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日月(还珠)-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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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旗旁边,有一个人骑在马上,身穿明黄缎人字纹织金锁子锦,戴着黄锦绣金龙云纹头盔,被清军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
隔得远看不清晰,但是那人身上所散发的气势,并不是一般人可以伪装的。
是皇帝?!
皇帝没死!
那将领倒抽了口凉气,心知皇帝诈死,己方上当受骗。
然而知道也晚了,还没等他缓过口气,胸口已经中了一箭。
他圆睁着双眼从马上摔了下来,临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大势已去,只怕大汗现在还不知道这皇帝诈死。
“皇上英明果断,这招引蛇出洞真是妙极!”索额图拱手高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仿佛连山都微微撼动起来。
康熙面色平静,并没有因此展露笑容,只道:“一鼓作气,噶尔丹此去不远,追上去!”
“嗻!”
索额图面露恭敬,手却捏紧了缰绳。
京城那边……
“八弟真是用心良苦。”太子斜靠着软枕,姿态慵懒,语调缓慢,望着胤禩的表情似笑非笑。
“臣弟愚钝,请太子殿下明示。”胤禩也被他拉坐到榻上,两人隔着一张矮桌,彼此的动作表情,细微可见。
太子笑了起来。“你对四弟,真是义薄云天,不惜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去求德妃,还真说动了德妃去想太后讨恩旨,可是,你怎么就没想过来求本宫呢?”
“这几天也没少来请安,可是见了面,却没一句是给胤禛求情的,连见也不见他,难道你觉得本宫就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本宫二字一出,胤禩知道太子心情已然不悦,忙跪下请罪。
“臣弟有罪,只因念着德妃娘娘与四哥的关系,只盼着她能心软,却不愿二哥因私废公,左右为难。”
“起来。”一双手伸了出来,扶起他。“你看看你,永远是这么小心翼翼,我什么时候说过怪罪你了。”
胤禩顺势起身,却是没有说话,他压根摸不透太子召他来此的用意。
太子笑道:“好了,我正高兴这几天多了个伴,能陪我喝酒下棋,你就把他撵跑了,二哥没法子,只好把你喊来作陪了。”
胤禩会意,双手执起桌上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臣弟自罚一杯,向二哥赔罪!”
“好!”太子抚掌而笑,又为他斟满一杯。“不过起码得三杯,才能显出诚意来。”
胤禩微微一笑,也不推辞,一转眼,三杯酒也下了肚。
今日,只怕是走不了了。
看来太子还是记着他给四哥求情的事情,有意刁难,若拂了面子,怕要往死里得罪他。
上次平阳之事才刚刚平息,胤禩不愿再横生波折。
果不其然,只听得太子道:“那今日咱们兄弟俩就一醉方休!”
在康熙的亲手教导下,资质再愚钝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况太子本就不愚钝,少年时期他的表现一直凌驾于众兄弟之上,以至于康熙对这个儿子爱重无比,恩宠有加。
琴棋书画,乃至天文地理,凡是康熙感兴趣的,在耳濡目染之下,太子都有所涉猎,足可担得起文武双全这四个字。
所以除去身份,太子也可称得上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若纯粹喝酒聊天,他的谈吐学识,自然无可挑剔。
胤禩酒量不是特别浅,但是这具身体不同前世,还没有经过多少酒量的锻炼,加上眼伤其实并未完全痊愈,但是太子频频斟酒,又盯着他喝下去,这种情况下,即便他想推脱,也没有借口。
将近半壶之后,头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看在眼里的事物,也有些恍惚模糊起来。
他只好找些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听说近日京城戒严,是二哥下的手令,不知这是为何?”
“为了捉拿前明反贼。”太子嘴角噙笑,又为他斟满一杯。
前明反贼?胤禩一怔,也笑道:“臣弟只记得三藩之乱早在康熙二十年吴世ё陨钡氖焙蚓鸵丫较⒘耍夥丛粲质谴雍味矗俊�
“八弟大抵不知道,民间有所谓的天地会,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在闽浙一带活动频繁,近日据传有些反贼潜入京师,欲行不轨之事,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只怕是你冠冕堂皇地找借口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胤禩心中冷笑,面上却好奇道:“天地会?这名字好生奇怪,二哥可否为臣弟解释一二?”
太子也不再劝他喝酒,闻言笑道自然可以,便娓娓说起天地会的来源和大致情况。
实际上,自三藩之乱平定后,康熙又刻意安抚江南士林,不仅对江南科举赋税等格外重视,还派了曹寅等人作耳目结交读书人,可谓收效显著,天地会所谓的势力,并没有太子说的那么强大,即便有,也只是活跃在某些地方,像京师这种天子脚下,他们想有所作为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他问起这事,不过是为了转移太子的注意力,让他不再频频灌酒,然而脑袋还是逐渐沉重起来,连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不清晰……
“爷,您回来了!”那拉氏早就带着人候在院子里,一见胤禛回来,立时行礼迎了上来。
“这几天府里,辛苦你了。”胤禛的声音透着疲惫,那拉氏忙又唤人递上毛巾茶水。
“爷说的哪里话,这是妾身应该做的。”那拉氏随着他坐下来,叹道:“只是辛苦了八弟。”
胤禛心中一动。“怎么?”
那拉氏有点惊讶:“爷在宫里没碰上八弟?”
胤禛摇头,没来由地有点烦躁。“我从太子那里出来,就直接回来了。”
那拉氏不疑有他,只笑道:“爷怕是还不知道,那会我听说您被额娘发落一阵,还牵扯上太子,就慌了神,急急往宫里赶,本想去求太后恩典,没料到却撞上八弟从那儿出来,也幸好有他,我才知道前因后果。”
“他去太后那里?”
“是,他先我一步,去太后那求情,可是那会额娘正在气头上,后来连着几日,八弟来回奔波,又是去求额娘,又是往这府里来给我报信,我每次进宫去给额娘请安,她都不见我,没想到她却让八弟给说动了,终于去求了太后放爷出来。”
胤禛皱眉不语。
那拉氏又道:“八爷这几日怕是累坏了,我上次见着脸色都白了不少,回头我找些补品,爷送进宫里给他吧……”
话未落音,胤禛蓦地起身。
那拉氏莫名所以。“爷?”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闻声跑进来。
“备马,进宫!”
进了宫,胤禛直奔阿哥所,却看到苦着脸的高明。
“你家主子呢?”
高明如见救星。“四爷,您来了,我们家爷被太子召去,还没回来呢。”
他愣了一下,转身又往毓庆宫走去。
自从吕有功暴病死后,毓庆宫第一得力的太监就换成了贾应选。
这会他正站在殿外,见了胤禛,远远便认出来,不待他上前询问,已经小跑着上来行礼。
“奴才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太子殿下呢?”
贾应选迟疑了下,道:“殿下正与八阿哥在里头说话。”
胤禛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疑窦顿起,拨开他便往里边走去。
“诶诶,四爷!”贾应选不好拦他,忙追上去,急声道。
胤禛脚步飞快,待走至门口,脚步却不自觉缓了下来。
“胤禩,你觉得二哥如何?”太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与平日不大一样。
“自然是好的……”回答的人语气迟缓,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么四弟呢?”
“四弟……?”
“对,胤禛。”
“胤禛……”伴随着道出这个名字,胤禛似乎听到里面的轻轻地叹了口气。“累……”
“累?为何累?”
“他凡事……总喜欢多想,我却要步步小心……很累……”
“哦?那你为何还与他这般交好?”
“……”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瓷器落地的脆响,胤禩扶着额头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清醒了一些,甩甩头,想起身,却力不从心地歪倒在榻上。
“四爷!”惊叫声自外面传来,但此刻听在胤禩耳中,却显得分外遥远。
四哥?
四哥来了?
胤禩皱了皱眉,想起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但随即又淹没在头部阵阵涌上来的抽疼中。
四肢有些乏力,身体也有些发热。
他靠在桌旁,极力压抑着因不适而想逸出口的呻吟。
胤禛转身便走,不顾身后碎了一地的瓷器,也不理会贾应选的大呼小叫。
他只愿自己刚才没有来过这里。
这样就不会听见那句话。
我步步小心……很累……
原来与我相处,竟是这般勉强你。
作者有话要说:
酝酿了许久的高潮来到,看这章能炸出多少潜水的鱼们。。。
今天更早了,就顺便来说说文中老4的性格。
在大家印象里,老4跟重生后的老8感情很好,这样的感情必然会让两人建立在无条件信任的基础上,从而不会怀疑对方。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或者说我不想让大家造成这种想法,否则的话很多情节就无法展开。
或许有人要说,历史上老4对老13,也是重用有加的,但这种重用和宠爱,其实是建立在老13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威胁性的基础上,又或者说,无论老4内心对老13有没有过猜疑,他都没有表现出来。
镜头转回本文,老4多日没有看到老8,心中失落,太子的挑拨,只不过是一个引线,他在平时,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打个比方,平时旁人开玩笑说父母如何偏心其他兄弟,如何不疼你,你也许一笑置之,但是当你跟父母发生冲突时,旁人再说这句话,你的心情和想法也许就不一样了,同理,老4当时就是这样的心情,七分失落+三分失望,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再去找老8,而是选择先回家冷静一下。
这可能是俺把人性想得太坏了,总觉得无论感情再好的人,总也会有所猜疑的时候,何况老4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伤害老8的行为,仅仅是直接回家,而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老8。
然后就是老4和老8的能力问题。
老4现在才17岁,没有实权,没有势力,没有威望,甚至还一点少年人的偏激,冲动,任性,雷厉风行的四爷不是一朝练成的,俺也不想写一个无敌的人才,为人处事都是岁月历练出来的。
而老8,同样无权无势,能为老4做到的,也就那些而已,那种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的淡定,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否则就必然有示弱的时候。
九龙夺嫡,实际上应该是从康熙37年康熙分封诸子才算起的。
有时候看到大家的评论,会忍不住影响了写作的思路,但是又觉得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写下去比较好,于是经常会很纠结,所以明天我整理一下思路,就暂时不更了,请大家理解与谅解。。。
化险
太子听见外头声响,本是一惊,又听见脚步声远去,贾应选还喊着四爷,才放松下来,嘴角甚至扬起一抹笑容,望着胤禩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原本不过想灌醉他惩罚一番,再乘机套些话。
不料却有意外的收获。
他回头望去。
胤禩正揉着额角,眉间紧紧拧着,表情有点压抑,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
“八弟?”太子坐上与他同一侧的软榻,伸手去扶他,状若关切:“可是有身体不适?”
胤禩压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直响,下意识地摇摇头,起身便要离开。
太子按住他,笑道:“若是精神不佳,不如今晚就在此处安歇吧。”
头疼得愈发厉害,胤禩闭着双眼,只想减轻此刻剧烈的晕眩感。
本就摇摇晃晃的身体被太子这么一拉,猝不及防歪了下来。
正巧让太子抱了个满怀。
那人原本白净的脸因醉酒而浮上微晕,连带着薄唇的颜色也在酒水浸染下变得更加艳丽。
方才两人喝的是烈酒,太子别有用心,便一直往胤禩杯里斟满,半强迫地逼他喝下,自己倒喝得不多,所以神智还算清醒。
然而看过眼前这一幕,也觉得心神一荡,有些把持不住。
胤禩的面容,偏于温雅清俊,虽然肖似良妃,却与柔媚入骨之类的形容完全搭不上边,皇子贵胄,天生贵气,更不可能让人联想起小倌一类的人物。
只是太子本就男女不忌,少年时也曾对胤禩生起过一些阴暗不能见人的念头,此刻见了这般情致,便突然觉得莫名喜悦,有种近在咫尺,得偿所愿的刺激感。
那边胤禛走到半路,蓦地想起以前太子对胤禩做过的事情,不由停住。
“爷?”宫门外,翘首以盼的苏培盛赶忙迎上来,却见他站定脚步,脸色阴沉。
“你先别跟我回去,去见太子妃,就说八弟现在在太子那喝酒,他酒量不好,怕言行冲撞了太子,请太子妃帮忙照看一二。”
“嗻。”
“八弟?胤禩?”太子轻轻喊了几声。
怀中之人紧皱双眉,靠在自己怀中,却无力动弹,仿佛任其施为。
太子放心了,他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印上那张带着艳色的薄唇。
出乎意料的柔软。
浅浅的酒意自唇舌相接处传了过来,夹杂着胤禩身上的味道,并不令人反感,反而让太子愈发有种探索下去的欲望。
胤禩虽然神志不清,但并非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