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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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管我,让我喝,”他嚷着,“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留不住,四级就算过了又有什么用处,小茜你他妈的就不能等几天吗……”
马龙大声嚷嚷着,他们几个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吃饭的人都扭头向这边看。临桌的一个小子提着一瓶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说:“这些朋友也是考完了四级出来喝一回的吧,咱们同时天涯沦落人了。”见他们表示接受,他索性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我考了四次四级都没有过,就为这个,谈好的女朋友飞了——也没什么心疼的,这样的女人,呸。”尽管说的愤愤的,他还是喝了一杯酒,当然也许是口渴了,“不要怕,兄弟,我就在想出去了一定要拼命的干,一定要干好——我就是要让人明白,过不了四级一样能活下去,而且能活的很好,我马上就走了,咱们交个朋友,这是我在大学里的最后几个朋友,不为别的,就为咱们都受过四级的苦,干。”
“干。”马龙也晃了一下站起来拿杯子胡乱碰了一下又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没有一个人劝他,长久的压抑就在这和同病相怜的陌生人干的一杯酒中一下子爆发出来,真男人的豪气也由此找回。两年之后,过了四级的张开踏上南下的列车,去加入这个朋友刚刚组建的公司,它的心里也和现在一仰充满了痛苦和豪气。
按照正统的说法他们着叫臭味相投,理应在厕所里进行的,然而这里是饭堂。是错位和扭曲使他们以这种心情遇到了一起,又是错位和扭曲使他们毫不遮拦的用激情,狂热,欢乐和痛哭把场面推到了无限的顶峰。酒成了唯一的代言物,满桌哈哈的大笑和呜呜的哭声夹着啪啪的碰杯声使老板有点不知所措,他完全被这场面吓住了,而忘记了数他们砸碎了多少个杯子。作为一个饭店的老板他永远也没有想明白这群年轻人的哭和笑代表着什么,他想他们一定是疯了。最后于一飞硬是把地上的瓶盖捡了起来,使那个老板搞不清楚他们到底醉的怎么样,从而打消了在帐上坑他们一笔的念头。至于那些瓶盖中确实兑出了两件汗衫,这不是在他的预料这之中的,他们把它作为公共财产,弟兄们轮着穿。
六点多李满朝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里只有张开和于一飞在说话,其他的人都还躺着。他摇摇晃晃的出去洗了一把脸,回来穿好了鞋子又往外走,张开忙告诉他买有快餐面,打有开水,吃东西的话不必下去。
“我找小花去。”他头也不回,继续扶着墙往外走,
“得了吧你,”他们忙拦住他说,“就这样你还能找着小花在哪儿吗?”张开问他。他却不回答,只使劲的把于一飞往外一摆,自己却顺势倒在张开身上。他们把他拖回去放在床上,他便躺着喊:“我要去找小花……”身体却软的再也爬不起来。啤酒属于后劲大的那种,刚喝完时不过觉得胃里撑的难受,而现在酒精已全部流到了血液里,不停的灼烧着他的神经。过度的压抑之后突然的放松和久违的爱情同时冲击着他的心,使他不能自已,叫着叫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张开给他冲了一杯浓茶,毫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考完后要么大病一场,要么大闹一场,但现在他也没有办法。他非常清楚他想起小花那点还没有醉死的心里压抑着多少伤痛和泪水,这时候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决不能让他们见面,尤其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永远不会忘记被苏雯雯拒绝后的那些;看到苏雯雯被齐容气走后又把齐容打走,他往肚子里灌酒时腹肌酸痛的感觉——人类因为爱情而犯的错误都是有情可原的;但他更清楚的记得打了齐容一个耳光的后果——错误造成的损失却是不可挽回的。
“我要去找小花。”李满朝继续嚷着,张开便俯下身去劝他:“等明天好点了再去。”李满朝仍不理会,继续说:“我是给她说好了考完就去找她的,不去她会生气的……”
他二人对视一眼,显然他醉成这样不可能再编谎,而如果真的是说好了过去又失约的话,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无疑是十分可怕的。“这时候让小花见一见他的真情流露也未必就是坏事,”于一飞和张开商量说,“至于别的,相时而动吧。”
于一飞没有让小花上楼,自己去把李满朝喊了下来。李满朝踉踉跄跄的几大步上去拉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小花”,就要往她身上倒,李小花忙扶住了他骂道:“你要死了。”又把他扶着往公园走,于一飞在后面做了个极漂亮的耸肩动作,和张开一起上楼去了。
刚找到个地方坐下李满朝就说:“今天终于考完了,咱们也该清算清算了。”
“嗯,”李小花吓了一跳,“清算什么?”
“我欠你得太多,”李满朝扳过她来,使她正对着自己的脸,“我对不起你,你一定恨我是吧,让你打我两下,算是一点补偿吧。”
“知道你欠我的,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不,你一定要打,”李满朝坚持说,“只有你打了我才会心安,不打就是不肯原谅我。”说着拉了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她一生气甩手把他推到在地上,忙又把他扶了起来,他却有哭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我知道的,”他扳过她的脸,绝望的看着她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怪你,你走吧。”说着他自己也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嘴里还说着“我知道的……”
“你疯了,”李小花一跃而起,拉住他“啪啪”两个耳光,骂道:“你成心气我是不是。”李满朝没听清他说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一下子抱住了她说:“你终于可以原谅我了……”李小花身子一软靠在他身上,二人相互扶着,趴在肩上默默流泪。
“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好久,小花又仰起脸看着他说,“再也不分开。”
“永远在一起,”李满朝说,“你知道我一个人复习的时候有多么痛苦,稍一闲下来就会想你,每当我想起你时我就告诉自己只有过了四级才能有工作,咱们才能幸福,所以就拼命的学习,可你却不知道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是多么的爱你。”
“好长时间不见你过来;我在想见了你就好好的亲你,”她抱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后来想见了你就骂你一顿,但到了五一你还不过来,就忍不住去找你了,本来打算骂你一顿的,却越说越气,就动手打了起来,那时候我好恨你你知不知道,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我直想杀了你吃肉。”她用两颗虎牙咬住他的耳朵,摆动着脑袋,直疼的他连连求饶方罢。
一直处于激情之中的李满朝发泄完后很快感到了疲惫,这是一种全身心的疲惫与放松,渐渐的倒在李小花的身上睡着了。深夜,李小花久久不能睡去,她看着这个站起来象个铁塔,喝醉了像个孩子的男人,自思一生终于有了依靠,不由把唇吻到他那还没有来的及刮去的胡子上。
二十一
李满朝一到学校就知道四级没有通过。不是别人告诉他的,他进了门先说了声“我来了”,正在聊天的弟兄们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然后他拿出一大堆东西给他们分着吃了才又出去洗脸,回来时他们仍在打闹着抢那些东西吃。这本应是谈论四级的时候,却没有人提及这些事,这有点奇怪,他便问他们:“四级成绩下来了吗?”
“下来了。”
“成绩在哪儿?”
“教室楼的橱窗里。”
然后便没有了人说话,他也没有再问下去——无论是痛苦还是欢乐他都不想在这儿感受,他不相信他们可以分享,甚至理解。
看到分数表上那个“李满朝”后面写了55时他才相信了这个事实,开始他倒是预料到了,只是不愿相信而已。论努力,论付出,自己都是苦心之人,但天最终还是负了他,这是没有理由的。他没有掉一滴眼泪,也许通过的话他会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但没有。他把泪逼了回去,仿佛也因此堵塞了泪腺,从此之后就很少再恢复过功能,他怀疑以后来在西北得的风沙眼也是这导致的。他也没有再去看别人的分数,所以也就没有像后来几次那样笑别人考了59分比自己更亏。
那时候还没有人上课,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也没碰到,只是觉得光着的胳膊被太阳晒得辣辣的疼,却没有力气走得更快些,甚至连绕到树荫下面走的力气都没有。回去后别人到都走了,于一飞到是回来了,他连张了两次嘴才问出来:“看到成绩了?”
“嗯。”
“你要想开点才是。”于一飞说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他安慰人水平极低,除了“想开点”就是“不要想不开”,然后就是那些大道理。然而那似乎又不很合适,“既然是考试就会有人通不过”好像只可以在考试前说,那时候人们都想着坏运气是别人的,考试后便会有“笑我运气坏”的嫌疑,而坏运气和水平低哪个对人来说能稍微好受一点他也搞不明白,便也没有冒然说出来,只是又劝他:“也不过就是在花上半年功夫,反正你有了李小花,不愁什么,慢慢来。”
于一飞费了好大劲才把话题转移到高兴的东西上来,李满朝也只是回报性的笑了一下,说了句“没什么”。但这在他多次四级成绩下来后对他的安慰中无疑是效果最好的一次,后来于一飞根据他们的学习得出结论,如果他是双选的人一定要四级过的晚的,因为这说明他一直在学,就像高考试成绩相同的他肯定要会考试成绩低的——在相同时间内进步大说明他更聪明,大家都笑他那是谬论,李满朝却连微笑一下也没有。而于一飞的理论也没能得到验证,最终李满朝四级都没能通过,便只能说明他从未学过英语,没有资格让人挑选。
“噢,对了,”于一飞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开哥还没来,咱们先出去喝一杯,算是接你的。”
“算了吧,我当然先去找小花。”
“那倒也是——你干吗,要去游泳啊。”
“是啊,很奇怪吗?”他扭头问,“这也用大呼小叫的。”
“嗯——你等会儿,我也去。”
李满朝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说:“那你快点吧。”他突然想到他可能是怕自己自杀才去陪着的,因为很显然他的头发刚刚做过,而他一向对不可轻易洗头,否则容易使头发折断或脱落这臭理论深信不疑,一般头发不脏时决不打球或游泳的。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就一起去。果然于一飞下去只游了一圈,没让头发上沾一滴水便坐在边上等他。他则把自由泳,蛙泳,蝶泳,仰泳甚至狗刨都使上了,真正游了个痛快,最后没有了一点力气,被于一飞提着胳膊拉了上去。回去后他从容的换下脏衣服洗了挂起来才去找李小花。
“你来了,”李小花先淡淡的问了一声,又马上高兴起来,过去翻他的包,“嗯,这么小的葡萄——啊,好甜,好甜,小信你也过来尝尝。”
“还没洗呢。”小信说,
“噢,忘了。”她便又转身进去洗葡萄。
“我还没吃饭呢,”李满朝说,“就只管自己吃开了,你哥呢?”
“噢,找我哥——哥,”她尖声尖气的叫,“有个要饭的赖在这儿不走,要找你呢。”
“嗯,”李兴气咻咻的从厨房出来,拿了毛巾不停的擦着手说,“谁了——啊,你来了——死丫头,没点正经的,小花就这么没良心,吃了你的葡萄还说你是要饭的。”
“都是哥哥教的呗。”
“可从前小花不这样啊,从跟了你才变的,是吧,小信。”
“我以前不在这儿,不知道。”
小花把一大堆山葡萄和山枣都泡在一个盆子里端了出来,高高的举着说:“自己洗自己吃啊。”走到李兴跟前却又转了过去,“谁刚才说我坏话了,不给吃。”
“我没有,”李满朝指了李兴说,“是他说了,然后我又说了他坏话。”
“你好,给你吃。”
然后小花又回去给他烧了一个肉片汤,风风火火的端了出来,他要去接时又叫道:“别动,你端不惯这么汤的碗。”刚一吃完李小花便把他拉到公园里,找了个地方坐下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他淡淡的问了一声,和她一个人在一起,李满朝什么也不想装了,他想歇一歇。
“怎么一点兴趣都没有似的,你不会高兴一点吗?”
“那我怎样说,”他装腔做调的说,“说‘什么’吗?”倒把自己也逗笑了,
“本应该急你一急的,”李小花翻着薄薄的两片小嘴,上下晃动着脑袋说,“但我也特别想告诉你,所以就放你一马——我父母同意我嫁给你了。”
“真的。”李满朝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
“别急,等我把话说完,”小花强推开他说,“还说什么时候把你带过去看看,或者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你。”
“得,还是我去看他老人家吧。”
“闭嘴,”小花用手捂了他的嘴,“不让说话别说——他们问你什么样子的,我说你有二尺多高,一百来斤,走路是爬的……”
“那你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