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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山薄幸-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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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媚笑了。其实她确是有过胡搅蛮缠的阶段的,在无忧的年少岁月。可是人毕竟会长大,尤其是一个人独自长大,并亲身经历一些颠覆认知的事情,不坚韧都难。这样想着,口上却跟腔:“是啊,谁这么可恶,敢造我的谣。让我知道了,也要造造他的谣。”
  公玉侯王“噗嗤”笑出声,笑完伸手道:“丫头,你的那半枚玉璧,借我看看。”
  薄媚惊了惊,护在胸前:“你怎么知道我有玉璧?”
  公玉侯王使劲眨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真傻了?当年你我初遇,你不还差点打碎我那半枚玉璧么?”
  “你也有半枚?”薄媚更加吃惊了,“你哪里得来的?原来是你抢走的!我就说呢,记得小时候玉璧还是完整的,怎么现在只剩了一半。可是你……何时动的手脚?我们从前并不认识的啊……”
  “天地良心!谁拿了你的?那明明是我家传家宝啊!喏,你看——”公玉侯王自腰间解下那半枚玉璧,递给薄媚,狐疑道,“喂,傻瓜,看来你记性是真的很差啊,很差很差啊,还以为你就是那么一说呢……”
  薄媚将他那一半与自己怀里的一半往一处拼了拼,无法契合,当场便纳罕起来,皱着眉看公玉侯王:“奇了怪了,怎么会是同边……”
  “这东西……是你从小戴着的,还是后来谁赠与你的?”
  “我从出生起便戴着。”薄媚认真回想,“而且它一直都是完整的。可是突然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就发现它只剩一半了。”
  “夙白也有半枚,与你我的对称相异。你知道么?”
  “……你认得夙白?”蓦然提起这个名字,薄媚的心微微痛了一下。又感到奇怪。
  “有过几面之缘。”公玉侯王道,“听说她是你的姐姐?”
  “是。可是……她怎么会有?许是哪年哪月我掰了一半送她?后来却连自己也忘记了?嗯,也有可能……”
  “所以说,这玉璧,本来是属于你的,而不是夙白?”
  “是啊。”
  “丫头,”公玉侯王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你的母亲,是叫什么名字?”
  “……怎么问起这个?”
  “就问问。看看你长得像谁,这么漂亮。”
  “姬夫人的名讳,你不曾听过?姬铭,‘铭心’的‘铭’。”想一想又说,“光听名字就听得出漂不漂亮?”
  公玉侯王不答,只问:“确实是‘铭心’的‘铭’,而非‘千钧’的‘钧’?”
  “确实。怎么?”
  公玉侯王蹙眉不语,半晌才摇头:“无事,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吗?薄媚深感奇怪,却又无从追问。转念想了想,他的家族竟有与母亲家族一模一样的上古玉璧,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又想到,他的玉璧怎么也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呢?也送人了么?不过鉴于前面公玉侯王已经把她盛赞得淡然超脱不理世事,也就没好意思问起这句闲话八卦。
  公玉侯王又看她良久,说了句:“或许我以后,要寻的是两个人了。也或许,是三个。”
  出于同样的理由,薄媚强忍住没问他此言何意。
  “罢了罢了,梦与我,谁是真——”
  后来半个月里,知道薄媚关心战局,公玉侯王每日带着前线消息来找她闲聊。听他说,上柱国孟今古在开战的第三天便赶到了,带了三万中军。苍慕三军,上军由慕侯亲自统领,中军由上柱国统帅,下军由世子……原世子慕广韵统帅。如今同仇敌忾,三军中流砥柱之中军,自然义不容辞支援。
  只是……薄媚感到奇怪,此去轩丘马不停蹄少说也有五天的路程,孟今古怎么来得这样之快?
  战争前十日,南渊势头劲猛。十日之后,却突然溃不成军。苍慕二军对三军,竟一路长驱直入,攻下了南渊都城。公玉侯王说,那是因为南渊新君刚刚继位,朝中仍有一半支持废世子眄的势力。未能肃清朝政,就急于攻打实力相当之大国苍慕,军中很快便分为两派,主战与主和。有不少人憎恶新君残暴,拥护公子眄回国,于是军心不齐。我方只要集中精力将其打开破口,对方很快便溃不成军。
  

  ☆、温孤薇人

  (第四十一章)
  三月中,战争开始第二十五日,苍慕公子慕广韵与上柱国孟今古左右护送魏眄回到南渊国都。城中拥护者一涌而出,夹道欢迎。
  苍慕二军与南渊倒戈军队围攻王宫,昼夜交战。第二日清晨,宫门陷落,魏矇被发现自缢于寝宫中。
  三日后,魏眄称君。犒赏三军,封赐党羽,清肃叛臣,绞杀余孽。留慕广韵于宫中,盛情款待。
  四月,慕广韵凯旋,带回怀风旧河道二十二座城池,沿途部署守将,留民开垦。自此,两国旧国界彻底作废,怀风河上游东西段全部归于苍慕国境内。
  慕广韵要回来了。
  慕广韵回来之前,有另一人提前来了。来得突然,留守楚衣宫的群臣均感意料之外。此人落魄不堪,只带了一支十三人的残兵前来,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落荒而逃。
  此人名唤温孤薇人,年纪很小,纵使满面斑驳沧桑,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自称明昭国世子,此番是来向苍慕国求援的。
  白歌城主君不在,群臣当然自动奉主君夫人为上。本来朝事该由司徒寇冯代理,可是司徒也不得不敬畏薄媚岁Ч骷婺焦阍戏蛉说纳矸荨S谑潜∶南±锖勘煌频教ㄇ埃±锖空写苏馕弧霸斗嚼纯汀薄�
  那少年从进门起就不曾笑过,一脸的苦大仇深。未曾说话,先一头磕在薄媚脚下。薄媚猝不及防,连退了三步,想去扶他,可是看他满身血污,又不知来意,不敢贸然动作,只说:“公子起来说话。”
  “夫人,请救救明昭!”
  “何意?”
  温孤薇人决意不肯起身,跪着讲明了来意。原来明昭国是中原一个万户小国,东临东戈,南接流火。近日,与其接壤的另一小国——白宇,在东戈国授意下,举国进攻明昭。因有大国相助,白宇国军队很快便攻城略地,兵临城下。如今是万分危难之际,父君命他带着一队忠心死士突出重围,向大国求援。
  “为何向苍慕求援?苍慕离明昭并不近,也不接壤,岂不耽误时间?再者,即便向苍慕求援,也该去轩丘,为什么来白歌?”
  “因为世人皆知,苍慕国公子广韵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为了朋友,可誓死迎战。眼下刚刚帮助南渊世子复国,可见是一个可以投靠的正义之人。而我深知周围大国,皆是明哲保身,态度漠然,包括苍慕侯在内,我若相求,未必肯出手相助。”
  “你也真是孤注一掷了。听你陈述,倒真是白宇国不义,我很同情。可你想想,我白歌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凯旋之师也尚未回城,哪里有兵力借你抗敌?”薄媚说,而后询问朝臣,“我们城中可还留有兵马?”
  “夫人……谨慎呐。”左司马伍伯服欲言又止,看着薄媚,连连摇头,似在暗示什么,“夫人,白歌只剩了三千禁卫,实在无力支援别国。便是公子回来了,也是疲惫之师,伤亡还未统算过,恐怕……需得好好休整……”
  薄媚点头说是。可那少年一个接一个地磕头,苦苦相求,求白歌不要见死不救。薄媚又有些心软,同时愤慨白宇国仗势欺人,更不满东戈国的倚强凌弱。当下便自作主张拿了主意,将温孤薇人留在了楚衣宫中,命人安排住所,说是等慕广韵回来了再做商讨。
  不料当日稍晚司徒寇冯与左司马伍伯服便一同来拜见,劝薄媚道,温孤氏留不得。为何留不得?两人支支吾吾,不知腹中有何打算,不肯直言,只说,白歌的军队还未回来,即便回来,也一定十分疲累,怕是经不起旅途劳顿和沙场征伐了。与其这般,不如早让温孤氏离开,他也好去找别的国家相助。免得到头来国家亡了却要怪在白歌和苍慕的头上。现在断然拒绝他,最后成与不成,便再与白歌无关。
  薄媚问说:“二卿可是顾虑苍慕与东戈的关系?”两人俱是一愣,面面相觑。薄媚又道:“听说两国世代交好,协同合盟,而慕广韵与东戈世子司徒凉心私下关系之密切,我也是略知一二的。你们是担心这一次支持明昭,便是与东戈对立,破坏两国之间的交情,是吗?”
  “……公主圣明,臣等确有此顾虑。”
  “可是这次分明就是东戈国不仁不义,我们便是出兵征讨也是替天行道。明昭再小,也是万户子民的家国,岂能任由他人随便践踏?”
  “可是……”
  “二卿不必担心,我也并不支持苍慕与谁开战。我只是想,此事慕广韵定会有他的定夺。待他回来,也许会想出万全的办法,比如,与东戈国君进行交涉,以大国之姿,劝阻对方勿要多行不义。”
  “可眼下……只怕明昭等不得了。公主还是放温孤薇人自求多福去吧,我们不能在明昭亡国之际将他留在白歌,如此传出去,万一被人说是‘扣留’……”
  “司徒不必说了,慕广韵不是快回来了么?回来就能作出决定了。哦,他几时回来?”
  “……应该明日午后便可到达。”
  此时已是四月中。隔日,薄媚起了个大早,因为惦记着午时慕广韵就能回来,用过早膳便来到慕广韵殿前等候。因为屋中是他的住所,是个人的隐秘空间,薄媚想着两人现下的关系,不愿进去。便在院中树下坐等。
  看着参天古柏,差一点又惊呼出来——谁砍了这里原先的白桐,重栽了一株柏树?可是看看这柏树之庞大,绝非一日长成,少说在这里扎根也有千八百年了。这才想起来,眼下身在白歌,而非执古宫清影殿中。
  清影殿中的白桐,又该是满树白华了吧。也不知轩丘近日有未下过雨。往年这个时节,是要下雨的,如丝如缕,缠缠绵绵半个春。
  不知不觉已伴着那株不语的白桐度过了四个年头。今次却没来得及看到它开花。
  薄媚有些闲闷,命婢女取来自己随身带着的“鹤舞云天”琴,于树下撩拨。琴是绿绮式,形如刀币,线条硬朗,不掺圆滑。琴尾桐木带着天然的焦尾,深棕的色泽,多少鹿角漆都遮不住它的颜色。就像她额头上的那道疤,总在那里,说美不美,说丑不丑,看起来吧又很倔强,倒也别致。
  这是她从小一直弹到大的一张琴,传世名琴。早说想自己学着斫琴,可到头来连一张完整的琴都没斫出来。只好仍用老琴。
  转弦一二,起初是随意吟猱绰注,不知不觉间,却又弹起了《秋水》。不知从何时起,很喜欢这首曲子。每每弹起《秋水》,总能废寝忘食,手不罢弦。
  弹到临近尾声,突然来了灵感,和词入曲,闲闲吟唱起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唱着唱着,依稀仿佛有人和着琴声有规律地击节碎玉,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些微肃杀。直到鼻尖嗅到一抹冷冽气息,才发觉身边站了个人。方才的声音也不是击节碎玉,而是他金甲戎装的流星飒沓。
  是慕广韵。他仿佛有意放轻了步伐,不肯打扰泠泠琴音,一边走近,一边取下头上束发的武弁。长发散落,单由一条鲜红的发带系于头顶,丰神俊朗,英姿飒爽。他眉目淡远,毫不避讳地望着她。望着她,却又不说话,倒像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薄媚愣愣与他对视,感觉自己脸红了红。因为不确定慕广韵有未听到她方才吟唱的最后一句。你说倒霉不倒霉,其实她也只是随口一唱,并没在意唱的什么。现在想想,“不如怜取眼前人”,叫他听了去别以为是在暗示什么。她可没那么矫情。
  “你……”慕广韵先开口,看了看琴上落花,“还在?”
  “不然呢?”
  “不是说去于役国么?没走?还是回来了?”
  “……啊呀,”经他一提醒,薄媚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这次来白歌是有事要办的,怎么耽搁了两天倒忘得一干二净了!竟然老老实实朝朝暮暮等起“归人”来了,“忘了。”
  慕广韵:“……”
  如今归人回来了,安然无……薄媚又看了看眼前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用目光仔细打量,寻找他身上有无伤口。奈何他穿得太严实,看不到。反正脸上是没伤。这么看来,起码没死,也没破相,算是安然无恙。
  “你……旗开得胜?”
  “自然。”慕广韵答得漫不经心,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从容自得。婢女推开了殿门,请他入内更衣。他却不移步,站在原地,命婢女取衣物来替他换下一身兵戎。一边更衣,一边淡淡开口:“你的《秋水》……是跟谁学的?”
  “我乐邑的师傅,大司乐,名叫庞修子的。”
  “哦?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乐邑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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