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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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张开忙笑着说,“谁能帮自己帮去,大哥我还光棍一条,一条光棍呢!”
“咱们谁现在不是光棍呢,不过开哥你光棍的日子没几天了。”
“怎么,你准备给我介绍一个呀,哪一天见面,或者拿她的身高、体重、三围指数给我看一下?”
“还用我们给介绍吗,”他们几个起哄说,“说实话吧,那两个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无聊!”张开拿着牙缸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这样的事不好乱讲的啊。”
第二天晚上于一飞真去找了心理咨询老师,回来便象祥林嫂捐了门槛一样到处宣扬。“老师说那种感觉就是爱上一个女孩,”于一飞说,“但老师又讲要认真考虑各种条件,特别是刚来的新生,不要冲动,要理智一些才是。”
“屁,”李满朝突然愤愤地说,“听他的话你连自家的门都找不着了,现在的人都变得理智了,理智得圆滑,理智得势利。冲动和激情本是人性中最真的表露,人却把它深深地藏了起来,面对世人的都是那一张理智的面具。人们理智本是为了别人对自己的认可,却没想到那样别人认可的只是一个理智化了的躯壳,而不是自己的灵魂。爱情是人世间最高贵的东西,为了得到它而损失的一切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如果爱情也被理智所淹没的时候,你就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了。”
于一飞对李满朝的话大加赞同,却又说还应考虑对方的一切后果,这时候就要理智一些了。人们对这些理论毫无兴趣,纷纷追问于一飞喜欢的是谁。但于一飞始终没说,也没去追,这件事也便被放了下来。
四
中国历来极重视管理之术,古人寒窗十年,所学的也就是那些治国平天下的牧民管理之术。不清楚这些满嘴子曰诗云的人给中华民族带来了多少好处,他们一直被人捧为人上之人,作管理者也一直是多少中国人所追求的最高目标。不敢说中国少个李世民,少个诸葛亮会成什么样,但要李白去做官肯定做不好,如果张衡、祖冲之不去做官便会做出更大的成就来,这是肯定的,也许中国现在就好多了,但是没有,中国便落后了。国人一着急学起了西方的管理之术,却又同时保留了管理者是人上人的观念。这种中西合壁的管理观念造就了胖子当监工,瘦子背石头的局面。胖子当了监工,瘦子背石头当然慢得多了。但人们仍然从监工身上找出路——一个监工顶俩干活的,却不明白监工的最终目的也是背石头,所以背石头才是最重要的这个道理。所以任何一个人都想培养一下自己的管理之术,先学一学让别人听自己的指挥干的本事,而不是考虑其实自己不干是一个多么大的损失,李满朝也是如此。
自从当上小组长之后,李满朝自思终于有了一个开端,磨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很快辅导员找他说年级要组织人力办一个文学社之类的东西,目的是打出年级的牌子。不论什么报纸、小册子都行,内容也不限定,一学期出个三份两份的都可以。李满朝却想报纸就得出得勤一些,人家最慢的是周报,《小说月报》那不是报纸,一学期两三份,那成什么了,似乎觉得不过瘾,于是问道:“报纸一学期两三份,太少了吧?”“那你们自己决定吧,”辅导员说,“主要是考虑你们学习比较忙,又没经验——当然越多越好。”
回来李满朝召集人开了第一次小组会议。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他看人太多,还有好多站着的,且都不怎么听,便把准备的话略去了不少。接着说要有组织的往校报和广播台投稿,并告诉他们投了稿对奖学金和毕业分配都很有好处云云。其实他认为毕业分配还很遥远,用不着这么着急,但这是辅导员的意思,也不好不说。
按李满朝的意思,别人往报纸上投稿都说好话,咱就来个逆向思维,专找有毛病的地方说。一则这样思路新,容易找到焦点;再则人们平时对这些问题更加关注,这对报社也很有好处,报社自然会选他们的稿子。
最后讨论文学社的事。他说如果按辅导员的意思一学期两三份是太少了,是不是能弄个五份,凑合着算个月刊。大家对此不置可否,也便算通过了。接着他又说报纸版面大,难以设计,内容不易多样化,还是搞个小册子好。“我的初步设想是,”看人们亦不发表意见,李满朝提高了声音说,“大家回去调研一下大学生关心的话题,如国际形式,军事动态,足球,爱情人生,哲学思辩等。咱们把每一个话题作成一个板块,定向收取稿件,一定能把这个小册子办得红红火火的。”他要大家第二天把调研结果交上来,一个班派一个代表来讨论办这个小册子的具体问题。大家却纷纷说时间太紧了,这个说有课,那个说作业多。李满朝想这些东西利用一个课间,不到五分钟时间在班上说一下就行了,但他没说,只是说时间确实太紧了,就稍微放宽一些。
又有人觉得一学期那么多怕完不成,那小子一副温吞脾气,说起话来慢吞吞的,让人想发火都不行。“听说综合评定时只给副部长级以上的加分,我们干这些东西是劳而无功的,”他顿了一下,看看人们的反应,继续说,“不如多留点时间在投稿上下工夫,那样收获也许会多一些。”李满朝还没说话,人们已纷纷赞同起来,他也没办法,只好同意减少一些,至于具体减少到多少,看情况再说。
三天以后各班代表和李满朝一起讨论具体办哪些板块。从收上来的条子看,学生最关心的话题的顺序是:足球、军事动态、国际形式、毕业分配、爱情人生。李满朝问怎么没有哲学思辩,代表们都纷纷说同学没写,他们也没办法。其中一个代表说:“哲学这东西本就是古老和陈旧,现代社会是快节奏的生活,谁还有空去想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
“嗯——”李满朝强压住恼火,想了好久才又开口说,“在科学高度发展的今天,有许多东西、许多问题值得我们去重新认识,去注入新的思考。作为未来世界的主宰者,”他忽然激动起来,“我们怎么可以总遵循前人的轨迹选路,这——”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把两手翻起,右手还夹着笔,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做了个极漂亮的耸肩,摇摇头对那个代表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愿,也就是我们的选择,就这样吧。”
接下来他的情绪一下子低了许多,本打算再让征集个名字呢,现在觉得没那个必要了,就这几个人定下来算了。叫《世纪风》,他也说不清什么意思,就叫着吧。然后又说毕业分配为时尚早,他们怕也说不出个名堂来,其余的几个就是主要内容了,别的,文艺类的也要。
热力学第二定律讲世界的无序度是越来越大,正如一个人讲的那样这个世界总是越变越遭。而人们似乎总愿意把它想象的更遭一些,看到了报纸上说什么东西有十分的好,必在自己的心里给它重重的打个折扣,它就只有四分好了;看到报纸上说一件事情有十分的坏,也必在心里给它加上几倍,它就有一百分的坏了。而办报的人为了说清事情的真相,必须对所讲的事进行改装,把本四分好的东西说的十分的好,本十分坏的东西说的一分坏,这些东西经读者一想,就恢复了原样——这叫给读者留有想象的余地。哪一次报纸把事情原样说了出来,人们照例会习惯性的去想一下,事情就完全走样了。所以说报纸不讲真话根源于这两方面的恶性循环,人们单追究报社的责任是没有道理的。
李满朝想独辟幽径,让人们省点事,不用再去想,这样报纸的市场也会大增。但报社却并不领他的情,一个多月了,他手下的人还没投中一篇稿子,外面的倒是有两篇写大学生如何成材立志和感谢老先生做报告的被用了。工作汇报时他觉得很没面子,但那时辅导员下马已久,威风不再,对他倒也挺好。他拿出一大堆稿子给他看,以证明自己确实干了。辅导员大概翻看了一下,问他:“下面都是这样的?”
“是的,我想别人都说好的,”从辅导员的口气中他已听出了他的意思,自己倒先解释起来,“我们这样可以减少竞争对手,再说……”
“报纸是用来宣传的,当然不是让你发牢骚的地方。”辅导员说,李满朝无话了。
第二天他立即叫人开会,说投稿要改个方向。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说:“读者是报社的上帝,报社是我们的上帝,我们生活在地狱中,为了生存,”他苦笑一下,耸耸肩,仿佛极难受的样子说:“我们听上帝的。”然后李满朝再也不那么努力干了。他不想写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他安慰自己说是对自己的文章负责,守住自己的文章良心——不如让下面的人多写点,自己是管理者嘛。其实他也怕写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人家不给发,而自己平时看那些文章时也总以为是自己水平低读不出内涵来。闲了却也无聊,却突然想起李小花,便拉张开陪他一起去。
“又想漂亮的小花了?”
“没劲。”李满朝沉吟说,“是挺漂亮的嘛。”
怕周末时过去人家忙,恰好周四早上只有两节历史课,也未必就点名,二人便过去了。开始李兴没在,李小花一下没认出来,上去问他们:“二位想吃点什么?”张开眼珠一转说:“menu; please;”继而哈哈大笑,“可以嘛。”
“是你们两个,”李小花也笑了起来,“好久不过来。”说着又倒水找烟的。
“别忙活了。”张开拦住她说,却又问李满朝:“你要喝水吗?”
“啊,啊不,不用了,”李满朝慌忙回答说。张开看李满朝的样子直想笑,好容易才忍住。很快李兴也回来了,大家一起坐着聊天,早上的生意甚是清淡,李满朝便提议到附近的一个公园去玩。张开心道这小子还挺黑心,人家必不能是关了门出去玩,只好哥哥看家开门妹妹去陪你。李小花有点想去,可又不好意思说就去,便低下头不说话,又偷偷地看李兴。李兴见状便说要他们一起出去玩,还要他们把相机带上。
“好的,”李小花一听哥哥让她去,马上高兴起来,“中午我就回来了。”说完回去换衣服,出来就大变了样,白色的牛仔裤,高跟鞋,鲜黄色的滑雪衫泛出光来,映的脸更加娇嫩,发卡也取了,长发披了下来,两边稍稍打了摩丝,显得格外妩媚。李兴见状笑说:“在我面前还从没见你这么漂亮过。”
“你又不带我出去玩嘛,”李小花撒娇道,却又一次告诉李兴,“我少玩一会儿就回来了啊。”
“去吧,没事的。”李兴笑说,冷不防朝她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
“哎哟,讨厌,打我。”李小花还了李兴一下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张开觉得她出门时回头看李兴那一姿势极美,简直可以做模特。便联想到许多女大学生总是清高,以朴素为美,其实人还是打扮一下好看。而许多男大学生也极讨厌女人化妆,而对于那些丑的女人又总用最为刻薄的话来说她们,女人在他们面前就显得非常难做了。
公园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李小花说先给他们两个照个合影,张开却执意先给她照,她便到处找景点,一会问这儿好不好看,一会问那儿能不能照上。好容易找到了一棵小树,她又问李满朝做什么动作好看,李满朝就在边上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头再偏一点,腰再扭一点,又不停地逗她笑。张开暗说这小子整日不见个笑容,脾气又燥燥的,想不到还有这等耐性,看来这儿女之情真是力大无比。自己却又等得不耐烦,便按了一下快门。
“哎呀,动作还没做好呢,你怎么就照了?”李小花叫道,“也不告诉我一声。”张开笑说:“刚才那个动作就挺好的,怕错过了,就先照了下来,要不再来一张吧!”
照完了相,几个人又玩了一会,都说累了,便做在长椅上聊天。突然张开一拍脑袋说:“我说怎么这么饿,原来早上没有吃饭——你们先在这玩,我去买点东西吃。”说完跑开了。张开一走,二人顿时也没了话说,好久李小花又问李满朝道:“你们大学生整天逛公园吧。”“哪有啊,”李满朝笑说,“你以为我们是干什么的,现在大学生课程杂,作业多,再想干点事,简直难死了。”接着他又讲了自己在宣传部的那些事,李小花静静地听完,过了一会儿才说:“想不到你们也那么烦,我还总以为只有自己呢,总想着你们上大学的好,你看我吧,”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低下头去说,“生意总是不好做,就是做好了到最后还是回去在农村钻一辈子——大学那么不好,还那么多人要去呢?”
“不能这么说,”李满朝笑说,“不能说有点烦就说不好,哪儿都有烦的地方,那儿也都有高兴的地方——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李满朝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