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着陆的爱-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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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瑶听完以后,叹了口气,呆呆地出神。而林琳根本就没反应,就像听了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一样,擦完了桌子还给花瓶里的百合换了点水。
石少白死了以后,林琳像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说以前的她像只蜗牛,受了伤便缩到壳里独自舔伤口,那么现在的她充其量只能算是那只蜗牛的空壳,没有生命的空壳。
她总觉得石少白不是真的走了,他还会回来的。也许哪天走在街上还会遇见他,就像以前那样,带着酷酷的大墨镜骑着他那辆山地车“吱”地一声停在她的面前,又或许哪天走到楼前的时候他又会突然从台阶上跳下来,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间。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石少白始终没有再出现。
后来林琳又飞了一次三亚,休息的那天她一个人去了南山寺,南海观音像已经开过光了,去进香朝拜的人络绎不绝,林琳远远地看着栩栩如生的观音像飘然伫立在海上,她摘掉墨镜轻声说道,“少白,你看见了吗?”
下山的时候又路过了那个求签亭,林琳又求了支签,打开一看,“云在青天水在瓶”,林琳愣了。那人又问要解签吗?林琳反问道,你们这儿的签文都是一样的吗?那人说当然不是了,这里有一百零八支签,每支都不一样,很灵的!林琳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摇摇头,不用解了
从南山寺出来她又去了天涯海角,原来所谓的“天涯海角”只不过就是两块大石头,一块上面写着“天涯”,一块上面写着“海角”。林琳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名叫“天涯”的石头喃喃自语着,“我在天涯,可是你在哪儿呢?”
下午她去了蜈支洲岛,石少白没骗她,海岛上风景宜人,岛上长满了野菠萝、野芒果和好多美丽的热带植物,沙滩上是金黄色的细沙,海水比亚龙湾还要碧蓝澄澈,极目远眺,远处的海水墨蓝墨蓝的,就像矢车菊的花瓣。
从三亚回来她又飞了一班东京过夜。
傍晚的时候林琳走出酒店,外面下着小雨,她没有拿伞,顺着小路往前走去。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到了四月下旬樱花居然还在开。
日本到处都是樱花树,高大的樱树上一簇簇水粉色的樱花开满枝头,抬头看去,遮天蔽日。一阵微风过后,水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了一地。
林琳走过去缓缓地伸出手,花瓣便轻轻地落在她的手心里,她仰起头,花瓣便轻柔地落在她的脸庞上。多么美丽的樱花啊,樱花飘落了还可以感觉可以触摸,可是那个像樱花一样烂漫的少年却再也无处寻觅了。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和樱花一起飘落。
又一阵微风吹过,樱花洋洋洒洒地落了她一头一身。
三十六
林琳终于知道,石少白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不是愚人节那天的玩笑,如果非要说是玩笑,那么也是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一直以来,她自作聪明,她自命清高,她总是钻牛角尖地纠缠在和程昱的过去中,她对石少白的真心视而不见。可是当有一天石少白真的离她远去的时候,她却蓦然发现,原来石少白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早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他,而且爱得那么深、那么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他脸冻得红红的在医院门口等她看安然的时候,也许是她生日那天绚烂的烟火在天空绽放的时候,也许是飞机失事那天他在楼下眼睛红红地抱住她的时候,也许是他在嘉陵江上脱下外套为她披上的时候,也许是嘉年华里蓦然回首发现他在旋转木马上使劲笑着的时候,也许是他骑自行车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的时候,也许是他在鸟语林外拉着她飞奔的时候,也许是他刚剪掉长发在阳光里猛然转过身的时候,也许还要更早一些。
她自认洒脱,没想到终究也还是逃脱不了“弱水三千”的命运,终于还是犯了失去以后才想要珍惜的愚蠢错误。生活要是真的能像电视剧该多好啊,她从没这样迫切地希望过,但是现在却真的这样想,因为电视剧中的男主角一般都是伤心而去,要么远走他乡,要么另娶他人。就算是死了,导演也会再安排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再出现。可是生活不是连续剧,石少白走了,走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任她哭得肝肠寸断,任她等得望眼欲穿,都没用!天上人间,从此永不相见!
最近林琳常常做梦,梦里她总是在跑着,使劲儿地跑,踉踉跄跄地跑,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记得要拼命地跑,一边跑一边找,找什么她也不知道,有时候她找着找着一回头便看见石少白在流光溢彩的旋转木马上举着可乐上上下下,有时候她找着找着只见石少白一回头在阳光下裂开嘴笑着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有时候她就那样一直跑着找着可是什么也找不着,有时候她找着找着就发现石少白仰面倒在血泊里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流得她满手满身都是。
六月份的时候,林琳交了辞职报告,她不想再留在这里,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她办好了去墨尔本留学的手续,爸妈没有阻拦,他们不无伤感地说,去吧,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临行的那天周露、程瑶、肖毅、小马、顾戴、钟启良、陈小曼、王菁、许佳还有虹姐他们都要来送行,可是林琳避开了他们,提前一天离开西安到了上海。不是不想见他们,只是怕见了面徒增伤感,那种离别的场面总是让人心酸感伤的。周露和小马已经买了房子准备明年结婚,程瑶和肖毅也准备要订婚了,还有顾戴、钟启良、陈小曼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林琳甚至能够想象到若干年后,周露、陈小曼、王菁、许佳她们当了乘务长的样子。林琳笑了,周露肯定是个难伺候的乘务长,陈小曼就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乘务长,王菁肯定比较认真,而许佳就应该是那种新乘都比较喜欢的老好人乘务长吧。她已经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既然已经决定要走,那就索性走得决绝一点,不要拖泥带水。
听说程昱还是不肯见任何人,林琳也没有去看他,毕竟人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吗?程昱正在付出代价,而她又何尝没有付出代价!
到上海的那天,林琳先去了她们在上海培训时的培训中心,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马路对面远远地看着,看着八楼她住过的房间,看着三楼她上课的地方,看着二楼那个露天的大阳台,仿佛又听见了肖毅、顾戴和钟启良高唱着明月几时有,仿佛又看见了她和周露、安然、张欣彤手拉着手高声笑着叫着给他们伴舞……
下午她去了石少白的墓前,带着一束红玫瑰。
墓园里很干净,苍松翠柏,听说这里最小的一块墓地也要二三十万。墓碑每天都有人擦拭,但林琳还是仔仔细细地把他的墓碑又擦了一遍,擦到墓碑上那张相片的时候,她久久地抚摸着照片上那张英俊的脸庞,看着那一脸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她忽然发现他们俩竟然没有留下一张合影,只除了在重庆石少白骗她照的那张贴纸。
林琳把那束鲜艳的红玫瑰插在他墓碑前的石瓶中,然后在他墓前坐了下来,“少白,我明天就要走了,去墨尔本,也许还会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林琳猛然抬起头,“少白,是你么?”树枝轻轻地摇着,终于又静止不动。泪水漫过眼眶,林琳缓缓地低下头,“以前总是你送我花,这次也该我送你一次了,我知道扫墓应该送白菊花,可是我不想送白菊花,那太呆板太死气沉沉了,不配你。我给你带了束红玫瑰,是我一支一支挑的,每支都很饱满很漂亮,这还是我第一次送花给别人。我总是想,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看到这束红玫瑰你就会知道,其实我也爱你!”
第二天,林琳登上了上海飞往墨尔本的班机,登机前林琳久久地伫立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看着一架架或熟悉或陌生的飞机起起落落,她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这架飞机上的第几个烤箱是失灵的,那架飞机上的空调系统总是起飞以后才能运行,而另外一架倒霉飞机已经撞过三次鸟了还被加油车撞过一次……
两年前她刚来这里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乘务学员的牌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天马行空地想着未来的生活。而如今又站在这里却早已经是满身疲惫、物是人非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留不住算不出的流年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飞机起飞了,林琳透过机窗向下俯瞰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这是她曾经无数次地在这里起起落落的地方,也是石少白长眠的地方。机身一阵轻微地抖动,旋即又恢复了平稳,林琳知道刚刚穿过了一片云。
前舱的乘务员已经换上了围裙,拉上了服务间的帘子,林琳不用看也知道她们是在忙碌地准备发水的饮料车。
这两年间的往事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回放,有她第一次穿上空姐制服时的兴奋,有第一次飞行时抱着马桶狂吐的可怜,有石少白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有程昱凝结着淡淡忧郁的双眼,有周露牙尖嘴利的表情,有安然动不动就变红的小脸,有程瑶心无城府的笑容,有欣彤洞悉一切的精炼,有肖毅大大咧咧的样子,有顾戴夸张搞笑的表演,有她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也有悲伤时模糊的泪眼……
飞机穿过云端,看见地面的道路,房屋,农田,不断缩小,形成了目光中潮湿的风景,生活有多少无常的变化,如同歌词所唱到,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可是,什么才是梦的尽头呢?
林琳轻轻地闭上眼睛,也许梦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正如这场永不着陆的爱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