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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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德仁回来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法院同钱二妮离婚,给郝少红和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名份。他过了一年非人的日子,窝着一肚子气无处撒。
钱二妮拍拍沙发说不怕,早就算计到了这一天,早在她将德仁告上法庭时,她在心理上早同德仁离婚了,这一次只不过走个形式而已。早早晚晚它会到来的,钱二妮通过法律的手段维护了自己的权益,她心情好多了。看看财产在金德仁头上的并不多,她也知道,男人只要有了外心,第一个隐瞒的就是财产,她没想过得到过多的财产。她对自己以后养活自己有信心,痛快地在离婚书上签了字。
金桃已经出嫁了,不存在跟谁的问题,金元跟着母亲,金宝跟了德仁,钱二妮离婚不离门,同原来一样生活在金家村里,住着楼房。钱二妮人好,妯娌之间相处和谐,金家全家一直同她来往着,尤其是金老爷子更没拿她当外人待。
五十
金德仁急着再婚。
婚礼定在腊月初十,没有一个人愿意出面操办他们的婚礼,金家老爷子不愿意金德仁在村里丢人现眼,一直拒绝他来村里住。金德仁结婚时,两人打算体面地回一趟少红山区的娘家。
金德仁以前喝醉酒时说过,他比老丈人大两岁,大家都替金德仁害羞。金德仁又在新小区买了栋独体楼。这个小区真是漂亮,是政府搞的安居工程,以最低市场价卖给市民。不管身份,给钱就卖。对那些个体老板来说这真是一个喜讯,打破了只有单位分房的惯例。当然,也给包情人包二奶者提供了便利条件。金德仁是第一批买房的人,原来只是手头有钱,变为增值物品,后来同少红关系明确了,就卖掉了金家村的楼房,来到了远离金家村的小区买了栋别墅。小区内彩飘当空舞,红花绿草,喜气洋洋。广场、超市、幼儿园样样俱全。人们才发现住宿是这么重要,发现楼房建筑是这么漂亮,听说这些别致的楼群是香港一家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甬路、竹林、草皮、鲜花,真是美呀,令长期生活在尘土里的人好羡慕呀。
身穿一身西服的金德仁与穿一身红衣服的郝大*下楼来,儿子和女儿先让朋友照看着。一位正要下楼的大妈热情地同他们打招呼:“你来接闺女吗?”金德仁气得不答话,谁家多嘴多舌的老太婆。五十三岁满头染成黑发的金德仁,打扮较为时髦的郝大*,陌生人谁不这样认为?
金德仁已没了大款的派头,一年的炼狱生涯,能磨去人多少锐气呢?何况金德仁似乎没有真正地恢复元气。
去山村,司机路熟。
公路只通到了山外,山里没有公路,村子里,断壁残垣,老墙古树,一点没变,小村依然唱着古老的歌。
草垛依然堆在门前,路上车辙人迹之处,多是带雪的泥水。
金德仁忽然心头一沉,一个预感涌上心头,车子打滑,一定会陷在泥里了。果然,金德仁再抬起头来时,远远近近的,也不知从何处冒出些看热闹的人。
“快来看老郝的大女婿,上门了!”有人毫不避讳地喊着,人群向前涌动着。
张着嘴的,流着口水的,傻呵呵地笑。
“还不行,还不行!”两人急着在后边催。金德仁下车来,研究地形,头上豆大的汗珠,经风一吹,像刀割一样,疼到骨头里。
“帮帮忙吧!推出车来!”司机还没说完,几个人就往后退,那些脑袋已移到墙头上,不一会儿就真的变成探头探脑了。
幸好,司机斜了一下前车脚,加了加油门,总算走出了污泥。
人群又冒出来并且跟上来了。
比老丈人还大两岁的老板女婿终于上门了。这轰动了整个小山村,人们交头接耳,到处是嬉笑怒骂之声,互相传递信息,小村像一锅煮沸的水。
郝大*的爹,黑瘦瘦的,满脸皱纹,只知道让人抽烟,再无话说。他每次去走闺女家,金德仁都好好地伺候他吃饭、喝酒,像兄弟,他的年龄比金德仁小两岁,但看起来金德仁反而年轻。
那初次见面的岳母比闺女婿小更多,借口猪要喂了,菜要摘了,一刻也坐不下来闲谈。倒是对门那个叫郝少青的小妹,十分健谈,她不如少红漂亮,但开朗得多。
她对金德仁说,听说姐夫是企业家,她很敬佩,她现在正与一个同村的英俊小伙子一起干,正在筹划养鸡的事,她们已经同客商签了合同,大超市里山鸡蛋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她打算包下一座小山,在山上大量养山鸡。
她说她也需要别人指导,恳请姐夫传经验给她。金德仁也十分慷慨,当即表示赞助五千元。并把带来的礼物送到每个人的手中。
《土窑》 第十二章(1)
郝大*扶正后,第一个急于报复的人就是金桃。过去,郝大*在金家没有说话的权利,现在不同了,她腰杆直了。晚上孩子睡了觉,两人上床来,少红把床头灯拧亮了,伸出手来反复欣赏自己的花指甲。
金德仁说:“早睡吧,明天要砖的多,我要早到窑场去,另外一架鼓风机也坏了,我得让他们换,金桃一年没换设备,都落后了。”少红说:“我正要同你说这事,从今以后我想去窑场上干,让金桃小马两个立即走人。这两个人简直不是东西,你不在家,他们从没把我放在眼里,连窑场的边也不让我沾。我要把账都管起来。”金德仁说:“你来窑场,咱两个孩子怎么办?金桃没给你活干,也不能怪她,我走时没叫他们给你活干。你一个人在家,孩子没人带,我又不是没给你留下钱。”少红说:“这还不好办,现在市里有了管吃管住的高档的寄宿制学校,只要交足了钱,学习、生活应该没问题,还锻炼孩子的自理能力。半月回家一次,咱把两个小孩子都送去不就行了。”
金德仁问:“金桃还小,她干什么能行呢?”
少红说:“你不会让金桃出去,给她开个店好了,只要让她从这里走开就行,我看见她就烦。”
少红的话就是圣旨,金德仁拗不过少红。趁金桃和小马都在窑屋的时候,金德仁说:“咱们商量商量,我回来了,窑上就是这么点事,你们就不用操心了,你们应该挣更多的钱,这样吧……”金桃马上说:“爸爸,我们现在还不想出去干,先给你打工,过了三十岁,老成一点再说。”
金德仁不高兴了:“金桃,别同爸爸过不去,一家不能二主,一山不能二虎,我做了主的事,你们就要听。”金桃争辩道:“爸爸,你这是卸磨杀驴,刚替你干完了活,你就让我们走人,我们也没有思想准备,没有资金不说,干大买卖我们心理上还不成熟。”
小马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在一旁干着急。金桃明白,准是少红出的馊主意,这是对她的报复,她心里很不愿意,但也没办法,金德仁答应补贴她八万元,上个中档次的饭店。金桃想,怪不得人家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爷,还真是这么个事,爸爸的心真硬呀。金桃已对窑场产生了感情,她在窑场的氛围中感到舒服,小马也觉得自己从小在窑场看砖机,得心应手,真不想干别的事情,但是没办法,他们目前还没有能力自己承包个窑场,况且新的土地政策的出台,不允许再建新窑场。
金桃两口子被迫从窑场里出来,在几个城中村交界处开了个了饭店,两人念念不忘的还是开窑场。金桃同小马商量,有了钱,还干咱的老本行,到外乡镇包个窑场,要近百万才能搞定。两人十分苦恼,跑到金德义那里去。金桃跨进金德义的工厂大门,一个年轻的保安拦住了她,要她登记,她烦呀,朝着门卫大吼大叫。金德义刚出发回来,会计在汇报村里办理村民医疗保险的事情。金德义给他俩倒上水,金德义看看金桃又看看小马说:“你们没干过饭店,饭店里面的事可多了,算着挣了,要不上账来,就赔了,许多饭店不是因为没有客人赔了,而是要不上账来,死账坏账很多,最后就垮了。我劝你们从小处着手,才二十多岁,干个手工活,比如开个水饺店、快餐店什么的,或者美发店,积累点经验,再干大的,我干建筑不也是从垒墙开始吗?”
金桃和小马不住地点头。金德义接着说:“再说了,土窑是公园的一部分,公园建设分三步走,建游泳池是公园建设的第二步,建荷塘游泳池的地方深度不够,到时候可以再挖土,又不是新批项目,村里也增加收入,你爸爸金德仁承包到期后,还有三五年的经营时间。”金桃听了兴奋不已,她说:“到时候我去同爸爸竞争,打击郝大*那个坏女人。”
金德义告诉她,要公开投标,他帮不上她的忙,需要钱的话,可以从自己的企业里拿点。金桃表示理解。
开饭店要把住买菜关,这个活自然落到了小马身上,每天早上四点来钟,小马就骑着三轮车去购菜,不长时间,因为累,小马就不耐烦了,他对金桃发牢骚说:“一个大老爷们,天不亮就去买菜,晚上不到十点不关门,遇上些醉鬼还要费口舌。干脆,你另找别人买菜,我也歇歇。”金桃想,这哪能行,想挣钱都是吃苦受累换来的。
金桃和小马从金德义处出来,看看天还早,金桃就同小马分了手,一个人来到了钱二妮处。尽管钱二妮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当她在离婚书上签了字以后,心情还是一下子坏到了极点,月经来了第十天上还不走,身上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已经到了快绝经的年龄,她怀疑自己子宫内有什么问题,金桃就同她来到了医院的妇科。
医院的妇产科占了整整一层大楼,比以前大十多倍,也很干净,后面新盖的住院大楼,有二十五层,各科室的地方都大起来。穿过走廊,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什么年龄的都有,一个挨一个,脸上都呈现出病态的万分焦虑的神情。来妇科看病的人那么多,年轻的女人占多数,有两个小姑娘在接受医生询问,医生对其中一个瞪着空洞眼神的小姑娘说:“好不容易怀孕了,就要流产,舍得吗?你不是结婚了吗,流产可是对身体不好。”那女孩子顶着一头鲜艳的黄发,嘴唇通红,单细的身材,便宜而时髦的装束,哆嗦着嘴唇,操着一口外地口音说:“我们是登记了,也快要结婚了,可没有房子,又要往后拖。”医生很不耐烦,知道多数女孩子偷食了禁果后,常用不能结婚来糊弄医生,医生见得多了。可能女医生觉得她既是外地人又从事理发行业,一定从事了不正当职业,很是反感,语气不友好。刚要给她检查,急匆匆地进来一个青年男人,他架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有些昏迷,裤角一摊血迹,脸色煞白。医生顾不上钱二妮,忙招呼重病号,让男人帮她脱了裤子,那女孩子穿的是紧身裤子,脱起来很困难。等把女孩子扶上手术台,那男子的头上已是大汗淋漓。医生问他原因,他说那女孩子私下里按照广告上的宣传,到药房买来了打胎药,想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地处理了,没想到这么严重,流血不止。钱二妮从心里烦这样的女孩子,“蠢货!”她骂道。看来那个年龄大一点的女医生也是极度反感风尘女人,她对那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女孩子很不客气地说:“你这个人再不注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流产,小心以后怀不上孩子。我说的是真话,不听是你们的事,别光图痛快不要命!”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土窑》 第十二章(2)
钱二妮明白,她是新一轮休妻风波中的一人,她掰着指头数一数她认识的周围富裕户,差不多就是这样子。没离婚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男人在外公开领着女孩子出出进进。听老人们讲,才建国那一阵子,出去工作的老革命都兴找个有文化的对象,农村就有了很多离婚的女人带着孩子在老家过日子。如今,出现了像金德仁这样暴富的人,一些女人又倒霉了,先是家庭不和,再是找上个年龄小的女人重新恋爱,然后同妻子离婚,物质上富裕了,道德水平却滑坡了。
金桃始终陪着母亲,终于轮到二妮检查了,没有什么病,由于情绪不好导致的问题,医生开了点药让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