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 (下)-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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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那时我多少猜到一点。侍者走过来询问要不要再添一杯,许嫣摆摆手,拢了拢头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乘人之危?」
「把握任何机会争取自己想要的,没什么错。」我淡淡地道。
「嫁给御哥是我从小的梦想,只是想不到也成了我的执念,我曾一心一意想要在这根手指上带上御哥的婚戒,可现在却带着别人的。李智是我爸以前的客户,以前见过我对我印象很深,很爱我,我觉得也开始爱上他了。御哥是我曾经的梦想,但现在梦已醒。」
许嫣露出苦笑,「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因为我低估了他对你的爱,以为既然你已死,他娶任何人都无所谓,无法想象他会爱一个人爱得这么深。结婚这几年,御哥把我当公主,却不把我当女人……从新婚之夜起我们便分房睡,他从没碰过我,他对我哪方面都无可挑剔,只是不给我作为妻子应得的那份基本的爱,亲近都谈不上。」
许嫣抬头看我:「可他却会夜夜在梦中叫你的名字。沈练,他爱你至深。」
「……」
「沈练,你回来吧。」
她的表情并不是一个快乐的公主幸福的妻子应有的,说话时透着满面悲伤。
「……」
「回到他身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御哥他……得了病,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是肝癌晚期……
头轰地就热了,所有脑细胞都仿佛泡在滚滚而出的岩浆里呼吸困难。脑中只是回忆着刚才那句话,他恐怕活不了多久了……活不了多久……
不可能!他是天之骄子,我想狂笑,这太荒唐!
「他不听医生劝告,也不听我劝告,烟抽得凶,常常喝酒到深夜回家……」
***
还是以前他的那栋私人公寓,我在门外吸着烟等他。许嫣说离了婚他又搬回了这里,景物甚至都没变过,只是大门处看门的老爷子换了人。
已是十一月的初冬天气,守门人像是习惯性地留了门,便去睡了。
身上带的一包烟已抽完,深夜的街道上一束光渐行渐进,霎时到了眼前。车灯晃亮暗处的我,引擎声嘎然而止。
他走下车,借着昏暗的车灯仔细辩认着。
「沈练……」
我走近看,他已明显的憔悴,心突然间仿佛被挖空了好大一块,这不是我想看到的他,绝不是!
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我再无顾忌地静寂的深夜里哭出声来。
我爱他,我爱这个男人,即使搁浅,即使经年,我对他的爱仍然不死不变。
这些年我过得很平静,只因我以为他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拥有我所不能带给他的,平静的幸福。不是两个男人的离经叛道,而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共同组成的平凡。我以为,世人给予的无比荣耀的光环,能渐渐抵消我给他的爱,给他的痛。
早已不再执着于当年他所带来的伤,那些伤,是根根扎在心里的刺,时间的细流已将它们磨平让它们不着痕迹地腐烂,只有爱沉淀在了河流深处,平静得如睡着了般。
如今,沉睡的爱已醒,可他却生命将逝。
这街,这夜,这黑暗,我无法抑制地恸哭出声。为我,也为我所爱的人。
沈练,我以为你忘了我。你竟还是爱着我的,我死也无憾。他说。
***
我留了下来,搬到了他的公寓。
公司大部分事务都已交给了陈天翔,他已鲜少去公司。 我搬来后更是两人成天粘在一起。
可惜人生苦短,一生不过百年,我们要如何承载彼此的爱。不多求,守住每一个即逝的朝暮。
某天俩人一起看电视时,见他从来空空如也的碟片架上摆了一套碟,一看之下竟是汉武大帝。
「回来之后我每天都准时看,不过前面落下很多,所以买了碟回来重头看。」
他把我压在沙发上,用牙齿细细啃咬我的脖子,弄得我一阵酥麻,「那样会让我觉得你就在旁边和我一起看似的感觉。」
许久不曾在一起,他做爱的技巧退步不少,每次总是由着性子在我体内野兽侵略一番,像个生涩的少年,仿佛要把这几年的份都补完,偏偏做完后这人又拿出温柔手段抚慰我直到鸡皮疙瘩连连爆起。什么肉麻话都说得出。
我当然也有争取我应有的上位权利,不过成功机率不大,大概十次里面能占半次。
我们尽最大限度与死神争取时间。后来想,或许死,对于那时的我们已完全不具实在的意义。
他把我带到他的家族,说,爸,这是沈练。一片默然,却无否认不满之声。如今杜家他说的算。
十二月初时,陪他同去了国外做手术,很成功。却不知还能为他的生命之火延留多少时间。
一个月……一年……但那又如何,不管时间多少,我们总是尽情快乐着。
修养一月有余,他养胖了不少。春节时,和他给爸上了香把他带回了家。他一口一声伯母,竟拘谨得很,倒是妈熟知这一切,待他亲和自然。
在一个阳光灿得耀眼的白天,他对我说:「沈练,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去哪里?」我问得漫不经心。如今,由得他带我到哪里,天堂也好地狱也罢,只要有他。
驱车一夜,到达时已是黎明时分。
「到了。」他一声轻唤,为我展开了一片瑰丽壮观的黎明之色。
我和他并肩坐在栏杆上,俯瞰下方的江水、眺望远处水天一线处,泛着大片让人振奋的亮白。然后,太阳就像染了艳红色泽的圆盘在我们目不转睛地凝视下,突兀地从水面那一线的水面跳出,江面也是一片波光粼粼的红。清晨的微风拂着我们的脸。
「这是我很早以前就承诺过你的。」
艳红很快变成金灿灿一大片夺目的耀眼。周围车鸣人声渐渐纷沓而来,各色各样的人的说话声叫卖声越来越大,代替了刚才那个宁静的世界。
我们互相偎依着。
「好像有种随着整个世界苏醒的感觉。」他握住了我手,在我耳边说:「我们跳吧,沈练。」
我不解地看向他。
「……若真有这么一天,我要和他牵手在众人尖叫声中跳入波涛滚滚的海浪,和他抱着一起沉到最深最暗的洋底,任谁都看不到我们都打扰不到我们。」他慢声念出我当年的狂语。
一种难以言明的悸动游遍我全身,我紧紧抱住他。和他在破晓的初阳下忘我地亲吻。
杜御飞,一百年太长,但不要怀疑,但我仍会爱你到齿摇发落,生命不再。
我反握他的手。
「一……」
「二……」
「爱你,沈练。」
我们从高高的栏杆上跳下。
身后人群的尖叫是我们华丽的背景,身下滔滔的江水是我们爱情的圣殿。
***
「您能再谈谈杜御飞这个人物吗,我相信读者对他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在您眼里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秦逸还是一个很稚嫩的小伙子,看上去却干劲十足,他向出版社自告奋勇担下这次采访我的任务。
我抿了口茶,他机灵地拿好笔做好记录准备。
「他是优雅的,没见过他的人一定想象不出有他那样优雅又高贵的人,可见过他的人一定再也想不出比他更优雅更高贵的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浑然天成。」我悠悠道来,似乎又看见多年前那个在街头灯光流转下优雅从容的男人。
小伙子嘴角一扯,露出和他父亲一样阳光般温暖柔和的笑意。「沈先生,您在避重就轻。」
我淡淡笑开:「我以为读者们最想听到的就是这个,最近那些年轻的女孩儿们不就是最爱美男么?」
「呵呵,您真幽默,难怪那些女性读者都都这么喜欢您。」
一顶高帽带下来大概是不记得下面要采访的内容了,他低头看了看手稿,又一本正经地抬头问,「最后又一个关于这本书名的问题,您当初以『众里寻他千百度』这句诗为书名是意指对爱情的一种追寻吗?」
「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寻觅自己心中所珍视的那个『他』,『他』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段情,也可以是一种感觉。其实,这篇小说中每个人都在追着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只是他们的看法持重不同,因此也才有了各种不一样的际遇不一样的爱情。」
「那小说中的『我』是在追寻什么呢?一个人,一段情还是一种深刻生命中的感觉?」
「……大概都是吧。」我望向窗外沉吟。
「好,谢谢沈先生您今天拔冗接受我的采访,期待您的下一部小说同样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多谢了,不过这是我的最后一本小说。」
小伙子张大了嘴,「沈叔叔,你在逗我吧?」
都忘记在工作中的客套称呼,看来他吓得不轻。
「这本书是我创作小说的最初意图和最终目的,写它耗尽了我的情感及灵感,封笔也是当初的决定。」
「这真是一个极大的遗憾。」小伙子满脸真诚。
「小逸,请代我向你爸爸问好。」
临出门的小伙子转过头来对我露出一个极其亲和温暖的灿烂笑脸。「一定转告,沈叔叔何时得闲了去看看我爸吧,他很想你。」
客人走了,我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及一些资料,然后坐在书桌前的椅上看着窗外。
外面在慢慢变黑。又是一天过去,应该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我的书桌是红木制的,宽大而适用。除了一台放在角落处的手提外,就只在中间位置平放了一个极其精致小巧的橘色镜框。
「表哥,你去叫沈练来吃饭,采访不是早就结束了,他不会又在房间里睡着了吧?快去看看,这天气忽冷忽热容易感冒。」
韩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有时一个人在房中一不小心一个人就睡着了,这一点让他很头痛,这房子里住了三个男人,我是最让他操心的一个。
我一笑,起身。回头看了那相框一眼。
那里面没有相片。只有一张粉红的纸笺,被玻璃框牢牢龛住,已看不到当初的折痕。
它本应是挂在那个公园门口大大的圣诞树上的。纸片中间只有两个笔迹歪曲却十分有力的字:沈练。
神说,人生百年,不过白驹过隙。
佛说,弹指挥间,就是霎那永恒。
我说,这镜框内,小小方寸之地,便是我永恒。
——全书完——
番外一 众里寻他千百度
他们的永远
感谢神赐予我的幸福。
祈求神赐予我永远的幸福。
因为我是个贪心的人。
他对神祈祷。
我享受着巨大的幸福。
我渴求着无穷无尽的幸福。
因为,我是个比任何人都要贪心的人。
他对神祈祷。
梦中,神问他们,永远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非常简单的一个问题,他们却觉得仿佛就在突然之间自己已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虔诚地期盼着永远的心,却无法回答他们想要的「永远」是什么。
永远。永远?永远是什么,什么是永远,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永远……
心开始混沌,迷失。
神微笑着,等你们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永远时,我就会给你们想要的——永远。
***
「我觉得这个方案还值得推敲推敲。」
「原因。」
站起来的人推了推新架上的一百五十度的眼镜,语气冷静而舒缓,丝毫不顾周围一道道替他担心捏汗的视线。「半年前的东南亚经济风暴余韵未歇,目前国内电子产品的市场也未稳定,贸然在这领域内大规模出资,只会是一个难以估量的风险。」
他只有在像这样的大型会议室里开会时才会戴眼镜,以便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表情。
「正因为这样,趁这个空白段出击,冒他人不敢冒之险,才能获他人不能获之利。」
「我还是觉得董事长应该体谅那些小董事,从他们的利益出发多多考虑才是。一次大风浪就可以让他们血本无归。」
整个会议室的人似乎都觉得周遭空气一紧。
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