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第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宫苑里响起伶人鼓瑟吹笙的声音,薄媚心头徘徊着两句古诗——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宫门打开,有侍女出来迎薄媚,说姬夫人要见女儿,叫她先行进去。薄媚当下第一反应,是回头去征询慕广韵的意见。
慕广韵冲她笑笑,说:“进去吧,我们晚点席上见。”
薄媚进去后,慕广韵缓缓敛了笑意,片刻,对身边的孟寒非低声道:“兵马呢?”
孟寒非环顾四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道:“已经在城外埋伏。”
“多少?”
“三千。”
不多,但助他脱身,还是够了。慕广韵沉吟一阵,说:“稍后我会尽力一试,你先吩咐按兵不动。若是成功,叫他们原路返回,不留痕迹;若是被困,也不要轻举妄动,依情况行事,莫要给人留下造反的口舌。”
“是。”
说话间,却听到远处有人唤他名字。转头看时,原来是东戈国世子司徒凉心、与流火国公主雍门轩。慕广韵这才露出点真心的笑意,朝那边走去。
那两人笑着迎上来,司徒凉心打趣儿说:“伶伦兄,新婚大吉啊,前日国中有事,没能前去讨杯喜酒喝,真是悔死我了!怎么样,小娘子……感觉还不错?”
慕广韵笑说:“惭愧惭愧,没来得及感觉。”
“怎么样?听闻她娇蛮霸道得很,怎么样?春宵帐里,有没有给你苦头吃……”
“你看看你,问的话未免太没水准。我是谁?万花丛中笑东风的慕广韵是也,还会吃女人的苦头?岂不有辱名声?”
“哈哈哈哈——”司徒凉心大笑三声,拍拍慕广韵肩膀,说,“好样的,不愧是我兄弟。这个女人啊,我看她不爽很久了,全天下人都看她不爽,现在交到你这个纨绔手里,好好调教调教,我也就能放心了!”
雍门轩白司徒凉心一眼,说:“庸俗。看不出来么?伶伦不想听你说话。”
“怎么不想?你看我俩这对话一来一往一唱一和不是挺和谐的么?”
“没看出来。”
“那好吧,就算伶伦不想听我说话,不是还有你么?来,我们两个也好久没见了,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说着就嬉皮笑脸往她身边凑。
雍门轩抬手架住他,一脸鄙夷:“抱歉,我不跟有家室的男人聊天。”
“那慕广韵还有家室呢,你怎么还理他?”
“他不一样,他的家室又不算家室。”
慕广韵抱手在一旁看他俩面红耳赤争论,嘴角噙一抹玩味。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和山上的刘美人和国威。没错,司徒凉心是刘美人,雍门轩是国威。这名字起的,与两人的样貌截然相反,与性格倒是贴合得恰到好处,当真有趣。
当初山上求学时光,他们几人都是意气相投的好友。万没想到最后一天,云和仙君会出其不意叫所有人摘下面具坦诚相见,彼此才发现竟都是鼎鼎有名之人。苍慕、东戈、流火三国,两两互不友好,这三位王室成员,却因为云和山这一份别样的交情,保持了一份别样的友谊。
如今见面,他们还是默默守着当年山上的规矩——不谈国事。一谈国事,这份看似坚固的友谊,恐怕就会支离破碎。毕竟彼此的身份,都是敏感的。
正说笑间,雍门轩突然问起阿苦近来如何。慕广韵顿了顿,说,很好。多的却不说,雍门轩欲言又止,见他无心继续,也就没好再问。
薄媚进了内殿,但见窗明几净,从前的重重鸾帐早已不知何处,柔丽香气也换了淡淡沉香,侍女们轻声细语,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的,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惊扰了谁。泣血石做的屏风后面,传来娘亲轻声的哼唱,唱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曲调,从小听到大的《伊人曲》,就连出嫁前那夜,娘亲守在床边,哼的也是它。
如今才一个月没听到而已,感觉却好像很久很久,听得心头起了暖意。可是想起这曲子不是为她唱的,突然又感到彷徨。
其实对于小弟弟的出世,薄媚一直没什么真实感。虽说同父同母。但因为娘亲怀他的时候自己不在,生他的时候也不在,后来从云和山回来,匆匆两个月,就远嫁到了苍慕。印象里弟弟就是个小肉球,粉嘟嘟的小肉球,除了手感不错,其他就没什么了。
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不再日日夜夜黏着娘亲了,娘亲身边却黏了另外一个人,《伊人曲》也要唱给另外一个家伙听了。一个屁事不懂的小肉球。
想想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转过泣血石屏风,绕过浅金色帘幕,便看到了榻上软丝雪锻拥着的娘亲,怀里抱着个酣睡的小家伙,脸上全是肉。真想上去咬一口。不过还是克制住了,毕竟是亲弟弟不是。
”娘。”薄媚唤了一声,便扑过去使劲揉弟弟肉肉的脸,手下一阵轻一阵重的,把心里的九分喜爱和一分嫉妒都揉啊揉在他脸上了,”小弟弟睡了?他可真能睡,我出嫁那一日他也在睡呢,都不来送姐姐出门……喂,弟弟,快睁眼看看,你还没怎么见过我吧?我就是你美貌惊人才情绝世的亲姐姐……”
小家伙被欺负得皱了皱眉头,像是要哭出来。姬夫人笑着拍开她的手,嗔怪道:”臭丫头,还是这样顽劣,手上没轻没重的。弟弟可比不了你,从小就不消停。弟弟乖得很,娘抱在怀里摇一会儿,他就乖乖睡了。”
薄媚酸溜溜挤挤鼻子,意外地没顶嘴,弯腰又去观察弟弟。见他眼睫上沾着一点泪渍,晶莹剔透的很好看,不由得伸手去点了点,放在眼前仔细瞧:”弟弟的眼泪是无色的呢……”
却感觉娘亲的手揉了揉她的脸,就好像方才她揉弟弟似的,又轻柔又用力,娘说:”我的媚媚,怎么瘦了?是不是慕家的人为难于你,叫你做这做那,受了委屈?”
薄媚感觉眼睛有点饱胀,像是含着滚烫的水,灼人的痛。却不敢即刻眨眼,像是怕一眨眼就含不住了似的。听着娘亲关切问话,其实很想一股脑把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她听,很想控诉慕广韵并不爱她,可是话已到嘴边,心里却仍在回味着慕广韵方才的暧昧体贴。以及他说的每一句话,情真意切,仿佛并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若她告状,倒好像不通情理了。
薄媚并没有沉吟,当下就抬起头笑说:”哪有,人家是想娘亲了,想得茶饭不思,可不就瘦了。”眼看着泪要藏不住了,干脆跳上床去连鞋带袜扑在姬夫人身上,糯糯地说:”娘亲把弟弟交给奶娘去照看吧,我要娘抱我……”
姬夫人一边护着怀里小的不被吵醒,一边接住大的无可奈何道:”多大人了,还这样没羞没臊的!刚才见你连话都不顶撞了,还当你嫁人以后长大了,心性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这模样,一点未变。”
”变什么变,我就是这样的,又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简直无可挑剔;我都替你们觉得幸运。不变不变,一百年也不变。”
母亲笑她,却又忙着张罗人准备小皇子等下要穿的衣服,有点心不在焉。原以为这次回来,娘亲会很关切,会问这问那问她许多详细的问题,那么她就可以一问一答仔细地讲出心事来。可是她并没有,只是略略地问了几句“好不好”。这让她怎么回答?难道要撅着脸哭诉“不好”吗?
被软禁的日子里,薄媚总想着,若是娘亲在旁边就好了,若是娘亲在身边,定不会允许自己受一点点委屈,也定会叫那些胆大妄为的人好看。气头上也想过,有朝一日回到乐邑,看她不好好收拾苍慕国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是终于见到了娘亲,不知怎的,却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总觉得有些失望,却也能理解。今日的主角是小肉球,不是她岁Ч鳌M笠膊辉偈橇恕K刀嗔私们椤�
也或许……还是因为慕广韵的那番话,让她起了动摇?她没敢细想。
这边母子叙着旧,那边天子已经在宴见群臣。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要说这礼乐盛事,还真数乐邑独绝。无论是现今的十一诸侯国,还是过去的风云乱世。慕广韵心中虽说看不上声色事国之事,却多少对音律有一份执着,也很懂些。
音律不分三六九等,用在不同地方才有了不同心境。乐邑的礼乐,是借了先贤“礼乐”的名头,装了薄氏喜爱的靡靡之音,美则美矣,却不够庄重。尤其是在这民生并不太平的年岁里,声调越是华丽,越是显得纸醉金迷。
或许是心气的缘故,慕广韵更偏爱铿锵之声。就是不铿锵,也定要干净,或者起码有种傲骨。
正这样想着,耳边就响起了“铮铮”琴音。琴音一起,靡靡丝竹便悄然落幕,天地间都只回荡着这一个苍古清绝的声音,弹的是《秋水》。慕广韵愣怔一下,有些恍惚。时间仿佛回到云和山那三年,心也不由得飘忽。久久都没敢抬眼。
☆、英雄救美
(第十六章)
其实料到了弹琴之人是谁,可真的抬眼看到时,还是不由得吃惊。从来不知道原来长得像的人,弹琴也可以如此之像。
不,也不对。这琴声,与其说像阿苦,倒不如说更像他。像是照着他的样子弹的,细枝末节却又脱不了阿苦的影子。
像是有意模仿过他们二人的弹琴技法。
这就奇怪了,她或许听过夙白弹琴,但何时听过他弹呢?还是说,只是巧合?
不过慕广韵现在却无心想这些,他只是认真揣度着薄媚的表情,猜想她有没有对天子和姬夫人说起过苍慕的失礼,假如没说,接下来还会不会说?
池中荠荷未开,舞榭上烟波浩渺。薄媚独坐在凌空的歌台雕栏后,拥着一件清霜似的白衣,雪肤凝眸,点了额妆,恰好遮去额上伤疤。像是水中仙子。
身旁一片低低惊呼,慕广韵明显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快要把他凌迟,心下感到一种微妙的快意。男人都是这样吧,纵使不爱,占有了别人遥不可及的东西,总归还是有些得意。
有人说,原来岁Ч鞒さ谜庋馈S钟腥怂担此皇巧底影 W苤蠹叶荚谶踹醭破妫底拧罢婷幌氲健薄�
而慕广韵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一半。看这情形,她大概还没有多话。
看来真的很好骗呢。难怪大家都想利用她。身份特别,又傻,又不丑,不利用她利用谁?慕广韵温和浅笑着,顶着众人的注目,浅浅啜一口杯中玉琼浆。
司徒凉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到他耳边调侃:“佳人在侧,左拥右抱。伶伦,好福气呀!”
慕广韵笑得一脸真诚:“过奖过奖。”
司徒凉心:“分我一个如何?”
慕广韵:“美人兄说笑了,虽说女人好比衣服,兄弟好比手足,但亲兄弟也没有相赠旧衣服的道理。”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舍不得?好嘛好嘛,食色性也,都是男人,我懂,我懂……”
慕广韵笑而不语,心想,懂你还提?我的东西,便是破了旧了,便是不喜欢了扔掉,也没有送人的道理。
司徒凉心却说:“放心,我不觊觎你的阿苦,也不要什么岁星转世。我想你让给我的,是那位——”说着指了指雍门轩方向。
“你喜欢她?”慕广韵挑了挑眉以示出乎意料,想一想又道,“那与我何干?”
“你不知道她对你死心塌地从当初在云和山上就是,到现在她看你的眼神儿还不对。真是的。你说你都左一个右一个了,就不能让她死心点么?”
“……怪我喽?”
“废话!不怪你还怪我喽?”
“好吧怪我怪我,怪我过分有魅力。”慕广韵说完认真思考了片刻,颇有些苦恼地抬头看他,“可我也实在没什么能帮的上你的啊美人兄。你说,总不能让我抛弃这与生俱来的风流倜傥吧?我……我做不到啊美人兄这实在是太难了!”
“……”司徒凉心无语地白他半晌,那边薄媚一曲《秋水》也渐近尾声。慕广韵笑笑,拍着司徒凉心肩膀说一句“再接再厉”,就又将目光放在殿前的九重紫龙宝座上。
酒过三巡,座上天子面色微酣,显然心情不错。也是,公卿大臣们轮番上去拍马屁,不开心才怪。搁谁谁开心。慕广韵心下不齿,位高之人,最容易被蒙蔽双眼。务必要一边听着,一边倒出来,才能保持清醒,就如同他与他的父亲。虚伪是虚伪了些,但不至于身败名裂。如今座上这位,色令智昏,耽于声色,却很是享受别人的阿谀奉承,实在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忘了居安思危。千里之堤尚可一夕尽毁,莫说薄氏江山已然千疮百孔。当真昏庸无度。
慕广韵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该他上场拍马屁了,于是拿出进贡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拍拍衣服准备起身。却见太监们清了清天子身边围着的群臣,有侍女提着五彩灯排成两行,全都装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