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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恨此身非我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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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完美的借口,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二弟所言既是,”把握十足的皇帝几乎有点得意的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增派祭祀之事的确不可忽视。可惜蕲卿并不担任祭祀工作,他是先帝的专职乐师,先帝也留有遗旨,命他永留空竹苑,朕的旨意怕是叫不动他,即便他真的随你去了,也难为朝廷分忧吧。不过朕会另择合适人选,满足二弟的心愿!” 
“谢陛下圣恩,此乃北凉万民之福。” 
凉王微颦了一下眉,一个“哦”字将自己引进了圈套,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兄长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为今之计只有早日回到北凉,再做打算。 
“对了,如果朕没猜错的话,蕲卿就是二弟要找的那位故人吧。放心,那纸鸢一定交到他手中的。”一抹柔和的浅笑,却让凉王看得有些惊心。 
深夜,空竹苑内灯火通明,气氛也是不同寻常的紧张。 
用宫人的性命相胁迫,葭莩乖乖地喝下了汤药,老实地进食,纸鸢被钉到房内最显眼的位置成为侮辱他的新道具。 
“母后的话,朕是不得不信了,三言两语就迷倒一位亲王,让他忘了王爷的身份,编出那么可笑的借口,想要讨你过去。蕲卿,这宫中的人大都中过你的惑术,先帝才不得已下了那样不通情理的禁令吧。想起来就好笑,‘所有后妃、亲王、公卿,及所属仆从无圣上旨意不得擅闯空竹苑’,比皇后的寝宫更密不透风!” 
垂着头吃着粥的葭莩,突然抬起头来,眼角飘散着不屑:“依陛下所言,您真是位孝顺母亲的好君主,不过微臣听闻太后并没有在她的寝宫颐养天年,而是一路车马劳顿去了南蛮聚集的淮城。那个让她独自忍受着丧夫离子,颠沛流离之苦的人又是谁呢?” 
一记耳光,振得整个房间里的人心都蹦到了喉咙里,葭莩手中的白瓷碗碎在地上,清粥溅了一地,随手绾起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印上五指红印的面颊以及撞破了的嘴角。皇帝一把提起他的衣领,看着他冷漠的脸上依旧无神的双瞳和嘴角流下的鲜血。 
“没想到蕲卿是如此的伶牙俐齿,不过你做了这么多年的臣子也应该知道辱没君上是什么罪吧?” 
“微臣只知道陛下为了手中的权力连二十年的养育之恩都可以舍弃,如果有需要哪怕是弑君杀母,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在所不惜!!” 
“来人!” 
葭莩被重重地摔进床内,皇帝从冲进来的侍卫身上拔出了利剑,直刺向他的咽喉。 
剑尖划破了葭莩苍白颈部上的皮肤,血珠顺着剑滴下几滴,但死亡并没有随之降临。 
“你很聪明,用这种话题激怒朕,”皇帝放下剑,“那么朕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整个空竹苑的人全部都要陪葬。蕲卿是先帝的宠臣,朕自然要‘厚葬’你,怎么样?”他拍了拍已经呆掉了的葭莩的脸,“蕲卿既然想死,朕也不好拦你,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好好把握吧。” 
翌日,空竹苑又传出了幽婉的琴声,有时路过空竹苑的时候还可以听见隐隐的咳嗽声。之后的一段时间皇帝根本无暇顾及葭莩的情况,只能依赖每日传出的片片琴声推断他大概已经恢复。 
皇长子晟的周岁庆典进一步激化了王、苏两相的矛盾,两个大家族于是开始不留余地的互相倾轧。 
首先,放肆的苏贵妃四处散布将封晟为太子地谣言,并公开排挤其他曾得皇帝恩宠的妃嫔。 
接着,皇后以持宠自傲、迷惑君上、大不敬等罪名责打了她。 
之后,苏相上折子,称皇后不能生养,有失母仪奏请废后。 
最后,王相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苏相不得志时写下的愤世嫉俗的文章,直接奏他谋反。很快奏苏相图谋不轨的奏折铺天盖地而来,其中还包括刺杀先帝的罪证。 
这盘棋的后手,根基深厚的王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达成所愿,权倾朝野。 
十月,苏贵妃不知何故亲手掐死了皇长子晟,后自缢而死。 
永德二年二月,虽然已经立春,却还是下了一场大雪,如同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皇帝和阜文渊聚在御书房里商讨着比过去更加糟糕的形势,梁上依旧缠绕着温婉的琴声。 
“忘了恭喜陛下,微臣听闻王皇后蒙陛下恩宠,已有三月孕事,皇室后继有人,真乃万民之福。”阜文渊带着笑说。 
“消息传得真快,民间不是有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一脸疲倦的皇帝,像是解脱了一般,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你可不像是恭喜朕。” 
“罪过,罪过!这本是喜事,只不过王氏今后会更加嚣张了。右相的职位一直空闲,陛下是不是早有人选?” 
“没有,朕的意思是罢右相职不设。”自 
                  由 自 
                  在 
“那王相就不成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前朝正是因为臣子功高盖主,大权旁落而亡,本朝自然不能步其后尘。朕希望能罢丞相不设,皇帝自操威柄!可惜现在不光西北有‘西戎’东南有‘东檀’两个外族,连凉王手中也握有重兵足以与华京抗衡,如果朝中稍有变动,不免引起兵祸,到那时局面就难以控制了。” 
“陛下圣明,太后虽远在淮城却极可能煽动东檀骚扰本朝边界。前有狼后有虎,动一步而牵全局,一点也大意不得。” 
“半年前还意气勃发,横扫千军,现在确是步步谨小慎微,这皇帝真是不好当呀。”合上最后一本奏折,皇帝轻叹了一口气。 
这时琴声突然断了,皇帝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空竹苑,像是希望它能穿过院墙一探究竟似的。 
“不去见他。”阜文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来。 
“现在见他做什么?朕只会发脾气……” 
次日,转晴,冰雪消融。 
早朝之后,皇帝还是去了空竹苑,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绊似的,等不及通传就直接冲了进去。不光是随行的宫人吓了一跳,空竹苑中的人更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昨夜,葭莩不小心弹断了琴弦,也就无心再弹下去了,随手翻起一本《碣石调幽兰》(琴谱),一直看就到早晨。此时刚刚合衣躺下的他不得已从床上起来,来不及整理的仪容竟然找不到半分狼狈,随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整了整衣襟,从容不迫地接驾,一切都是那么的流畅自然,几乎找不到一点破绽。 
皇帝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床上那一堆零乱的琴谱,冷笑道:“这些天蕲卿过得可算舒心?” 
“托陛下的洪福,一切安好。” 
“整个宫里像翻过来了似的,惟有蕲卿这里‘安好’,”皇帝冷笑道,“朕的‘洪福’薄得只能恩及你的空竹苑?”伸手一挥,放置在书架上的玉器摔在地上振了个粉碎。 
宫人一片惊叹,统统跪下求饶,葭莩却面无波澜,置身事外,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淡淡地开口:“微臣学识浅薄,言语不甚冲撞了陛下,陛下海量,恕微臣无知之罪。” 
虽然用宫人的命相要挟,但听见他如此顺从,却让皇帝感到有些无聊,门边高大的瓷瓶成了第二件牺牲品,“全都退下,”踩过满地飞撒的瓷片,宫人们鱼贯而出,个个庆幸能够躲过一劫,看着留下来的葭莩,皇帝笑着说,“你倒是很有自觉。” 
“微臣自知有罪,甘愿受罚。”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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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罪’?蕲卿何罪之有?只是朕好奇,不知这里有什么东西能让你跪下来求朕。”皇帝顺着桌边坐下,随手拨了一下放在桌上琴的弦,让弦发出让人烦躁的噪音。 
侧立在一旁的葭莩空洞的眼眸中跃起一丝不安。 
“神品‘春雷’,先帝将如此至宝交与蕲卿使用,可见对你宠爱有加。”指尖轻挑,琴弦被扯断了第一根,随后是第二根,最后轻轻抬起琴尾,让它随着桌沿滑向地面。 
不过在琴头着地之前,葭莩已经扑过来接住了它,过剩的冲击力将一边的皇帝也撞得一同坐到了地上,正在紧张地检查琴有没有受到损伤的葭莩哪里还顾得上犯上不犯上。面对这早在预料之中的结果,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为什么不求朕。”皇帝欣赏着他第一次露出焦急的表情,虽然他只是淡淡地颦着眉,但双瞳中闪动的别样风情却让皇帝一阵心跳。 
妖瞳。 
“没用的。”急急地修整琴弦的葭莩能回答都算是不容易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伸手揽他入怀,将额头印在他单薄的背上。 
根本没时间搭理他的葭莩,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就开始继续手中的工作。 
“以前试过一次。”他不耐烦的语调也是皇帝没听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哦,什么时候的事?” 
葭莩停住了手中的工作,瞬间,又回忆起那个人在自己印象中最可怕的样子,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微臣原本是云韶府的琴待诏,不过先帝更喜欢笛子,于是到了空竹苑又重新学了笛子。微臣当时年幼无知,不思进取,时常贪玩弹琴自娱,后被先帝发觉,亲手摔琴以示惩戒。”永远不能忘记在自己的苦苦哀求之下,母亲遗留下来的那张陪自己长大的琴还是被践踏成千片,万片,毁坏到天工也无法修复的地步。 
“那是张什么琴?” 
“微臣出身卑微,自然配不上什么好琴。” 
“幸好这张琴没摔坏,朕可赔不出比‘春雷’更好的琴……” 
“陛下?”终于调整好琴弦的葭莩回过头来,这才发现皇帝不知什么睡着了。有些痛惜地看着那张松懈下来的充满疲倦和无助的年轻脸庞,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优越感。 
淡淡的声音抚过睡梦中皇帝的耳旁。 
“很累吗,不过是个孩子却要独自面对那么多,您真的很可怜……” 
第四章 
                  迷竹自 由 自 
                  在 
今夜宫里显得特别的安静,也不见往日明亮的宫灯,四下看了看平日掌灯的宫女也不在身旁。看着远处迷茫中昏黄的微弱烛光,让人不由自主地向那唯一的光源移动着脚步。 
隐约,风中传过小儿咿呀学语的声音,伴着柔美的女声轻轻吟唱着似乎他也听过的童谣。 
推开那有些熟悉的宫门,看见苏贵妃正抱着晟儿,一边唱歌一边摇着手中的金铃,逗得晟儿发出“咯咯”的笑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涂染着淡淡烛光的黄色,如同宣纸上古旧而精美的工笔画。 
“贵妃……”不敢相信,却压不住胸中澎湃的喜悦。 
“陛下,您来了,”苏贵妃露出明媚的笑颜,如同几年前两人在花间嬉戏时一样,她低头吻了吻怀中的晟儿,“晟儿,我的小宝贝,父皇来看你了。” 
突然举到眼前的婴孩却已停止了呼吸,青白的颈上印着道道血痕。 
“好狠心呀,好狠心呀!”一瞬间蓬头垢面的苏贵妃,哭红的双眼狠狠地瞪了过来,“我一家二百余口人杀了个干净!现在又要来抢我的晟儿!你是凶手,所以,我绝不把晟儿留给你,绝不!”她紧紧地抱着孩子,发出凄厉的笑声,步步逼近。 
不记得是怎么摆脱她枯骨般的手臂的纠缠,踏着在记忆中已模糊的弯曲道路,眼前朦胧的水气中浮动着熟悉的面孔,修长的手指轻拨琴弦,发出悦耳的琴音,和着琴音又响起了幽幽的笛声,坐在一旁儒雅的长须男子正是这个国家一年前主人。 
“你瘦了,”曲罢,长须男子抚上那张日渐消瘦的双颊,“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回到朕的身边来吧。再不阻你弹琴,什么都随你,来吧。” 
不行!你不许走,哪都不许去,不许离开朕! 
费尽了力气却什么都叫不出来,只能看着他离了琴案,携着长须男子的手,头也不回地向那团陌生的迷雾中走去。 
是呀,你若是连春雷都不要了的话,还会依恋什么呢…… 
蕲葭莩!蕲葭莩! 
“您不是恨我吗?”幽幽的声音含着嘲弄的味道。 
不,那不是恨,或者说已经不是恨了…… 
惊叫着追过去,抓住他迎风飘逸的衣袖,摸到他纤瘦的手腕,紧紧地拉住他,怎么也不愿放手。 
皇帝从梦中醒来,身子重得想动都动不了,自己似乎是病了。 
“您醒了。”小心地抽出已经被握得麻木的手腕,撩起纬帐轻轻揭去盖在皇帝额上已经变得温热的白绢,熟练地换上另一块,冰凉的绢子让皇帝抖了一下,“做噩梦了吗?” 
“梦见了你。” 
“微臣万死,惊扰陛下好眠。” 
语调轻轻柔柔的,带着几丝愉快,不像是在同自己说话。皇帝疑惑地盯着他,那双明眸正如梦如幻的看着自己,但映现的却似乎不是自己的身影。 
他在看着谁,和谁说话?自 由 自 
                  在 
一边的富顺带着有些崇拜的目光出现,递过手中的药碗,示意他亲自喂。 
看着他小心地扶起自己,试了试药的温度,瓷勺盛着适温汤药,慢慢送到自己的唇边。他的动作如流水般流畅,优美得如同在弹奏他最熟悉的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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