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狭路相逢-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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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朱由检知道的不清楚,都是附在上面的情况写的,贝志铖不知是哪一支贝家的后人。因为上头对于他的出生说的含糊,在从宋末到明初,历经了元朝一代,有太多的东西,都已经被蒙军杀的查无可查了。
而贝志铖的履历也说不上太出色,虽然早在十八不到的时候,考过了举人,但是后来就没有再继续向上读书了,勉强靠着书局的营生过活。早年成过亲,妻子却在八年前过世了,眼看年近三十了,并未续娶,居然还没有孩子,再往下看,也是双亲不在的人。朱由检看着这个情况,问向吴无玥,“无玥与这位是从前就认识吗?”
吴无玥点头肯定,对于贝志铖的事情,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王爷,若是翻阅过贝志铖的科考卷子,就多少能明白一些。我与他虽说不上熟识,但他也不是当下的读书人。”
“也就是说他不是什么东林党人吧。”朱由检把吴无玥没有说完的话补充了完整,“我要的也不是一般的读书人。他有什么长处?”
“贝志铖,从八年前开始就孑然一身,说来他曾北行万里,还去过蒙古与黑龙江。”吴无玥这话说的都带上了一些心虚的声音,这个年头哪个正常人能往那里走,走了还活着回来了。
果不其然,朱由检听到了这话就疑惑地看向了吴无玥,“这位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吴无玥讪讪一笑,世间多有奇人,有的人就是有本事改头换面,做到隐藏在人群中,无人能察觉的本事。“王爷,贝志铖也许是家学渊源吧,天生有泯然众人的本事。”
“把话讲清楚了,藏一半掖一半的,像什么样子。”朱由检没有好气地瞪了一下吴无玥,这人神秘兮兮的,他认识的人也都不正常。
吴无玥倒也不是不想说,而是说来话长,那些世家遗民们,藏在民间,一代一代,带着先人的理念,守着不改的风骨,但是最后还是躲不过政局的变革,刀剑的无情,越来越少了。
也许没有朱由检这个人,等着大明气数将尽,被北边的后金人打入中原之地后,就没有多少人还能留下来了。他们有人躲过了元朝,却也没有在明朝中真的再起,而这百来年的朝局,从张居正之后,就越来越乌烟瘴气了。
“我还真说不清贝志铖祖上师承哪家,他们这一支都是单传,有个说不上是大本事的本事,懂得一些趋利避害的手段,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会让人注意到。”吴无玥勉强找了一个话头切入,“我的那张地图,就是他给补全的,他擅长工笔画,鹰鹘画的尤其好,要是王爷相信,就与唐朝的贝俊也许是一家人。”
那张记录详尽的地图可不是简单的东西,朱由检听着吴无玥的话,稍微的愣了一下,原来以为是吴无玥家中传下来的东西,没有想到这里头还有贝志铖的事情。“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追根究底,只是人一定要可靠才行。胶州湾那边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情。不过既然无玥你觉得可以,那就用他吧。”
吴无玥闻言神情一松,朱由检说来也算是用人不疑了,虽然不疑不代表真的信任,但是能到这一步就很好了。说来像是他们这些身上藏着一些旧事的人,并不像是世人想的那样,一定会入朝为官,要封王拜相出人头地,因为历史与过去早就说过一个道理,王朝更替难以避免,有些所谓的功名利禄还不如花间一壶酒。大隐隐于市,也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就听到朱由检继续说,“胶州湾那里的造船才是最关键的,图纸希声已经带来了,工匠们也从福建那里引入了一些,那些人的安置,你让谢蕴修与贝志铖看着,还是以厚待为主,但是风声是万万不得露出半分的,在黄岛上头的事情,也会有一对锦衣卫看着,这里面的关节你需要与两人事先说个明白。他们虽然有才,但是都是独自生活惯了,就怕不习惯有人看着。”
吴无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民间对锦衣卫的风评,算不是正面,他们的狠辣也是深入人心的,而辞官的谢蕴修还有古怪的贝志铖太久没有与这些人打交道了,就怕适应期会长了一些,这可要不得。“王爷,我想再回一次胶州湾,当面嘱咐他们。还有一些事情,也要稍微交代一下。”
“这个时候离开?”朱由检稍微犹豫了一下,吴无玥在信阳其实也就是一个大夫的作用,当然是大材小用了,但是他还带着小土豆呢。“说起来确实是应该让你走,与我一同困在这里不是一个事情,但是……”
还没有等着朱由检决定吴无玥到底应该何时离开,一道圣旨到了信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信王长子聪慧伶俐,品性敦良,赐名朱慈烜。又及信阳苦寒,信王为民劳心多时,朕甚念之,着信王携子回京。……”
朱由检跪在地上,这圣旨后半段那些巴拉巴拉的话,也没有在听下去的必要,总之就是一句话,老哥想他了,听说他的孩子身体也不算好,还不回来,这里有太医可以看病,信阳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的大夫啊!还不马上给我把全家人带上都回来。
“恭谢圣恩。”朱由检双手过头,接过了这道他看起来简直就是不知所云的圣旨,却还要在脸上笑着,让王承恩把打赏的钱给了那个传旨的太监,别说这个是熟人,也是魏忠贤身边的人。
高公公接过了荷包,就过手的那个片刻,便察觉出了这里头的分量实在,顿时在心中就乐了起来,信王是个上道的人,他这一路从京城来,可是受了不少的风尘。“信王,杂家也就是个传话的,京中皇上对您甚是思念,您要是能够早日动身就更好了。魏公公托杂家带了一句话,就和王爷您出京的时候说的那样,在外头玩久了,总是还是家里头好。”
简直就是不知所云!朱由检心里头前些日子刚压下去的气,又被窜了上来,看来这圣旨根本上是魏忠贤的手笔。“还劳烦魏公公关心,本王甚是感怀。高公公这一路也是看到了,此地与京城自然是不能比的,还是家里好啊。不过高公公这几日也是车马劳顿,太辛苦了。本王特地安排了洗尘宴,要说回京也不急在这一两天,高公公休息二日,待本王整理一下,我们就出发。”
第三十四章
王承恩听得一愣。不为别的,只是太久没有听到王爷称呼自己大伴了。而后,他马上跪了下来,低头请罪说,“杂家办事不利,还请王爷降罪。”
王承恩不是傻子,当下就听懂了朱由检的话,这个王府不干净,后院两位接连中招,连孩子也在生下来之后就中了毒。所以唯一干净的只有清水了,王爷也只能喝清水,因为清水无味,才不会被下了药还分辨不出来。出现这样的事情,作为王府的总管来说,自己有着难辞其咎的责任。
朱由检半晌没有出声,缓缓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这样的沉默也让王承恩提心吊胆了许久,不知要会要面对什么样的处罚,而从前那个会叫自己大伴的王爷,似乎早就消失在了记忆中。
“大伴,虽说你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可你跟着我好像也有四五年了吧。”朱由检没有头尾地来了这么一句话,他的眼神像是看着王承恩,却又像是看着更加难以触摸的影像,“你还记得曹化淳吧。要说你挂在曹公公的名下,但是你们也没有见过几面吧。他离开京城已经多年,也不知道他在金陵过的如何了?”
王承恩听着这话,放空了脑袋,后背开始冒出了汗来,曹化淳这个信王府曾经的太监总管,他当然知道。传闻曹化淳天资聪慧,勤奋好学,诗文书画,样样精通,在宫中风评不错。先帝在位时候,深受司礼太监王安赏识,倚为亲信。后来被派到了信王府中,侍奉五皇子朱由检。但是先帝驾崩后,天启皇帝登基,魏忠贤得握大权,害死了王安,曹化淳也被逐出了京城,现今在南京待罪。自己刚入宫的时候,是见过曹化淳,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与那位受宠的曹公公,根本攀不上什么关系,虽然说挂在了曹公公的名下,只是因为他也入了信王府的关系。
如今王府出了这样一档子事情,王爷为什么要提起曹化淳,难道是在做什么比较?王承恩脑中闪过猜测,却更怕朱由检认定其他的事情,比如其实自己能进入信王府,确实也与魏忠贤有关。
朱由检没有要听王承恩的回答。对于眼前的这个人,知道明史的人,总会多留意一分。
在崇祯帝穷途末路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太监,就是王承恩,他陪着曾经的九五之尊走上了黄泉路。直到生死关头,崇祯帝身边也只有一个太监,一同吊死在煤山上。那样殉葬赴死的忠贞,究竟有几分是历史的必然,还有几分是人心的真实,都被滚滚烟尘埋没。后人能知道的少之又少。只是因为明朝的最后有了这样一个太监,让太监这个词多了一份悲壮。
青史成灰,其中的真相,朱由检无从判断,但对着一个能够简在帝心的太监,绝不能用好坏,或者简单的正邪去判断。能在深宫中有一席之地,心地不会纯良,更不会不懂权衡利弊。最初的时候,王承恩进入信王府,背后有着多少魏忠贤的手笔呢。
只是王承恩懂得如何取舍,也知道怎么活得更好。也许,在这之上,他还有这一种气节,一种被太多人丢弃的气节,就是一旦决定了忠心,就一条道走到黑的觉悟。
朱由检不知道这个时候,王承恩是不是已经做好了选择,可这一次的事情过后,他必须做出选择。山雨欲来风满楼,朱由检敏锐地觉得时间也许不多了,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要明确地抓住什么,而在内侍之中,王府之中管事的那位一定要能够坚定地站在魏忠贤的对立面。曹化淳如是,王承恩也必须如此。
“王承恩,你跟我到了信阳,是信王府的总管,那么你就要明白坐在这个位子上意味着什么。”好半响之后,朱由检才又说话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想想从前的王安,再想想曹化淳,看着如今的魏忠贤,你也要做个明白人才好。记住,我只给你这样一个机会。”
朱由检说完,也没有让王承恩起身,就离开了。王承恩脸上的汗珠滴在了地上,形成了一小摊的印记,他不敢抬头,无人看到他扎进了手心的指甲,让双手渗出了血来。
王爷从头至尾没有自称‘本王’,一直用着‘我’,好像与从前一样对自己信任。但是过去的几年,王爷会叫自己‘大伴’,却从来只是自称着‘本王’。虽然早在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就觉得王爷似乎是变了,而王爷微服出巡带着的人也是方正化,而不是自己。直到这一刻,王承恩确定信王已经不再是那个信王了。不再是那个会暴躁,也会不安的京中藩王,而是变成一个有了帝王之心的人。
王承恩微微看向了北方,在遥远的京城紫禁城内,那几位又是怎么想的。王府的这次婴儿事件,仅仅只是一个开头。虽然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什么也没有做,就是一个错误。没有帮忙害人,却也没有帮忙救人。
王承恩嘴角微动,想要自嘲,但又隐了下去。皇上没有子嗣,王爷又是皇上唯一的亲兄弟,皇权更替的危机已悄然而至。
作为一个在宫中长大的人,王承恩明白,从今以后,跟着信王走上的路,是那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艰险之途。但是作为一个太监,他又能够有什么其他的选择。想要不像蝼蚁一样活着,就不能只是一个王府的太监总管,而只有成为皇上边上的心腹太监才行。
魏忠贤想要让他监视信王,但是从他进入王府的那天,就已经不可能向魏忠贤效忠了。因为在皇位边上的太监总管,从来只有一个人。所以王安死了,曹化淳被逐。
看明白的人平步青云,而看不明白只会跌落尘埃。
王承恩跪了一个晚上,在清晨的时候等来了朱由检的命令,让他好好地安抚住王府中的事情。是的,朱由检用了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这个时候,就算是知道谁是真凶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王府这几日一直都是风平浪静,袁氏那里也产下了一个男孩,不知道是不是袁氏先前受了惊吓,孩子的身体有些弱。如此,王妃与袁氏那头都安心的养着孩子,就连怀着的田英秀那里也没有什么风波。
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王爷对于嫡长子的差点病危焦心不少,却也只是派着大夫守着,并没有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