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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龙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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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赵凤章进来,塌鼻二和段芝松尚未起身,那胖子却已站了起来,脸露愠色,开口即骂:
  “妈的个屌锤,都是一群饭桶!我是叫你们给老子去请赵先生的,怎么还给带着这些破铜烂铁的玩艺儿?”
  赵凤章两手攥着铁锁链——这是从他一开始被投监时就被戴上的,微微地昂着头,两眼睥睨,双唇紧闭,一声不吭。塌鼻二和段芝松他已认识,这胖子他倒没有见过。但从面相上看,他知道对方也绝非是一个仁善之辈。
  两个押着赵凤章来的团丁听到胖子喝骂,似乎有话要说,但尚未开口,已被塌鼻二又骂上了:“张大队长让你们打开哩,聋塌耳朵了?”
  赵凤章这才明白,原来这胖子就是县防共团的一把手,大队长张昆山。
  两个团丁赶忙掏了钥匙一阵手忙脚乱,这才给赵凤章把镣铐下了。
  “赵先生,请上座。”张昆山已经离座,走到门口很谦逊地躬着腰朝赵凤章做了个请的姿势。
  嘿嘿,看来这群狗东西是想先礼后兵,软硬兼施了。赵凤章已识透敌人的伎俩,明白张昆山这虚假的谦逊后边蛰伏着的险恶用心,脸上不由地就又抖搂出一丝冷笑。心说来吧,有什么高招你们就尽管使出来,你家赵爷爷我不怕!
  “赵先生,久仰久仰,你的事我实在是有所不知,都怪下边的人不懂事,多有得罪。今天嘛,我把你请过来,一是给你补顿过年饭压压惊去去邪,二是就算兄弟我向你赔个罪。”张昆山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叨叨着,一边就打了个手势给塌鼻二。
  塌鼻二领命,赶忙出了门。段芝松则紧跟在张昆山的屁股后边,也朝着赵凤章一个劲地说着“请”。
  赵凤章并不答话,左右一看,便从近旁拉了一把椅子兀自坐了下来。
  “赵先生,你是贵客,本该是上座的嘛……”段芝松指着刚才张昆山坐过的地方,又要拉赵凤章起来。
  

大龙骨 第十九章(2)
赵凤章先是不吭声,被他让急了,便嘻嘻一笑:“那种祸国殃民的位子,焉是我赵凤章坐的地方!”
  段芝松被他一呛,赶忙收了手赤白着脸站到了一旁。张昆山也尴尬地一笑:“好了好了,客人坐到哪,哪就是上座嘛。赵先生请随便,请随便。”
  工夫不大,塌鼻二已从门外进来,他的身后则是几个端了杯盘碗碟瓷羹竹筷的团丁。屋子里立马飘起一股子浓浓的鱼香酒肉之气。
  张昆山拣了个挨近赵凤章的位子落了座,塌鼻二、段芝松也相继在对面坐了。
  张昆山道:“上酒。”塌鼻二马上就站了起来,端了酒壶,过来给赵凤章斟酒。赵凤章却看也不看,只顾拿起筷子便旁若无人地夹了菜就吃。
  段芝松便赶紧把酒杯双手端了,媚笑着递到赵凤章的面前,说:“赵先生,你也是一个知书达礼之人,我看我们还是应该先和张大队长干上一杯,再动筷子也不迟啊。”那意思,分明是在指责他不懂礼节。
  赵凤章也不答话,拿了酒杯往嘴边一送,“哧溜”一声,就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又将一块大鱼送到嘴边,却不由夸道:“这该是我们浊漳河里的红脊鲤鱼了,香啊,真香!”
  塌鼻二忙说:“赵先生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张大队长年前专门派人从浊漳河里破冰取出来的。你瞧,他老人家都没舍得吃,专门留着招待你哩。你还不好好谢谢我们的张大队长?”
  赵凤章一愣,绷着脸道:“谢谢?谢什么?谢你们半夜三更搅得我一家老少不宁?还是谢你们大年之下就让我有家难归?”说着说着,忍不住就把手中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搁,又“腾”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桌子上的杯盘菜肴怒目而视:“别以为我一个穷教书先生,吃上这么一顿酒酒肉肉,就该不知天理、沦丧人道了!试问,这满桌子的鱼虾鸡鸭,有哪一样不是从穷苦百姓的牙缝里硬抠出来的?要说谢,我也当谢那些被你们连汗水都快要榨干的父母百姓!你们,又有何颜面妄谈这谢谢二字?”
  张昆山没有想到赵凤章会是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刚才还满脸带笑的,怎么说变就变了,一时竟怔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塌鼻二一看赵凤章生了气,只怕坏了张昆山安排下的这出好戏,便赶忙站起来打圆场:“赵先生,别动那么大的火嘛,我们张大队长已向周县长举荐你去当教育局长,你看,他正准备和你说哩……这刚才,都是兄弟的不对,兄弟我不会说话。”
  塌鼻二一边说,一边就又要给赵凤章斟酒。没想到,一句“兄弟”早惹得赵凤章火上浇油,“啪”地一拍桌子,索性破口大骂起来:“兄弟?似你这等贼眉鼠眼心术不正之徒,又有何资格和我赵某人称兄道弟、同桌而食!”骂毕,又朗声大笑,转身朝着门口昂首而去:“送我走!要么牢房,要么刑堂!”
  一场黄鼠狠给鸡拜年的闹剧就此收场。强装了半天君子的张昆山气得满脸铁青,腾地站了起来,一抬腿就将满桌子的酒菜踹了个底朝天:“带下去!”
  二
  赵凤章被捕后,漳源县的白色恐怖愈加严重了。县、区防共团四处活动,挨村查访,挨户搜寻,凡有可疑之人,不说二话就捆起带走了。
  每个人都在惊恐和不安中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咒诅着,也盼望着。
  但这时候的共产党组织并未停止活动。有关暴动和营救赵凤章的准备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秘密进行着。此时,张路生已按省工委的最新指示,撤销县临委,正式成立中共漳源县工作委员会,其主要任务就是组织武装暴动,开展游击斗争,迎接红军东渡黄河。并及时派孟三孩南下沁县,等待联络红军。按县工委拟定的计划,暴动和营救工作将同时进行,时间仍定在农历二月初二。
  但急性子的李梦楼已经等不及了。他与赵凤章相识相处虽然时日不多,但彼此感觉已是亲同手足。正是因为这样,赵凤章被捕的事就时时刻刻刀子似的戳在他的心里,让他难受,让他疼痛。不知为什么,一种不祥的感觉总会不时地在他的脑子里闪出。
   。。

大龙骨 第十九章(3)
在县工委成立大会之后,他曾就组织人先营救赵凤章的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张路生和贺玉庭都认为时机不成熟,太冒险,要是搞失败了,会影响到暴动的如期举行。赞成他的只有孟三孩和刘锁成不几个人。李梦楼虽然有意见,却也只能表示服从。但他在心里面,已经悄悄地在谋算着自己的路子了。不就是个县牢吗?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了不起,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是他防共团能还是我李梦楼行。
  关键时候,个人英雄主义占了上风。
  不过,他也清楚,要救赵凤章,光凭自己单枪匹马不行,而手下武术会的徒弟们也各有事关暴动大举的要务在身,要是让他们随自己出马,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真会误大事的。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一个人。
  数日后,李梦楼赶到琵琶窑,找见土匪石秃子。
  石秃子对李梦楼的到来颇感意外。老实说,自从那夜在凤凰圪嘴劫龙骨失手之后,他虽然对李梦楼的本事也十分佩服,但心里总是有点不太舒畅。好在他也并不是那种鼠肚鸡肠之人,所以,看到李梦楼找上门来,仍是抱拳相迎,并立马就吩咐二没闹、三模糊炖了一锅野鸡野兔,掂出两坛陈年老白汾,摆了四只老海碗,“咕咚咕咚”一倒,端起来就要和李梦楼干。
  李梦楼也是江湖出身,再加上生就一副豪爽气,看到石秃子如此盛情,便也双手擎碗,朗声而言:“多谢各位寨主!”石秃子等三人将酒碗递过来“当”地一碰,送到嘴边就要满灌,却又被李梦楼一伸手拦住了:“各位请慢,兄弟我还有话要说。你们是有所不知,我虽为练武之人,可这杯中之物向来与我无缘,在家中从来是滴酒不沾的。今天既然是盛情难却,我也就不妨来它个破戒开山,一醉方休。不过,兄弟可是有言在先,如果石寨主答应,这酒咱便喝的,如果石寨主不允,兄弟就只好借两只野鸡翅膀兔子腿填填肚子,然后再落个无趣而归了。”
  石秃子却等不及了:“哎呀,你可真啰嗦,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李梦楼却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这嘛,还得从年前凤凰圪嘴说起。我一直认为自己凭那两下三脚猫功夫略占了寨主的上风,真是胜之不武啊。我清楚,那晚真是寨主手下留情,故意放我一马的。所以,今天这头一件事情,就是向你赔情道歉的。”
  “哈,算你说对了,我大哥要是动了真功夫啊,打你十个李胖大也不在话下。”三模糊不知深浅,随口而应。
  “哪里哪里,李会长也太谦虚了。”石秃子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已觉得十分受用了。不用说,这李胖大肯定是见着那晚我一脚跺折的那根石条的,所以才说这样话的。这样一想,便将那晚留在肚子里的怨气也一下子抖搂干了:“都是自家兄弟,赔什么情?算了,不说了。”
  “这第二件事嘛……”李梦楼故意停了停,才又继续道:“久闻石寨主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上房越脊,是如履平地。所以,今天我李胖大务求石寨主亲自出马,与我去搭救我的一位好兄弟。”
  石秃子尚未开言,二没闹却道:“救人好说,不过不能破了山规。”
  李梦楼一笑,从腰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往桌上一放:“二寨主所言极是。这是二百块大洋,如若不够,事成之后一并补齐。”
  石秃子转身瞪了二没闹一眼:“就知道钱。”又朝李梦楼,“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说吧。”
  李梦楼这才将赵凤章被捕的事一五一十地向石秃子讲了一遍。只不过,其中涉及有关党组织上的事却是只字不提,而说到动情之处,老大的汉子竟然满眼是泪。
  “他娘老子的,这防共团真是坏透了,连个教书先生都不放过。”三模糊首先发怒。
  “我看不会这么简单,一个巴掌拍不响,说不来,这赵凤章还真是共产党哩。”二没闹的脑子比三模糊转得快。
  石秃子一听,又不高兴了:“你们俩不说话是不是怕别人把你们当哑巴看啊?”
  

大龙骨 第十九章(4)
两个人这才不吱声了。其实,二没闹说的话,石秃子也想到了,别看他做得是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活,可并非是不问世事之人。再说,就凭他那晚对赵凤章的印象,也觉得他非等闲之辈,今日这下落到这防共团手里,倒正好印证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石秃子言罢,似乎面有难色,但也只是微微地一顿,便起身道:“李会长,看来今天这碗酒你是喝定了。我说了,你李胖大的兄弟,就是我石秃子的兄弟。既然是兄弟,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不过,我也有个小小要求。”
  李梦楼一笑:“但说无妨。”
  石秃子一指桌上:“把你那二百大洋带回去。”
  李梦楼一怔,随之“哈哈”大笑。石秃子几个也不由笑了起来,四只酒碗在笑声中“啪”地碰到了一起。
  三
  正月十六是漳源城里传统的闹红火节日。这一天,四乡八村的“霸王鞭”、秧歌、武圪榄①、高跷队,都要成群结队地涌进县城。除了本县的,还有邻近辽县的小花戏、太谷的背棍、武乡的秧歌戏,也都会赶来助兴。大家从县城十字街头开始,分东西南北四路人马,各自沿着大街向大同寺、关帝庙、城隍庙、箕子庙而去,闹腾上整整一夜也难散去。
  但今年有所不同了,许多人家关起门来规规矩矩过日子都唯恐天上掉下块石头来,哪里还有心情去唱唱跳跳闹红火。所以,在十六这天来到县城的“霸王鞭”、武圪榄和秧歌队也就寥寥无几,而且,天刚擦黑,就都收拾家伙,各回各家了。
  夜风冷冷地吹着,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一队夜巡的警察在懒散地游荡,时不时对着远处偶尔出现的行人虚张声势地吆喝上几声。
  没有了红火热闹的街巷显得很是冷清,不到半夜,人们便早早地躲回家里睡觉去了。窄窄的街道两边,只有县城数得着的几家士绅和商铺门前,挂着暗红的灯笼或是燃着猩红的垒火。要是在往年,总有许多乡民领着老人或是小孩,围在一堆堆红旺旺的垒火前,遵循着驱邪祛病的乡俗,拿着馍或是饼一边烤着吃,一边观赏着一拨又一拨的武圪榄或是“霸王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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