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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乱清-第3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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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祥政变”后被恭王杀掉,慈禧和恭王要在这两族中,寻两个老实人来继承王爵,“铁帽子”就这样落到了载敦和承志的头上。



  在京的大学士,出席会议的是武英殿大学士朱凤标和协办大学士瑞常,文渊阁大学士倭仁请了病假。



  倭仁的身体确有微恙,但没到开不了会的程度。他对“铁路”本能地反感,但又全然不知里就,不知如何“下嘴”。倭仁讲理学,最讲究“诚心正意”,对自己不明白的事物,不好枉下评断,于是只好请假,这也算一种“态度”了。



  朱凤标和瑞常两个,对铁路的看法和倭仁其实差不多,但这两位会做官,这个会议是一定要参加的,不然关贝勒会怎么想?同时打定主意,只带耳朵,不带嘴巴,“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就是了。



  两位领班之外,四位军机大臣,文祥、宝洌А⒉茇圭⑿砀恚坑牖帷�



  六部,九卿,“顾问委员会”,堂官或正或副,全部与会。



  翰林院正、副掌院学士,詹事府詹事、少詹事,都察院左都御史、左副都御使,六科掌印给事中,“翰詹科道”的头面人物,全部与会。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除了恭王这位“总理王大臣“外,其他的“大臣”,包括“总理大臣上行走”、“总理大臣上学习行走”、“办事大臣”,全部与会。



  冠盖满总署,元旦朝贺、新帝登基等国家大典,不过如此。



  会议之所以安排在近午时分,是因为,军机处也好,各衙门也好,都各有各的事情,上午大伙儿把本职工作做完了,才能出来开大会。



  当然,不是一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就开会,这都中午了,得先吃饭啊。



  这顿饭,由总署的小厨房主理,虽然丰盛,但不奢侈,席上没有燕鲍翅肚之属,可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吃得着实热闹。只是下午要会议,不能喝酒,未免美中不足。



  饭罢,品茗闲谈,以为消食。



  正式开议,已是未正了。



  会议由恭王主持,他说道:“铁路的事情,朝廷画筹已久。这两天,言路上有几个折子,‘上头’交代,先好好议一议这几个折子,事体譬讲清楚了,下头的人才好做事情。”



  这几句话里头,有很强的倾向性。



  “朝廷画筹已久”,就是说,之前这班人都不开口,现在突然跳出来唧唧歪歪,是何居心?“事体譬讲清楚了,下头的人才好做事情”,不啻暗示:今儿的会议,不过是为“下头做事的人”,“去一去浮议”,朝廷的主意是早就拿定了——而且,这是“上头”的意思。



  大伙儿心里正在嘀咕,恭王说道:“这几个折子,各位大约也都晓得说了些什么。以我之见,其他几个折子,泛泛得很,也就徐应祥的那份,详实一些,嗯,算是‘集大成’罢。咱们一份份地议过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就议徐应祥的一份好了。”



  已有军机处的章京,将徐应祥“沥陈铁路势之不可行者八、无利者八、有害者九等事”奏折的“抄件”,分发与会重臣。虽然今天的与会者大多数都看过徐某人奏折的“折底”,但不是谁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人一份抄件,既十分贴心,也显出对本次会议及参会人员的重视之意。



  军机处章京将奏折“抄件”分发完毕后,恭王缓缓四顾,微笑着说道:“哪一位先展伟论?”



  哪一位肯“先展伟论”?与会的都是人精,晓得今日之会,其实是人家的“造势大会”,就算不赞成修筑铁路,宁愿事后具衔上折,也不好在这种场合摆明车马的;而赞成修建铁路的,也不必在这种会议上当出头的椽子,“马首是瞻”就好。



  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都落到了关卓凡身上。



  恭王见没有人出声,也转向了关卓凡,含笑道:“逸轩,铁路是‘顾问委员会’的‘铁路股’经手的,你是‘管部’的大军机,你来说两句?”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六爷吩咐,我恭敬不如从命。嗯,我就先说几句,抛砖引玉,就教方家。”



  会场内鸦雀无声。



  关卓凡拿起徐应祥奏折的“抄件”,说道:“徐节庵的这个折子,‘不可行者八、无利者八、有害者九’,加起来足足二十五条,嗯,洋洋大观啊。”



  关卓凡淡淡一笑,继续说道:“惭愧的很,如果易地而处,我是一条也写不出来的——既然从未见过铁路,何以知其短长优劣,宏论滔滔,犹如亲见?”



  关贝勒这话,极有“骨头”——还未具体评论“二十五条”的任何一条,就已给徐应祥的折子下了“凭空臆想,言不及义”的评语了。



  “今儿咱们倒个个儿,从最后面看起。各位请看徐折中的最后一条,嗯,‘如谓便于文报,查火车轮每时不过行五十里,中国紧急驿递文书,一昼夜可六七百里,有速无迟’。”



  念到这儿,关卓凡突然放声大笑,声音极其响亮,与会诸臣出其不意,都吓了一跳。



  笑声甫歇,关卓凡朗声说道:“这位徐侍讲,数算是他们家下女教的么?‘每时’为半个时辰,一昼夜十二个时辰,即二十四个‘每时’,一个‘每时’五十里,二十四个‘每时’多少里?难道不是一千二百里么?较之‘六七百里’,孰多孰少?”



  在坐衮衮诸公,人人目瞪口呆。



  关卓凡将“抄件”往桌子上一扔,冷笑道:“如此荒唐的一个折子,姓徐的居然敢拿来上渎天听!”



  *RS
第二十章 铁路大辩论
  徐应祥是言官,朝廷对言官,总是“稍存体面”的,即便说错了,大多数情况下,也不会疾言厉色地训斥。但关卓凡这番话,何止“疾言厉色”?简直连衣服都扒光了!如果徐应祥在场,非钻到地缝里去不可!



  可是怪不得关贝勒刻毒,徐应祥的这个错误,实在是荒唐!同样荒唐的是,参加会议的人士中,大多数都是看过徐折的,居然没有第二个人发现这么明显的错误!这是怎么一回事?



  参会的翰詹科道,无不如芒在背。



  有的人,虽然不是言官,但受到的震动比言官还大,汗都流下来了!比如,阎敬铭。



  阎敬铭向来以精于计算自傲,但看徐折的时候,这段话轻轻“滑过”脑子,对于其中的数字没有产生任何反应。他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亦不由自问:这是怎么回事?



  恭王沉吟着说道:“中国分一天为十二个时辰,西洋分一天为二十四个小时,这个徐节庵,想来是分不清楚‘大时’和‘小时’的区别,致有此误。”



  关卓凡点了点头,说道:“六爷明鉴。必是有人告诉徐节庵,这火轮车一个小时跑五十里,他以为‘小时’即‘时辰’,‘一个时辰’跑五十里,这一天可不就跑六百里么?驿马与之相比,岂非‘有速无迟’?”



  “徐某之谬尚不止此!英国人造的火轮车,不说在英伦三岛本土了,就是在印度,一个‘小时’都已经跑到了九十六里——人家告诉徐节庵‘火轮车一个小时跑五十里’之‘里’,绝非中国的‘里’,而是西洋之‘公里’或者‘英里’。一‘公里’相当于二‘里’,一‘英里’超过了三‘里’,徐节庵将之当成了咱们中国的‘里’,哼哼,不识之无!”



  参会亲贵重臣,个个听得瞠目结舌。



  “对洋务一无所知,却非要来指手画脚,不闹笑话,怎么可能?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骗别人,骗自己,最终‘满纸荒唐言’!”



  关卓凡叹了一口气,说道:“就在前年,英国的京城伦敦,已经建成了第一条地下铁路,叫做‘大都会铁路’——诸位没有听错,这条铁路,实实在在,修在地下,像土行孙一样,在地底钻来钻去!”



  “人家一日千里,咱们还在这里争论该不该修建铁路,等争出名堂来了,大约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



  “可惜,中国不是桃花源,别人也断不会容你置身世外,逍逍遥遥,做个武陵渔夫!”



  话说到这里,虽然“二十五条”只议了一条,但窥一斑而见全豹,徐应祥的折子,其实已没有再议的必要了。不过,关卓凡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咱们来看看徐侍讲还有什么高论。”



  关卓凡拿起徐折的“抄件”,念道:“‘中国可恃以扼要据险者唯陆路,广开铁路,四通八达,山川关塞,悉成驰骋之坦途。自平其险,开门揖盗,战事一起,洋夷长驱直入,中国将何以自立?’”



  关卓凡“格格”一笑,说道:“照着徐某人的套路,打起仗来,洋人会用咱们的铁路,那么洋人会不会用咱们的驿道呢?当然会啊。怎么办呢?现在就将所有的驿道挖断了罢!洋人的兵轮会不会沿河而上、由滨海而内陆呢?当然会啊。怎么办呢?现在就将所有的河流都填断了罢!”



  “还有,咱们的枪炮如果不小心落到洋人手里,洋人会不会用它们来打回咱们呢?当然会啊。为绝后患,现在就把手上的洋枪洋炮尽数销毁了罢!”



  关卓凡屈起手指,指节在桌子上一击,力度不大,但已难掩愤懑之情:“原来徐某人的御敌之法,就是把脖子缩回腔子里,做缩头乌龟,我可算见识了!就是不晓得,天底下有没有敲不碎的乌龟壳?”



  关卓凡提高了声音,说道:“什么山川险阻挡得住大炮的轰击?不想被洋人欺负,只有一个法子,就是你的大炮比他们的打得更准、更远!舍此之外,都是扯淡!”



  煌煌政议,突然蹦出“扯淡”二字,大清开国以来,不知道是不是头一遭?参会重臣,脸上五颜六色,很是可观。



  关卓凡气息略平,说道:“咱们再往下看,修筑铁路,‘毁地脉,坏风水,干天地之和,蹙生灵之命”——好大的帽子!还有什么,会惊扰‘山川之神,龙王之宫,河伯之宅’,嘿嘿,看来徐侍讲和鬼神们很熟啊。”



  关卓凡抬起头来,说道:“这左一个‘地脉’,右一个‘风水’——哼哼,我就不解了,是不是这‘地脉’、‘风水’,只有中国才有,一出国门,立即无影无踪?不然,英国、美国,修了这么多的铁路,都修到地底下去了,按理说,早就该亡国了!可是为何人家的铁路修得愈多,国势愈加蒸蒸日上?”



  “还有,徐侍讲真的和鬼神们很熟么?不然怎么会晓得,修铁路会惊扰‘山川之神,龙王之宫,河伯之宅’?嗯,我是不是该学西门豹,请他去跟龙王河伯譬解譬解?”



  这不是好话!在座的不少人都不由失色,不知道关贝勒只是讥讽愤激之语,还是真要这么干?



  关卓凡再次提高了声音,说道:“诸位,这地脉、风水、龙王、河伯,哪一本圣人之书讲过?是《论语》,还是《孟子》?我只晓得孔子‘不语怪力乱神’!国家论政,搬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是儒林之士应分应为吗?这还算不算天子门生?”



  这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扣回来”,参会重臣,尤其是翰詹科道们,身子不由就矮了一矮,再矮一矮。



  关卓凡继续说道:“再请看这一段,‘铁路行之外夷则可,行之中国则不可。何也?外夷以经商为务,君与民共谋其利者也;中国以养民为务,君以利利民而君不言利者也。’——嘿,他倒也知道铁路是‘生利’的!”



  关卓凡抬起头来,说道:“徐某人的意思是,咱们的皇上和太后,不能讲‘利’——就是说不能提这个‘钱”字,所以,就不能修铁路。可是,我要请问,治河要不要钱?赈济要不要钱?修桥修路要不要钱?买枪买炮要不要钱?给他徐节庵发俸禄要不要钱?这也‘不言利’,那也‘不言利’,到了要花钱的点儿了,怎么着,请他徐侍讲掏腰包?”



  关卓凡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刚刚承认铁路能够生利,就来了下边这么几句,诸位请看,‘铁路以豪强而夺贫民之利,致小民困苦无告,迫于倒悬’——我不晓得这个套路是怎么变出来的?”



  “有句话,各位听过没有?叫做‘要想富,先修路’!铁路非马路可比,一旦开通,物资、人员流转无碍,数量百倍于前,穷乡僻壤立变通衢大城,市面兴旺,经济发达,官绅士民,皆蒙其利,哪来的‘困苦无告’?不修铁路,从上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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