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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上陌葵黄-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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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仪菲又是心痛又是气恼,呵斥道:高寒晓,你这不等于自杀吗?高寒晓并不理她,只翻身过去脸朝着沙发的靠背。何仪菲坐过去夺过高寒晓手中的烟,扔到地上踩了又踩,边说:我叫你抽,叫你抽。边扳过他的肩,想把他架起来。当何仪菲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她简直不能相信这张就是她日夜思念的脸:头发蓬松像六月疯张的杂草,肆意耷拉着。胡须也像一团乱麻,葱茏在那张平日沉默的大嘴边。眼眶深陷,圆脸瘦削并且苍白,平日里炯然如炬的眼睛亦变得空洞呆滞。
高寒晓被何仪菲扶坐了起来,神情飘渺的如同半截僵尸。何仪菲无法相信这个她爱的高大男人,竞会被那么一个柔弱的小女子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说女人的魅力也只不过如此了。
一想到孟雨舸,何仪菲又是一阵闷气,便大声喝到:高寒晓!你他妈还算不算个男人,竟然会被一个女人弄成这样。
高寒晓仍旧呆若木鸡,她就抓住他的肩死命的摇。她说:高寒晓,你醒醒吧!你是个男人,男人不该为一个女人的离开而如此伤心的。说着说着自己就哭了出来。
高寒晓就僵硬的说:雨舸你回来了吗?我爱你——爱你——何仪菲听到这个名字怒火猛蹿,竟抽手啪的一巴掌扇过去。大凡一个女人因为另一个女人打男人定是掌力刚猛雄劲,一巴掌就能打醒很多事来。没想到高寒晓竟扑向何仪菲,倒在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何仪菲厚实有力的手似乎一下子变得柔软了起来,一手静静的拥过这只受伤的小兽,另一只手则不停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这一刻他像个孩子,她则像位母亲。何仪菲自然对高寒晓为孟雨舸的离开而伤心感到气恼,但心爱的人伏在怀里安稳低泣的感觉却使她感到了无尽的幸福。就是这一刻,何仪菲的心才从真正意义上触摸到了一个男人心灵上的创口。
以后几日何仪菲就天天来看望高寒晓,尽管他有时很粗暴的拒绝她为他做的一切,但她还是执意为他做着,无怨无悔。
青菁说:樱花已经开始凋落了,我们可以走了。
秀秀说:等等吧!
高寒晓自从知道青菁是他父亲的情人之后,心中虽然做过反复的思想斗争,但对青菁的鄙薄之意一时还是难以消解。有时他想到母亲,他说母亲当初既然那么做肯定就不希望现在的他要怎么去记恨这个取代了她地位的女人。更何况她又为父亲付出了那么多,又收了他为义子,还有爷爷和秀秀等一系列复杂的关系。但他仍然无法摆脱那种恨和鄙薄的意识。青菁说过她想作他妈妈,可他说他的妈妈已经死了,他不会再有妈妈了。有时他甚至不信父亲的话,他怀疑父亲是为了欺骗他才把母亲编的那么伟大的,或许那也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可是往事如烟,在记忆飘散的风里还会有什么值得去追悔去恨的呢?他想已成的故事就让他成为故事吧!
高寒晓驾车去青菁庄园的那天,青菁带着秀秀正准备去瑞士。天空很干净,蓝色仍然以最大的幅度占据着人们的视觉。这个季节已经春暖花开了。柳枝随风漾着,像是少女散开的柔顺秀发。高寒晓一个人驾着那辆曾经载着和秀秀许多快乐的本田。现在他一个人在西郊的泥土路上行驶。风鼓起他黑色的棉质风衣,在风中呼呼的招摇,与跨下彪悍的坐骑构造成一幅古代豪侠般的潇洒形象。
郊外是宁静的村庄——这是他第一眼就爱上了的村庄。那时他爱上了它的宁静,它的淳朴,它的干净也爱上了它的孤独。他说它像一位未经风尘浸染过小女孩单纯的干净,淳朴的美丽,宁静的诱人。就像雨舸,更像秀秀。他又想雨舸一直在学校里生活,她却被书籍熏染得太过理性了,虽然有她单纯可爱的一面,但她能一眼看穿许多深刻的隐藏。而秀秀则半生活在乡野,半生活在学校,是个文明纯朴的孩子,像出水芙蓉很惹人怜爱。所以他要让一位做他的爱人,另一位做他的妹妹。但这两样选择都是残忍的。对美丽生命的占有欲望,决定了他是个庸俗的几近野蛮的男人。他又说,也许离开能够把美丽归还,于是两位女孩就真的离开他了。这就是宿命,他说。
青菁说:樱花就快凋尽了,我们该走了。
秀秀说:再等等。
第二十一章 樱花乍凋03
    一辆蓝色的奔驰停在去青菁庄园的路上,拦住了高寒晓的去路。司机说:小兄弟路太窄我没法让你。于是他只有把本田150停到菜爷爷的菜畦里。
他说:你在这儿干嘛?
司机说:我送我们老板去机场,小女孩说要等一个人来。都快误机了,小女孩硬说那个人会来,我不只有等,谁叫她是老板的女儿呢!
高寒晓忙跑过去。木制的栅门敞开着,院子里与往常一样安静,只是合欢树下的木条桌上放了两只很大的行李箱。秀秀穿着一条纯白的丝织连衣裙,简洁的蕾丝镶边和花穗流苏,点装着秀秀窈窕的身形精致典雅。她平日扎起来的头发现在也流水一般的瀑在肩头。微仰着头看着树梢纷纷飘落的樱花,手上却捧着一金黄的草茎编成的鸟巢,巢中有两只羽毛还未长齐的小鸟,鸟儿正叽叽的叫着。
高寒晓手扶着木栅门心里有些潦草凌乱。这位可爱的女孩就是他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们有一半相同的血脉。她要离开。
他说,他不想她离开。
他说,他爱她。她离开他了,他就没有一个亲人了。
他说,他害怕孤独。
他说,源自于爱的孤独更让人恐惧。
他说,他爱的人刚离开,他的亲人就要离开,他会很伤心。伤心让他无法呼吸……
木栅门吱的响了一下,小女孩侧身扭头的那个姿势发现了奇迹。他来了,她要等的人来了。秀秀连忙把手里的鸟巢放到木桌上,向高寒晓奔去……他习惯性的抱起她转圈儿,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声的笑。但她的秀发飞扬是他从未见过的,裙裾的丝滑也是他第一次触到的,那是一种柔和的质感,透出青春隽淡的馨香。
她说:我知道你会来的,你会来见你的妹妹和妈妈的。
他说:她只是你的妈妈。
她说:她已经认定你是她儿子了。我们是兄妹,她是我们的妈妈,我们应该有一个温暖的家。
她说:哥哥!我们一起走吧!去那个精致的国家,在那里我们能够精致的生活。
他说:妹妹!你已经长大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说:妈妈真的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机票已经订好了。青菁就从门房里出来了,她说:寒晓,秀秀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盼着你是我的儿子,知道吗?当年我答应过你妈妈如果和你爸爸结婚了一定好好照顾你的。
他说:那是你们的事。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儿子。我讨厌你这个女人。
秀秀说:哥哥,你不能那样,她是我们的妈妈,至少是我的妈妈。
他说: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无法接受她,你知道吗?我从十岁那年开始就成为了有父亲的孤儿,我多么希望有个妈妈能关心我,庇护我,可是我没能有。而我十年的痛苦就是源自这个女人,至少是她和我那个没有心肠的父亲。
青菁说:孩子呀!是你误会了。你的苦难我又何尝不知,我从小也是没有妈妈的苦孩子啊!十年来,我为了寻找你们的爸爸,我将秀秀和爷爷孤粼粼的抛下这也是罪孽,但我不也是为了有一个家吗?让我们都能幸福的生活……
青菁的话随风飘忽着。树枝头就有两只鸟在叽叽喳喳的叫,也许它们就是那只鸟巢的主人。高寒晓不再有话说,他看着青菁递过来的护照和机票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
秀秀说:哥哥——你都考虑好几天了还没想好吗?
他说:妹妹,对不起,我是不能走的。你过去了要好好生活,认识新的朋友,尽量让自己过的幸福。哥哥在这儿还有学习和一些其他的事。
青菁说:寒晓,你已经决定,不跟我们走了吗?
他说:是的!谢谢你的机票和这些证件。然后他把木桌上放在他面前的一堆证件拿给青菁。
青菁说:既然你不同意去,你把这些证件拿着吧!什么时候想我们了可以去。
秀秀忙把证件塞进他的兜里。然后拉着他的手说:妈妈我们合张影吧!于是高寒晓和秀秀就站在飘落的樱花中照了几张照片,又请司机给他们一起合了影。
秀秀坐到秋千上,撩起长裙露出两只可爱的脚丫,她说:哥哥,还记得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说着就从身边抽出一只盒子,递过去说:帮我穿上。
高寒晓取出这双雪白的直板球鞋,不禁想起了许多往事。想起那个扎了一头小辫的可爱小女孩。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那年所向往的这种球鞋,想起他们一起在野地疯跑,笑啊闹啊的情景……
他说:你怎么一直没穿!
她说:我看着你的礼物时就有一种很奇特的亲切感,所以我想我们一定会成为亲人,我想留着做纪念。说这话的时候秀秀有点隐隐的心痛。青菁听着秀秀的话,心里有些惊讶!
高寒晓说:我们早已注定了是亲人,所以我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一定会是我的亲人,即便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一定是。
青菁站到一边跟爷爷说什么话去了。高寒晓就为秀秀穿鞋,可是鞋显得有点小了,怎么穿都不能上去。
他说:脚长大了这双鞋已经穿不上了。
秀秀说:不!能穿上的。那时候这双鞋刚好合适,我还感叹你怎么会那么的与我心灵相通。鞋是我当时想要的,颜色也是我喜欢的,还有号数都是一样的……说着声音就有些戚然了,她说:把我的厚棉袜脱了,然后再穿吧!
他说:这样脚会很冷的!
秀秀说:不!这样鞋更能贴着脚,我会感到温暖。知道吗?这是你送我的鞋,我穿着它离开这儿,就像是你在我身边。有你在我就会温暖……
高寒晓埋着头为秀秀脱下棉袜,露出玉一般圆润的脚背。足尖却有一点冻红了,他有些不忍心为她穿上冰冷的球鞋,遂把那双小脚放到胸口处温暖着,直到他感到脚的温度和他的体温差不多了这才为她穿上。巧的是鞋就真的穿上了。等帮她系好鞋带,抬头却看见秀秀泪流满面。然后她下地走了走,再转几个圈,洁白的丝裙配上雪白的球鞋显得那么的协调恬美。
秀秀捧起桌上的鸟巢,看了看树上两只眼巴巴望着他们的老鸟,转身对寒晓说:哥哥!这两只鸟巢是昨夜刮风从树上吹下来的,幸好落到下面的草丛上它们才平安无事的。这两个小家伙很可爱,我很喜欢它们,但它们的爸爸妈妈会更需要它们的……我请你把它们放回树上去吧!高寒晓低头看鸟,秀秀就在他的脸亲了一下,然后跑到爷爷的身边,让爷爷告诉高寒晓长梯在什么地方。
高寒晓到后院去搬长梯的时候,秀秀和青菁就上了那辆蓝色的奔驰。和爷爷告了别。
青菁说:不等等寒晓吗?
秀秀说:不了!
然后汽车就从忧愁的开离了青菁庄园。
车一起动,泪就流出来了。
青菁说:秀秀别这样了,我们很快就回来!说着自己也流了泪。
一个孤瘦的身影站在青菁庄园外的土台上,寂寞成一把胡琴的弓。
天空正有一只欧椋鸟飞过。仰头看到一位穿着洁白丝裙和雪白球鞋的少女,仰面站在樱花树下,看着缤纷的落英泪流满面……
第二十二章 愈伤之药01
    朋友的离开并没有使一切停下来。
时光荏苒,朋友只是赶路的同行者。
水木房依旧吸引着许多的红男绿女。萧娅斯依旧目光空洞、表情疏离的站在吧台后面,不停的擦拭着各式晶莹而易碎玻璃杯,然后凝视蓝色的墙面和墙面上的《向日葵》。依旧吸烟或者满无目的的喝着加冰的威士忌。回到家里依旧支起画架画画。只是不光画向日葵还画记忆里的雪景,或者画想像之中的西藏雪山。而看到树间鸟巢孑然时也会想要有个家,或者想起孟雨舸和秀秀这两位可爱的朋友。在这个没有向日葵的春天她就把从爷爷那里找来的种子一次一次的种到花盆里,就像去年一样,可她种了好多却很少发芽,即使发了芽也很少能够开花。她想向日葵总该是属于大地属于比乡镇更偏远的乡野,爷爷说的是对的。但她还是继续种下去,她说种下去是一种心情。把它们种进小小的花盆里,就像把自己置身于城市,在喧嚣中寻找依附或温暖,而往往得到的只是孤独。
她说她喜欢城市的喧嚣,喜欢纸迷金醉、喜欢灯红酒绿,但这一切都很虚幻。有时当她醒来发现自己仍是一个生活不羁的流浪者的时候,她就会失声痛哭。哭泣声在临时租借的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处撞壁又返回来击中自己脆弱的心,她就听见了心被撕裂的声音,一片片的掷在地上,如同破碎的玻璃片,闪着锋利的光。然后催她上班的电话吵醒了她,她仍慢慢的呆着不去理会。电话来过第二遍老板就开除了她。她说她真的好想哭,然后倒头睡个好觉,再醒来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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