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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紫玉成烟-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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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中难以推算时间的流逝,只能想当然。送饭想是午时,我周天运功完毕,至少也得两三个时辰,算来此时应该入夜。我倒怕着那青布里的人又再前来,逼我吃掺了药物的饭食,幸而这事始终也未曾生。看来囚居生涯,一天只是一顿饭食。

    耳边又有呻吟,若有若无的喘息,情热,淫猥,声声,仿佛越过室墙,撕破帘幕,从别的地方漫漫穿透出来。

    这声音如此真切,我在自己的幻觉里也一再听闻,此时可断定不是错觉了。

    我起来踱步,打量着四周,那链子拘束行动,只能向外走七八步。无论往何处走,哪一边都碰不到墙的实体。

    探步走到银链锁住的另一头,在屋梁的铁环上,环口死死咬住。我跃起查看,这铁环上另有开关,打开活扣,银链立时向上缩卷,直至把人凌空悬吊。

    忽然一怔,见到那屋梁深处的顶角,有一点淡淡的泛出青光。不象是外面透入的亮光,只是一种若隐还现的颜色。

    那是什么?看不清楚。

    在这个设计得不见一点出口的华丽房间内,有那么一点青光,是这样玄虚莫名。

    可恨的是钟鼓不闻,沙漏难觅,无从知晓时辰。

    蜜爱是否真正瞒过许瑞龙耳目。质潜究竟能否脱险。

    越想越是不安。

    象一条毒蛇,遇蓬蒿直驱长入,那点光就是一条毒蛇,它深深钻入心房,有力难拔。

    “冒险也得出去啦。”我暗自想道。

    但是不能莽撞,最好不惊动任何人,才能保全质潜安然脱险。――万一因为自己的脱困,导致质潜遇险,悔之晚矣。

    我又忍得一时,确信那个青衣人不会再出现,抽出冰凰剑削断银铐。跃上横梁,探身查看那个出青光的角落。

    那是一片十分光滑的东西,触手清凉,就象是闯入相府时高墙上的琉璃瓦,青光不是这片东西的本色,似乎从它背后透出来的。

    我手指弯曲轻敲,空落清脆,不是实质。

    眉尖微微一跳,想到了蜜爱斗室中的那个小孔。四壁镶嵌镜子,透过它可以观察到外界一切。

    那个小孔曲折隐晦,若非懂得一些机巧之术,决计做不出来。蜜爱和轻怜年岁极轻,他们做出的这种孔内窥测镜,只有从许瑞龙这边学来。

    这么说他们的一举一动,也许早落在许瑞龙眼里,只是不动声色,冷眼旁观,一旦觑着些错处,便无情诛杀。

    倘是如此,那么我们行藏其实早已拆穿,我进红楼,换走质潜,一如飞蛾扑火罗网自投,正合他意。

    我毫不犹豫的,蒙上了那层镜片。

    顺青衣人消失的所在走去,掀动一帘又一帘垂纱,终于哑然失笑,伴随着惊悸阵阵。

    那人之所以进来出去全无声息,是因他根本没有从门户里穿行。

    这个房间没有墙壁!

    又一重纱帘后面,我见到了同样的布置,同样的绮丽锦幛,榻上轻罗少年,扭动着身子,两颊潮红,口中呻吟不绝,但双目紧阖,早是陷入迷梦之中。

    原来这红楼里各处房间,是打通了的一大间。

    房间甚大,因而帘幕无风自动。

    我听到的杯盘错落,情气息,也都是别室传来的真实响动。只是那时我自己尚在迷幻之中,并没意识到其实近在咫尺,身边就有他人。

    竟然是这样一种格局,那个蜜爱,那么精细过人,不会不知道的吧?他果真是助我一臂之力么?还是在玩着某种更深入的把戏?

    我在帷幕间穿行,踏在厚密地毯上,别说是足音不传,即使我募然现身于那房中别囚的少年面前,他们也不会有半些惊讶。那弥日不散的熏香,每一天掺合在饭菜里的药物,足以使他们丧失了作为一个人的清醒本能。

    ――即使是质潜,也不禁昏昏然,凭人来去,在榻前看他而不觉。

    走到尽头了。

    没有门扉,没有窗户,掀起红色纱帘,迎面一堵墙。一点预期也无,只在昏暗里逼出一体耀眼的白墙。最后这间房里空无一人。

    我抬头看了看,墙角一点幽寂青光,在这片白墙映照之下,它显得微弱无力。

    我卷住垂在面前的帘幕跃了上去,摸到那点青光,觉它的装置与前不同。这一块薄片,并不是那么牢固的镶嵌在顶角,手指轻轻一触,能感觉到它象风铃一般的抖动。

    它在指间灵活旋转,我一想,索性令其向右转动,转到第三圈,叮的一声,屋顶晃动起来,渐渐露出一条缝隙。

    金属般撞击的声响缓慢而有节奏的响起来,破碎一天寂静。缝隙不绝地开扬,在深暗的口子里,露出了一上一下两道扶梯。尽转而上,蜿蜒直下,两边都是看不到尽头。

    我微微沉吟,向上走去。撞击声停止了。

    握紧冰凰剑,凭着直觉,我感到在这充溢少年气息的静谧里,有一种肆意滋长的危机感。

    金黄灿烂的灯光自一扇虚掩的门里泄出来,明明如水,澄澈晶莹。

    门不推自开,重重纱罗乱舞轻扬,缭乱了人心。忽闻柔靡叹息,低声自语般:“你来啦。”

    榻上闲卧一人,懒懒散散,轻罗淡衫。白玉般的手搭在旁边跪着的一名垂髫僮子肩头,拿着烟筒就到他口边。后面两人,替他揉肩、捶腿。

    就烟筒吸了一口,烟雾徐徐喷出,白茫茫弥漫了那张丑怪面庞,和脸上那隐约的笑意。

    宛似一场噩梦今初醒。

    冰凰剑破空出手,我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倾尽全力的,凝聚了全部心神的一剑!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簟纹如水玉肌凉

    金灯琉璃乍然碎裂,千千万万点当头洒落。冰凰剑不得不半途收回,在身前划下了一道保护气流,一阵密集如雨,纷纷向外跌落开去。

    “当心啊。”是那人关切提醒,“有剧毒。”

    我一咬牙,剑势又变,劲力回收,琉璃碎片纷纷与剑刃相交,直线坠落。

    直到这一阵袭击过去,一室灯光全熄。冰凰剑辉映照眉扬曳如雪,地下,碎片积成一个尺余大小的圆圈,折出繁复光彩。

    榻上已失许瑞龙踪影。

    冰凰剑所指之处,见那三个孩子依然在,几乎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却此生再也不会动弹了。不知是一开始便已流矢击中,还是终究为我误伤。

    许瑞龙不知在哪里的声音:“你一念之慈,造福苍生。”

    我何尝听不出他语中挖苦之意,哼了一声。但那三个孩子仍是死了,临死之前,连半点预测也没有。也许对他们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比之轻怜关在乱坟堆里,在绝望中等待生机一缕缕煎熬殆尽,那是要幸福得多了。

    我对着那一张空空如也的湘妃榻,大声说道:“许瑞龙,你的武功高我十倍,何必再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你出来,痛痛快快杀了我便是。”

    “你怎会这么想?我几曾戏你,又怎会对你不利。”那声音似前若后,飘忽不定,惊疑间我找不到出处,“唉,锦云,我可从未伤害过你呀。”

    语气散淡,缥缈若无物,可是有气没力的。柔婉中含三分委屈,似乎我负了他天大的恩义:“你要从血魔堆里救人,我给你血石;你身负重伤,我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为你驱毒;而这时,方才,锦云,你竟一剑要取我性命。”

    我冷笑:“够了,这场戏你想唱到什么时候?玩弄人于股掌之上,视人性命于无物,你要怎么样才肯罢手?”

    “罢手?”许瑞龙诧然,“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难道不是我么?我吃这么一个大亏,你倒要我罢手?”

    我呆了一呆,手指再度扣紧了剑:“蜜爱和质潜现在哪里?”

    “蜜爱?……”许瑞龙轻轻笑着,“呵,那家伙,倒是有些本事的。我这十年来,只被一人骗过。卧榻之侧,有这么一个厉害人物而不自知,是我自己找死,可怪不得任何人。”

    我听着,心里微泛的喜悦不由洋溢起来,温温的,痒痒的,有一种无以描绘的幸福,这么突然,又觉不真实。

    “逃掉了?”

    他懊丧地答:“非要亲口证实一遍?――逃掉啦。”

    “可是,他说只有在你上朝时分方是脱身之机。”

    “你也信他。呵呵……好家伙,好小子,以后倒是要好好讨教一下呢。”

    许瑞龙遭此挫败,理当气急败坏,穷凶极恶才是,但为何,他的语中,虽有一丝懊丧,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对他的挫败并不很在意,仿佛还为了添出这么个对头大为满意似的。

    然而无论如何,在忧心如焚之际听到了这个消息,我喜出望外甚于一切。

    他在哪一个角落,必是能见到我一举一动,笑道:“锦云,别找啦,我这里机关已然动,红楼虽然称不上是固若金汤,但你是出不去的。”

    “你待怎样?”

    许瑞龙轻轻的笑。

    “他小子会做人,花言巧语就把你留了下来。他明知道,要是不留这么一个安慰给我,嘿嘿,凭他逃到天涯海角,岂能饶得了他?”

    他不提质潜,不在乎他的逃走。宗家下在天牢,他手里还有一张狠牌,这张牌翻出来能叫宗家万劫不复,质潜是否逃脱的意义不大。或如他所言,我和质潜对调一下,还省了些许周章。

    但也不是不奇怪的,他那样眦睚必报、铢镏必争的性格,那两人逃走,大大拂了他的面子,纵不在乎,他就忍得?

    沉吟之际,缓缓说道:“文锦云至不济,还有手里这把剑,许大人,你莫打得如意算盘太好。”

    许瑞龙柔声道:“嗳,好容易又得重逢,别总说些死啊活的丧气话。你不愿嫁我,自然,我这丑八怪如何得比得少年青颜得你垂顾。然而我有耐心,可慢慢等,等你回心转意。”

    我毛骨悚然。借着剑光,我看到遗在地下的银水烟筒,俯身拾了起来,榻边矮几上,有一个六角形青金玛瑙的烟叶盘子。他走得匆忙,连烟具也未收走。卧榻上方,原先吊的一盏极明亮的荷叶灯,此时当然已经破裂,碎片洒得一地。

    以他的武功,制服我浑不在话下,何必非要引身而退以至于动机关毁了这个房间?如此狼狈,大异素日作风。

    我心里怦怦而跳,喜不自抑。――他不追蜜爱和质潜,并非真的不在乎,不气恼,只是,有心无力。这笔帐只好隔天再算。

    冰凰剑笼于袖中,光芒尽敛。

    他所在处自然是有灯光的,而我所处房间,冰凰一收,即光芒顿灭,于他看来犹如忽然看到了黑洞里,一无所见。

    “喂,锦云,你玩什么花样?”

    他有些着急地问。

    剑光忽现,随着轰然震响,我一剑击破湘妃榻上方的天花板。

    跃上第二层。

    又一番香艳旖旎的光景,烛影红摇,香霭云飘。许瑞龙惬意地倒在温柔乡里。

    身前一个竹制的装置,无数管道,通向各个角落的出气口。

    “许大人,何至如此故弄玄虚?”忍不住挪揄他,――拆穿了一钱不值,那就是他东南西北语声不辨的原因啊。

    他也在看着我,嘴边裂出浓浓笑意:“锦云,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可要上来也不必这么蛮干么?你瞧瞧那冰凰剑,没事吧?”

    我哼了一声,却是低头瞧着剑身,流转如秋水,完好无故,这才放下心来。我虽然猜出了机关就在卧榻上方,但急切间却是瞧不出机关布置在哪里,我那一剑,是硬生生劈破了一层精钢铁板,直到此时臂肩犹隐隐震痛。若非仗着冰凰软剑其利无匹,只怕猜出玄机,也上不来。

    他仍在唠叨:“幸亏没事。唉,这神兵宝器可不是被你拿来做劈柴工的。”

    他慵懒不已的欠起半身,一只手搭在少年肩上,另一手拿了一枚圆筒,正对着我。

    我跨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收回,讥刺道:“许大人,何至于要靠这个了?”

    许瑞龙微笑道:“你知我的,本来就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什么场合用什么方法,保全自己最要紧。锦云,我虽爱你,但也总得留着性命来爱你。这是暴雨梨花针,你见过它的威势。蜜爱那小子居然能风声不动的窃去我一筒针,嘿嘿……厉害啊厉害……真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于年少,我老了哦!”

    他若自哀若自恋的说了一大通,眼神渐转凄迷,看样子要无休无止说下去。只是手指按在圆筒机关上,未有一刻稍离。我暗暗着急,明知他此时必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失去内力,偏是眼睁睁无法动手。这种病估计是多年常症,才会被蜜爱抓住机会顺利逃脱,而等时辰一过,他的雷霆报复必将开始。

    珠帘轻动,一名少年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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