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那一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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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可是我想不起来，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看到彭达的时候完全感受不到他是我喜欢的人。他是你弟弟，就这样不行么？”
“傅旬……”
“好了，你别说了，我真的不想记起那些事情。我每次尝试去想，头都很痛，心口也痛，如果有关他的回忆给我的都是那么不舒服的感觉，我宁愿不要。”
夏非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想回去了。”说完，傅旬转身往回走，迎着风，头发被吹向脑后，于是整张脸都呈现在夏非的眼里了，清晰的美丽，纯洁的忧伤。
他走在她的旁边，情不自禁地牵起她的手。
“小茶。”这已经是路杉叫范小茶的第三声了，而范小茶一直目光呆滞地看着黑板，没有任何反应。
“小茶。”路杉用手碰了碰她。
“嗯？”她终于转过头来看她。
“你发什么呆呀，叫你那么多声都听不见。”
“啊？哦，我在想事情，怎么了？”
“旁边的问你借数学笔记。”路杉说。
“哦。”范小茶从桌面上抽取一本“高考必备”英语词典递给路杉。
“你怎么了？她们要的是数学笔记啦。”路杉帮她把词典插回去，然后找出数学笔记本递给旁边的同学。
“哎呀，心烦烦的，我睡一下，老师走下来了叫我一声。”说完，她就扑到课桌上了，桌面上高高垒起的书本挡住了古卫良回头看她的视线。
“好的。”路杉说完，无奈地看了古卫良一眼，反正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知道范小茶心里在想什么了，自己一直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有时候会觉得很委屈很心烦，不愿意看到她在外面受了什么伤害之后，回到教室摆着一张莫名其妙的苦瓜脸。
其实范小茶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是她没办法在受到如此大的打击之后，还要露出一副假惺惺的笑脸。
放学铃声一响，她就直接离开教室了，没有到隔壁班去等傅旬，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帮古卫良讲解习题，搞得古卫良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
傅旬过来找范小茶的时候，古卫良告诉她范小茶一下午都在扑桌子，没有听课也没有做作业，而且一放学就走掉了。他很郁闷的挠了挠后脑：“不知道是不是生我气了？”
然后傅旬微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到她了？”
“没有啊。”
“那她无缘无故地气你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啊。”
“不会是气你的，我回去问问看，”傅旬对他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古卫良站在教室门口抿着嘴，一副好学生的单纯模样。
夏非抱着枕头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用轻薄的木片拼贴着前些天设计出来的建筑框架。因为在想着别的事情而无法专注，好不容易拼好的框架总是在关键的一步全体散架，他不得不重新再来。
傅旬把洗好的衣服晾好之后，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范小茶自从洗完澡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动，傅旬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询问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又怕她心烦，所以只好在房间外面的走道上呆着。
站到夏非的门口，往里面偷偷看了看，刚好看到他拼起那根最关键的木棒时，脸上开心的笑容。
“拼什么呢？”傅旬推门走了进去。
“就这个，拼好了。”夏非站了起来，让傅旬跟自己一起坐到床边上，“你不去上晚自习啊？”
“嗯，今晚不去了，”傅旬从口袋里掏出爸爸给她的三百块钱，“这个，还给你的。”
“你爸爸给的？”
“嗯。”
“那你用什么？”
“我还有的。”
“要是不够钱用，跟我说。”夏非接过钱后，朝她笑了笑。
“谢谢你，那，我先过去了，你继续忙吧。”
“嗯。”
虽然很不适应他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的眼神，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心里安慰自己，其实他的那句“嗯”也很温柔的。
回到房间后，看见范小茶侧躺着，看到的是背影，所以不知道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还是睁着的。
她走到床边，跟范小茶背对背地躺着，身体碰到她的时候，范小茶忽然转过身来说：“尸体啊你，那么冰。”
“呃？你醒着的啊？”傅旬也转过身，把冰冷的双脚夹道范小茶发热的小腿之间，“好暖，呵呵。”
“暖你个头，放开啦，冷死人了。”范小茶踢开了傅旬的脚。
“给我暖一下不行啊？暖水袋呢？”
“没插电，在床尾的椅子上，你自己拿。”
然后傅旬掀开被子去拿暖水袋，插了电之后，她走回床上，拨开了盖住范小茶脸的被子。
“睡那么早做什么？聊一下天啊。”
“聊什么？”
“你今天下午怎么了？”傅旬撑着头，俯视平躺着的范小茶，“古卫良说你一下午都不听课，他还以为你生他气呢。”
“*，”范小茶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关他什么事呀。”
“那关谁的事？”
“是我自己的问题啦，中午没睡觉，所以有点困。”
“我觉得你最近老撒谎。”
“你怎么那么不信任我？”范小茶坐了起来，“你觉得我骗你？”
“不是，是有事瞒我，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
“你以为我想瞒你么？你没事失什么忆？你以为我很好过么？”范小茶突然激动起来，呼吸变得很急促，看到傅旬惊慌的神色之后，她稍稍缓了一下，然后躺下去，翻过身，背对着她。
傅旬愣愣地看着范小茶侧躺的身体，她抓着被角，沉默了一两分钟之后，说：“小茶，是不是我失忆的事情让你们都很费心啊？”
“不是的。”带着哭腔，范小茶很小声地回答。
“那到底怎么了嘛？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是的，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因为你一直问，所以……其实不关你的事，”范小茶翻过身平躺，看了一下傅旬，她说，“对不起。”
很少听到范小茶跟自己说“对不起”、“谢谢”之类的话，突然觉得很尴尬，怎么变得生分起来了呢。傅旬把视线从范小茶脸上移开，说：“没事。”
又沉默了一会儿，傅旬说：“今天我跟夏非说我喜欢他了，他没有接受我。他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我喜欢的作家彭达，只有我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暗恋着的彭达，他弟弟。”说完，她看了范小茶一眼。
“你想起来了么？”范小茶心虚地问。
“没有，一点也没有。”傅旬摇了摇头
“傅旬，你听我说……”范小茶突然坐起来，有点内疚有点急切，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
“……你不是不记得他了么？那干脆忘了吧，不要去想他了……你现在喜欢的是夏非，我知道夏非也是喜欢你的，你不要去想以前的事了，就当彭达只是夏非的弟弟，好不好？”
“为什么你不希望我记起他？”傅旬觉得范小茶的反应很奇怪。
“因为……”范小茶的眼神躲躲闪闪地，“因为我喜欢彭达，我比你喜欢他，从高一到现在，你把他让给我好吗？”
傅旬觉得这是平时的范小茶绝对不会说的话，她现在觉得一切都好混乱，她不知道范小茶到底是怎么了，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傅旬，也许是命中注定你要忘了他的，或许是上帝要给我机会，给我们大家一个幸福的机会呢？”范小茶的眼里全是泪水。
傅旬伸手到床边的桌子上扯纸巾给她：“你别哭，你放心吧，就算我都想起来了，我也不会喜欢他的了，你相信我。”
范小茶知道，傅旬肯定也跟自己一样，眯着眼睛却睡不着，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觉得自己对傅旬讲那样的话做那样的要求简直就是卑鄙无耻。她痛恨自己的言行，可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不能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去承受那些难以承受的事实。
偶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亮光，范小茶的耳边总是回荡着中午的时候彭达对她说的话：
“其实，我喜欢的人是我哥，我不仅仅是同性恋，我哥之前会离开木临就是因为这个。”
当时范小茶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觉得不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就是彭达在开玩笑，可是彭大却一字一句地将事实呈现给她：
“我爱上了我哥哥，我的亲哥哥。我从小就很黏他，不喜欢看到他跟女孩子一起玩，所以我总是去欺负跟他要好的女同学，久而久之，他就没有什么女性朋友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什么都让着我，我爸爸妈妈在家乱砸东西，碎片溅到我身上的时候他总是帮我挡着。因为小时候长得还比较像，我每次在学校捣蛋闯祸，都是他站出来替我扛罪，所以我每年都是三好学生，可是他却常常被叫家长。
十三岁那年我爸妈离婚了，之后的两年，他们跟各自的外遇一起过，留下我和哥哥住在学校的公寓里，那两年，其实是我觉得最幸福的两年，他什么都将就我，偶尔吵架也是他首先跟我道歉，我一直心安地活在被他保护着的世界里。
后来，我父母突然回来争夺我们的抚养权，他选择了跟我妈走。我妈的新丈夫很有钱，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子女，所以对我哥特别好。他一走就是三年，没有回来看过我，也没有给我写信发邮件之类的，只有偶尔的一个电话，而且电话里大家都是沉默的。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就是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吻了他。
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现在的妈妈是我的继母，没有告诉你们我有哥哥，我把自己伪装得比任何人都正常，努力学习，积极参加集体活动，跟你们玩得像男女朋友一样……
可是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我哥，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就是希望我哥能回来，我可以不去爱他，不给他压力，只要他留在我可以看见的地方。当唐一成告诉我，我哥回木临来补习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
范小茶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个被许多女生当成白马王子一样迷恋的男生居然是个同性恋，她不能接受自己和傅旬被欺骗了三年，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男生居然是这样的。
原本以为只要执着一点，总有一天能够把自己的感情寄托出去，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愿望。在她年轻的生命中，一直有个美丽的音符在跳动着，她一点都不介意傅旬也喜欢他。她觉得能看见能感受就够了，很多地方，很多时刻，很多眼神，很多笑容，就这样葬送在他突然的诚实之中。
“我不相信，这不可能。”范小茶倔强地把头扭过一边。
“你们谁都不知道我哥对我的重要性，可谁叫他是我哥呢。”彭达的嘴角扬起无奈的笑，“我其实是在你和傅旬之间产生过一些动摇的，因为觉得自己很无耻，所以努力地克制了。去了北京上大学之后，很多个晚上莫名其妙地梦到了傅旬。醒来后很恍惚，做什么都走神，我想是不是我可以不做一个同性恋的，可是，现在她把我忘了，她爱上我哥了。这样，很好吧，反正都是我爱的人，只要他们都幸福，我也会幸福的，只要他们不离开我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就好，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傅旬记起我，小茶，你能帮我么？”
小茶，你能帮我么？
带着疼痛的心脏渐渐入睡，这些话和彭达悲伤的脸在范小茶的梦里不断地衔接、重复、回荡……如果一切只是梦靥，她情愿被困得再深一些，只要醒来后，有人告诉她一切只是噩梦一场就好。
只要是噩梦一场就好。
彭达坐在窗台上，看没有人行走的巷子。他把书本放在右边的大腿上，认真地去感受伴着小雨的冷风。一丝丝渐渐入侵的冷意，会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哥哥和傅旬都是有冬季情节的人，多么惬意的巧合。
电话在沙发上震动，他懒得伸手去拿，所以就任凭它震动着。不知道是谁那么锲而不舍，一直打进来五六个，彭达终于慢悠悠地走过去拿手机。
穿上外衣之后就匆忙地往门外走去。头发沾上了白色的雨粒，但很快又被风给吹散了。彭达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拐到转角的一家小卖部，站在冰箱前问：
“阿姨，有冰激凌么？”
“哦哟，这么冷的天，哪里还卖冰激凌啊，你看我的冰箱都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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