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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罪-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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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戛然而止,只剩面前一座窄细的桥。看看那宽度,也就一块砖头的宽,成年人能放下一只脚掌,再看看那长度,直到远处隐约隐约的门,大概有十余米。

“桥下真的有蛇吗?”李强紧张地问。

蒋一平没有回答他,而是随手抓了块小石子往桥下一扔。

“啪!”小石子在水中砸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似乎有什么在水中迅速游动,继而变缓。

难道真的有蛇?李强不确定地朝黑乎乎的池水冲望去,桥面离下面大概三米多高,这个高度虽然并不是非常可怕,但是摔下去也不轻松,何况里面还可能有蛇。

“怎么办?这桥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李强问,心想是不是要跟蒋一平商量个过桥顺序?

蒋一平“嗤”了一声,说:“不过是个木板而已。”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未婚妻,她清秀的鹅蛋脸,温柔的杏核眼,自己一定得见到她,还有孩子。

这木板……并不结实?

他试着伸出脚在木板上踩了一下——木板发出可怖的吱呀声,也吓得李强打了个寒噤。

是不是这木板过了一个人就会断裂?两人心中升起同样的念头。

谁第一个通过,就有可能走出这诡异的地方。

“李强……”蒋一平慢悠悠地说,“我们要不要来个剪刀石头布?”

李强愣了愣,说:“这个我不太熟。”

“你还挺老实的。”蒋一平低头望着漆黑的池水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我没法待在这里,因为我在外面有个未婚妻,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我的未婚妻还怀了我的孩子。老兄,你说,这事该怎么决定。”说完,他靠着墙壁蹲下,颇为犹豫地叹气。

李强舔舔嘴唇,也很为难:“我还有个女朋友,刚见面,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我也很倒霉啊。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会这样……”

说实话,自己的情况并不输蒋一平吧,他有未婚妻,我也有女朋友,难道女朋友就比未婚妻次要?

蒋一平却猛地抬起头来,话语中多了肃然:“你说你自己不知怎的到了这里?”

“嗯。”

难道是……蒋一平不能确定,心中的猜想只是有个轮廓而已。之前情况太过惊险,来不及询问彼此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现在看来,是不是有什么比较相似?

想到这里,他大声问道:“你怎么来到这里的?难道一点也想不起来吗?”

李强摇头:“就只喝了杯茶,就到了这里,还奇怪着呢。”

“那是不是……”蒋一平怀疑,然而也不太相信。当务之急还是要过这块木板。

李强却说:“你可不要怀疑我女朋友,她人很好,力气也不大,怎么可能把三个大活人搬到这里来?还有啊……”

蒋一平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先不讨论那个,咱们说说谁先过去。”

李强不说话了,看现在这情况,谁都想过这座桥吧。而杀掉吴丽娜的蒋一平,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但是,自己肯定不能留下来。

“我不想……”李强犹豫着开口,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谦让,见他妈的鬼去吧!

“哦。”蒋一平只发出简单的一个音节,便没说话了。

难道……李强惊喜地朝蒋一平看去,难道他愿意让我先走吗?真让人不敢相信!是不是要好好谢谢他一声?

还没等他说出一个“谢”字,腰部就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对不起了,我必须先走。”蒋一平异常平静地在他身后说。话音一落,便一把抽出锋利的刀刃。

那刀……李强无力地歪倒在地,视线中有一双走向木桥的脚。

不行……胸口被什么硌得生痛……后腰的疼痛由冰冷转为灼热,仿佛顶着一块烧红的砖块。

是不是刺到原来的伤口上去了?

他努力朝前方爬去,手臂伸向桥面,却被蒋一平踢了一脚:“滚到一边去!别挡着老子的路!”

他没有滚到一边去,而是趁机抓住了对方的裤脚:“你不能丢下我!”

“滚!”蒋一平叫道,使劲踹李强的脑袋,好像那就是个大柿子,再怎么硬,多踹几下就软了。

李强闭上眼,手指死死抓住牛仔裤质地的裤脚,他想,要是自己放手,所有的都完了。

蒋一平见他不肯松手,杀心大起,便挥舞起手中的刀子插李强的手臂猛扎下去!

就恨刀子太小,也不够锋利,扎了几下,毫无效果,李强像是蚂蝗一般粘着他就不放了。

他妈的!是不是老子要脱下裤子才行?蒋一平恼火地想,一手搭上皮带扣——就是只穿着裤衩出去被人笑话也比留在这里陪伴死尸强!

吴丽娜临死前绝望的眼神忽然闯入脑海,如她胸口喷出的鲜血一般浓烈,缠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李强却猛然往下一拉手臂!

蒋一平一下子摔倒在地,刀子脱手而出。脑袋重重撞到地面,令他出现瞬间的眩晕。之后他大声咒骂,心说再不弄死李强,自己也没活路了。

正想着,李强如同苏醒的狮子一般扑上来,开始狠狠地撕咬蒋一平。

血腥味越来越浓,就好像要冲入自己的全身。

蒋一平没想到受了重伤的李强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拼命挣扎的自己宛如网中的鱼。

他翻了个身,正要压在李强身上,给对方最后一击,身下却空了——他还没意识过来,“哗啦——”身子就像个失控的沙袋,沉重地砸进水池中。

李强大口大口喘着气,视线不及桥下的水池,那声音却是熟得不能再熟:“啊——救我!啊!我被蛇咬了!该死!”

那人不住地拍打着包围自己的池水,然而在几分钟之后,他就不再叫喊,水池也恢复了宁静,就如同之前一般。黑色的,无声的,似乎有什么存在其中,却无法看到,只有听觉隐隐提醒着活人,那里有蛇,还有一具新鲜的尸体。

李强将后腰上的伤口用衣服使劲按住,感觉血似乎流得不那么凶了,便慢慢地朝桥上爬去。

如果有人此时朝桥上望去,肯定会以为上面蠕动着一条肥大而笨拙的虫子。

李强也知道自己动作很笨拙,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爬得更快一些。狭窄的木桥在身下吱吱直响,就像有只老鼠在暗暗磨牙。

在刚才那般打斗中,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又挣开了吧?脸上有微细的感觉,仿佛一条温热的水流从脑袋一侧滑过鼻梁,留下黏腥的气息,久久不散。

似乎听到池水动荡的响声,他不敢往下看。

也许蒋一平下一刻就会从水池中站起来指责自己:“李强,你杀了我!你害死了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我是正当防卫。李强在心中大喊。他还知道一点法律上的东西,此刻很自然地为自己辩解。

他在难耐的磨牙声中朝前方张望,木桥另一边的门怎么还是那么远?难道自己费了半天功夫,一点用也没有?

视线有些模糊,头也阵阵发晕,有点想睡觉了。

“我的儿呀,摇篮呀,让你睡觉觉啊……”耳边好像传来了妈妈曾唱给自己的摇篮歌,古朴简单的语调轻柔悠扬,白霜似的月光透过木制小窗户洒进来,却又似乎极为遥远。

妈妈怜爱的眼神,也像温柔的月光一样,那歌谣拥有令人安睡的力量,就像现在。

胸口又被硌得痛了一下。

李强骤然清醒,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竭力告诫自己不要睡着,一定要打开数米之外的那扇门。

那扇门,是虚掩着的吧?渴望光明的视网膜敏锐地抓到一线光芒。

心中升起希望,李强鼓起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向前爬去。

不想去想,脑子中却转过无数念头。

我不能……他急忙撇去不合适的念头,双手抓住木桥。抓紧,身子便往前挪动一段距离。听到老鼠磨牙速度加快,便赶紧停下来,等待安静。

就这样,他终于爬到了桥的尽头。一挨上坚实的水泥地面,他便有种如释重负的眩晕。
在地上趴了好半天。他摸索着墙壁站了起来。眼睛慢慢适应从门缝透出光亮。

我终于活下来了。

李强歪歪地靠着墙壁,想笑却笑不出来。嘴角抽搐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想伸进衣服掏点东西,手指却只是动了动,停了下来。

先进去再说。

他慢慢打开门,佝偻着背走了进去。

眼睛闭了一会儿,才适应明亮的光线,和前面不远的那个人。

瞳孔猛然紧缩,惊诧声冲出喉咙,让问号几乎看得见。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大年初一更文。
祝看文的各位新年好~



、无望之局

7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她淡淡地说,眼眶下的青黑似乎更加明显。

李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这个女人,潘黎。从刚开始就不了解。她柔弱,美丽,亲切,看上去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弱女子,然而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的家人——李强从未了解。

在她的策划下,李强不得不用生命来与时间拼命,生生撕裂皮肤来脱离铁环,在满满一坑尖利的注射器中寻找打开脱困之门的钥匙,在木桥前被人狠刺了一刀。

腰际的伤口还在一点一点流血,浸湿了衣摆。李强努力用双腿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一直有所怀疑,却一直在心中否认。他不相信,潘黎是自己的女朋友啊,怎么会……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艰难开口。他既不懂她,也不懂她这么做的意思。“我们不是很好么?”

她却轻轻地笑了一声。讽刺的笑意在苍白的脸颊上刻下无法抹去的惨淡。她还穿着最常见的白色T恤衫和牛仔裤,就像最初李强看到她的模样一般。她闲适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交叉着双腿,就像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的OL,双手放在膝头,指尖一动不动。

椅子后有一扇门——大概就是出去的路。李强感觉心脏骤然猛跳了好几下,空气中的氧气似乎不够。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努力平复下来。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清楚地照耀着曾经亲密如今遥远的两个人,也照耀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屋子里也就是普通仓库的模样,甚至跟李强先前所在的那间没有太大区别,废弃的工具,破旧的木桌椅,静静地摆放在屋子的四角,充当沉默的看客。

“很好……你从哪里知道的?”她露出既懵懂又讽刺的神色,让李强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从来就没有。”潘黎冷冰冰地继续往下说,“其实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你们,但是又不愿意太便宜你们。”

“你……”李强猝然一惊,仿佛血液中被猛地注入了冰水一般,浑身哆嗦。他佝偻着背,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扶着后腰上的伤口。血涌上头顶,却无论如何无法将震惊与愤怒发泄出来,脖子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死命掐住,呼吸变得格外艰难。

不远处的潘黎咬紧嘴唇,双眼中的血丝渐渐分外竦人。她的身子微微前倾,笔直,绷得像一根几欲挣断的钢丝,指尖也因为紧张而颤抖。

而李强只听得到自己嘶嘶喘气的声音,真的犹如无法逃脱的困兽。

在片刻的静默之后,他喘着气,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绒布装饰的小盒子。

“你……其实我……已经准备了这个……”

盒子打开,一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白钻跳入两人的眼帘。

“足足有一克拉……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他半张着嘴,极力吞吐着沉闷的氧气。

潘黎没有一般女人见到钻石戒指时的惊喜,表情却是惨淡:“一个石头对我来说有什么用?难道能挽回我失去的一切吗?”

她的视线只在钻石上停留了一瞬,便死死地盯住李强的脸。

看到钻石戒指也无法带来转圜的余地,李强的心骤然一沉,小盒子一歪,戒指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咕噜噜转了一圈便停下了。

“你到到底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们死!”潘黎猛然睁大美丽却恐怖的双眼,特意隐藏的心情无可压制地爆发了出来。也许她也感觉自己失控了,于是就努力按住自己的双膝,缓缓地挺直了上半身。声音也变得平缓。

“我曾经有个幸福的家,收入还不错家里还有一栋楼。可是有一天突然一班债主堵在我家门口。原来是爸爸担保了一个熟人借贷。那个人跟债主借了五千万,定的是五分利。可是那人却卷了钱跑路。爸爸不得不充当冤大头,抵押了楼房,帮忙还了些钱。可是我家从此就穷了下去。”

泪水迅速覆盖了她的双眼,将那美丽与恐怖也遮掩了不少,让李强感觉诧异,心头却多了份异常的柔软。

“过年的时候,家里也非常好拮据。后来爸爸跟朋友借了点钱出门置办年货。过了很久,却两手空空回来。妈妈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被人偷了钱包。妈妈不相信,就跟他吵了起来。爸爸很生气,又出门了。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记得那天是大年二十九,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大年初一的早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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