问题”了。



  慈禧在吕氏一事上的“失态”,根本上,是恐惧于关卓凡这个最重要的“身边人”,有发生动摇、变化的可能,从而生出了强烈的反弹。说到底,是为了保证关卓凡这个“身边人” ——她最重要的依靠——不“变质”。



  这个,和普通女人的嫉妒,并不全然是一回事。



  想通了这一点,关卓凡的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微笑。这一次的跌宕,实在不算一件坏事。



  方才养心殿上,慈禧的话虽然委婉,但其中的悔意已非常明显,现在慈禧对关卓凡的的心理,已经不是觉得关卓凡对不起她,而是觉得她对不起关卓凡了。



  这是关卓凡进一步固权的最好时机,也是他推进重大政策的最好时机。



  还有,这一次的风波,固然是慈禧“收服”关卓凡的努力,但反过来,也为关卓凡指明了加强对慈禧的影响和控制的路数。嗯,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步子必须迈得更快一点。



  关卓凡对慈禧的心理的判断,基本是准确的。



  回到长春宫的慈禧,依然心潮起伏。



  之前,关卓凡府里的那株“五尺高的血珊瑚”,已经证明纯属虚妄。



  醇王福晋进宫的时候,慈禧问过她这个事——醇王福晋是常去关卓凡的贝子府串门的,那里有她两个“妹妹”呢。醇王福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自己在哪儿见过什么“血珊瑚”,更别说“五尺高”了。



  难道每次醇王福晋到达贝子府之前,关家都把血珊瑚收了起来?真这么不怕麻烦?何况和关家往来的王公大臣多了去了,醇王福晋这么一个好事的角色,也没听谁说起过贝子府有这么一株血珊瑚,总不可能任谁来了,关家都事先收起了珊瑚吧?



  同样的问题,也问过李莲英——那个时候还叫李进喜,他也是去毅勇忠诚贝子府传过旨的。太监传旨并不会事先打招呼,想藏什么也赶不及。慈禧问的很有“技巧”,装作闲闲不经意的样子:“关卓凡府里的那株大珊瑚,是白色的吗?”



  李进喜微愕,说道:“回主子的话,奴才不曾在关贝子府上见过什么大珊瑚。”



  今天,“镜子”一事,证明了也是安德海的谎言。



  自己急怒攻心之下,也是昏了头了。其实细想一下,就能发现安德海话中的绝大破绽:吕氏这个宅子,不比贝子府,除了关卓凡自己,绝不会有其他人出入,包括安德海。何况是闺房内室?那么其中具体陈设形容,他如何能够知晓?



  慈禧心中苦涩难言,自己居然掉进了一个太监的陷阱,落手对付自己最亲信的国家首辅!



  安德海之所以构陷关卓凡,原因已经很清楚,插手园工而不得,乃生异想天开之妄念。自己自诩英明,怎么就被一个下贱的阉人摆布于股掌之上?



  他不修圆明园,是为国家好;他修颐和园,是为自己好——然而自己,唉!



  慈禧的心里犹如火烧火燎般难受。



  吕氏的事情,当然是他不对!可是吕氏既已远走,清醒过来的慈禧,不能不承认,关卓凡在吕氏身上,仅仅是“大头管不住小头”而已,并没有一丝自外于圣母皇太后的意思——话说回来,又有哪一个男人是真的“大头管得住小头”的?



  求全责备,只怕原来没有“自外”的意思,也被逼出了“自外”的意思了!



  慈禧悚然心惊,该怎么弥合自己和关卓凡之间有可能产生的这一条裂隙呢?



  *



  *



  接下来几天的军机叫起,君臣议的是两件对中国未来发展产生重大影响的事务,一件是修筑铁路,一件是发行国债。



  修筑铁路的事情,关卓凡在美国的时候,就开始在国内下功夫了。回到国内,还未出兵剿回剿捻,就明里暗里,在各有力者处为修铁路递话了。有的晓之以理,有的动之以利,有的直接用银子铺路。军机上已经取得了一致意见,言路上也尽可能打了底,本来打算年后立即着手,没想到先撞上了安德海这一档子事。



  关卓凡情知安案尘埃落定前不是议论大政的好时机,一直隐忍不发,等到安德海终于变成了内务府慎刑司里的一块烂肉,乃第一时间,上奏请修铁路。



  关卓凡在奏折中说道:“铁路之利,于漕务、赈务、商务、矿务、厘捐、行旅,不可殚述,而于用兵尤不可缓。”



  所谓“用兵尤不可缓”,原因有二。



  第一,“我国幅员广大,画疆而守,则防不胜防,驰逐往来,则鞭长莫及。唯铁路一开,则东西南北,呼吸相通,视敌所趋,相机策应,虽万里之遥,数日可至,百万之众,一呼而集。”



  第二,“兵合则强,分则弱。以中国十八省计之,兵非不多,饷非不足,然此疆彼界,各具一心,遇有兵端,自顾不暇,征饷调兵,无力承应。若铁路告成,则声势联络,血脉贯通,裁兵节饷,并成劲旅,防边防海,转运枪炮,朝发夕至。”



  而且,如此一来,“驻防之兵,即可为游击之旅,十八省合为一气,一兵可抵十数兵之用。将来兵权饷权,俱在朝廷,不为疆臣牵制矣。”



  *RS
第一零二章 铁路,铁路
  之所以要把铁路和“用兵”的关系放到第一位,是因为,之前关卓凡以“军兴”的名义兴办电报,相当顺手,食髓知味,办铁路便故技重施。



  轩军入美平叛,亚特兰大战役后,关卓凡向国内报捷,由利宾进宫为两宫“譬解”。其时,关卓凡在折子里,利宾在言语中,大肆渲染铁路实乃“第一等军国利器”,两宫和军机都对之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因此,两宫皇太后虽然还不晓得铁路长什么样子,但关卓凡的“铁路于用兵尤不可缓”一说,她们自然而然,完全认同。



  不仅如此,“将来兵权饷权,俱在朝廷,不为疆臣牵制矣”,也让两宫和中枢诸公怦然心动。



  洪杨乱平,督抚坐大,渐有尾大不掉之势,中央驾驭地方,愈觉辛苦,如果铁路告成,国家大权,重聚朝廷,那真是善莫大焉,算得功在千秋!



  关卓凡在这个折子里,也加入了自己的私货,就是“裁兵节饷,并成劲旅”一句。



  前面已有交代,关卓凡的计划是,大幅度裁减各种地方部队,包括绿营、旗营、湘军、淮军,只留少数精干,编成治安部队;同时扩充轩军,以轩军为基础,建立国防军,就是说,野战部队和治安部队完全分开,正规军和“武警”完全分开。



  这个计划,已经在执行之中,现在关卓凡要借着办铁路的东风,加快其进度。



  两宫皇太后和军机诸公都对兴办铁路一力赞成,但只有关卓凡晓得,这个铁路真办起来,会遇到什么样的障碍,因此不能不事先打一个底。



  关卓凡说道:“启禀两宫太后,办铁路不比办电报,总要征用些许土地,迁移几户民众,不过,朝廷自会予以相关人等合宜补偿——这一层倒无需过虑;但难免有愚夫愚妇,或者别有用心之徒,以铁路损害其家其族风水为名,阻挠工程,需索无度。言路上恐亦不免歧言,到时候,总要请两宫宸衷独断。”



  慈禧微笑道:“你不就是怕我们姐俩耳根子软吗?你放心,这个铁路,你们尽管放手去办,出了什么篓子,都由我们姐俩兜着。”



  圣母皇太后这句话摆出来,关卓凡固然欣慰,其余几位军机大臣也是精神振奋,上位者肯担当,这是国家大治的气象!



  不过关卓凡在心中说:你肯如此说当然好,不过姐姐,您是不晓得这个铁路真修筑起来,下面会生出多少幺蛾子,到时候你还抗不抗得住?咱们还是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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