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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芙蓉-2004年第1期-第12章

小说: 芙蓉-2004年第1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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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奇重新将信封塞进她手中,但她不把手攥拢来,她任信封落到了地上。她神情还那么平静,可她骨子里是那么固执啊。尤奇无可奈何,只得怏怏地将信封捡起。 
  沉默片刻,叶曼仰起头说:“尤哥,我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吧。”尤奇说。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怎么想起问这个?”尤奇有点诧异。 
  “我就想知道。” 
  尤奇想了想说:“因为,你身上的青春气息令人陶醉……还有,和你在一起很轻松,很快乐,什么都不要想,感到自己是个男人……看到你,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生出怜爱的感觉。” 
  “是这样啊……”叶曼轻声道,捏了捏尤奇胸前的一粒扣子。 
  尤奇忍不住将她搂在胸前,心里冒出一股温温的酸酸的东西。 
  过了一会,叶曼轻轻将他从胸前推开,咬咬下唇说:“尤哥,其实,我约你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嗯,你说吧。” 
  “我谢谢你对我好,可是,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就好到今天为止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叶曼眼里泛起了泪光。 
  “这是为什么?不,我不愿意!”尤奇叫道。 
  “我想了很久,这种事,不会有结果的。我不想因为我,破坏了你的家……” 
  “我的家早坏了,它不是因为你才坏的!叶曼,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尤奇信誓旦旦。 
  “难道我不想……可是不行,我知道不行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叶曼猛地转身,捂住自己的嘴,飞快地向堤下跑去。 
  尤奇赶忙追过去。因为是下坡路,他不敢抓她,怕将她弄倒。到了堤下马路边,他才抓住了她的右手。可是她的劲很大,拖着他踉踉跄跄往前跑。路边行人多了起来,纷纷朝他们看。尤奇不敢太用劲,又顾忌旁观者里有熟人,只好松开了手。叶曼趁机一阵猛跑,眨眼窜出去十几米,身子一躬,钻进了一辆出租车。等尤奇跑到跟前时,出租车嗖地开了出去…… 
  尤奇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看着车屁股一扭,消失在远处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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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奇怀疑是谭琴在背后做了手脚,要不然叶曼对他的态度不会发生这种令人困惑的逆转。 
  也许,谭琴早就察觉了他们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弄清了叶曼的情况,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其不意地找上门去,一顿辱骂加上一番规劝,义正辞严,怒不可遏。人家一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好抹去伤心的泪水,退出这场情感角逐。 
  这是小说中也是生活中屡见不鲜的情节,而败下阵来的,往往是所谓的第三者。 
  尤奇观察妻子那张有些陌生了的脸。他发现,谭琴这几天开朗多了,也和他有话说,不经意间,嘴角眉梢还流露出那种似乎是阴谋得逞之后的笑。 
  这天吃晚饭时,尤奇有意旁敲侧击: 
  “谭琴,这几天情绪不错啊。” 
  谭琴说:“唔,工作顺利,心情舒畅。” 
  尤奇说:“有什么得意的动作吧?” 
  谭琴说:“谈不上得意,效果还不错。” 
  尤奇说:“别人恐怕不是你的对手。” 
  谭琴说:“承蒙夸奖,我不过是尽力而为。” 
  尤奇说:“我发现你很有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谭琴说:“你那双眼睛,也能看见我的优点?” 
  尤奇说:“你以为就像你看我一样?该客观的时候,我还是客观的。我不像你那样煞费苦心。” 
  谭琴说:“如今不煞费苦心,能做成一件事情?” 
  尤奇说:“所以你成功了,你的成功也让我孤单了。” 
  谭琴说:“你不正喜欢独往独来,心无旁骛,好沉浸在你高尚的写作之中,当别人灵魂的工程师吗?” 
  尤奇立时哑口无言了。 
  这一顿饭把尤奇都吃糊涂了。他不知道谭琴是确与叶曼无涉,还是她斗争经验过于丰寓,隐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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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是宁静的。宁静的秋夜令尤奇心如止水。尤奇在新搬进的两室一厅里迎接每一个秋夜的到来。通常是他一个人守在电视机前,从《新闻联播》开始,一直看到差不多所有节目结束。 
  尤奇慵懒地躺在沙发里,一条腿曲起搁在沙发扶手上,姿态很不雅。他独自一人,当然无所谓,怎么舒服怎么来。除了电视机,所有的家用电器和家具都是新添置的,他不知谭琴哪来那么多钱。他从不过问。也许是谭琴又升任副总的原因,隔三岔五就有人送来新东西,他们的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旧貌换了新颜。谭琴还使上了大哥大,而且那大哥大变小巧了,小巧了的大哥大就不叫大哥大而叫手机了,尤奇也由此而真切地感受到了时代前进的步伐。 
  《莲城新闻》开始播放时,尤奇沏了一杯碧螺春来啜饮。他对茶的感觉很麻木,所有茶到了他口里都是一个味道,他想可能是他的味蕾不够精致,实践又太少的原因。这时他瞟见妻子出现在屏幕上。她跟随在娄卫东和市长的屁股后头,会见一位台湾来的商人。那台商的钱包一定是很鼓的,尤奇想,因为市长和他的随员全都彬彬有礼而又谨小慎微的样子。谭琴很上镜头,看上去端庄、大方,而且年轻,这当然跟她每月坚持做两次美容面膜不无关系。 
  音乐门铃悦耳地响了。 
  尤奇将电视音量调小,然后去开门。一看是娄卫东的妻子申哓梅,就说:“哟,小申,今天走错门了吧?你是从没到我家来过的。” 
  申晓梅进门说:“没来过就不许来吗?” 
  “哪里哪里,接还接不来呢,请坐请坐。”尤奇忙不迭地为她沏茶,又端上一盘水果,笑道,“你是无事不登门吧?” 
  申晓梅说:“也没什么事,我来看看卫东是不是在你家。” 
  尤奇说:“哎,刚才从电视里看见他陪市长接见台湾老板呢!” 
  申晓梅说:“那是上午的事了,又不是现场直播。” 
  尤奇拍一下自己嘴巴:“你看我,乡巴佬!” 
  申晓梅朝卧室里看看:“小谭也不在家?” 
  尤奇说:“她不也跟卫东一样吗,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天到晚在公司里蹦跶。” 
  申晓梅说:“谭琴挺能干。” 
  尤奇说:“还得感谢卫东给了她机会。” 
  “那是应该的,同学嘛,”申晓梅瞟瞟尤奇,欲言又止,眉心微微皱起。 
  尤奇便说:“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但说无妨。” 
  申晓梅想想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心里有些苦闷,本来想和谭琴聊聊的……她如今对卫东比较了解。我觉得卫东他近来变了。” 
  尤奇问:“哪方面?” 
  申晓梅顿了顿说:“主要是在感情方面。他越来越不常回家了。当然,工作忙是另一回事。可我感觉他在有意回避我。我不怕说丑话,他一个月里都挨不了我两次。只怕是肥水落了别人田。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确的,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了情人。我想向谭琴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的蛛丝马迹。” 
  尤奇笑了,说:“小申,你这就杞人忧天了。老夫老妻,不如过去热烈那是自然现象。我和谭琴还不也一样?卫东这个人我了解,我们相识十多年了,他一直是个老实人,在大学里,跟女同学讲话都脸红呢!他又没前科,你没必要凭臆想猜测他,直觉往往是靠不住的,只能说明你太在乎他了而已。再说,卫东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他正是飞黄腾达的时候,他是聪明人,不会为了拈花惹草而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命的。” 
  申晓梅说:“尤奇你真是书呆子,不懂行情,现在这种事小菜一碟,怎么会影响政治生命?如今的人,胆大得很,什么都要,熊掌和鱼都不放弃,都已经成时髦了,你这个文人难道不晓得?” 
  “不是不晓得,但不见得卫东会这样,”尤奇想想,笑道,“我说小申,他万一真这样,你也不必惊慌,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想开些就是。你可以立个标准,只要他喜新不厌旧,只要他还看重这个家并有利于这个家,你就对他宽容一些。” 
  申晓梅瞪大眼望着他:“尤奇你是取笑我还是真这么想?要是谭琴有了这种事,你也宽容她?” 
  尤奇一怔,敛了笑,竟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样,你也笑不出来了吧?其实我也不是乱猜疑卫东,我是有了证据才说的,”申晓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乳罩来,“这是我昨天从公司里找到的。他公司办公室里间有一个床,这东西就塞在他的枕头下。等谭琴回来,请交给她,让辨认辨认,兴许会认出是谁的。” 
  尤奇点头答应了她,接过乳罩搭在椅背上,然后送她出门。 
  申晓梅告辞时眼神有些异样,很兴奋地放着光,尤奇并没在意。 
  尤奇回到屋里,对那条乳罩端详了一会。它像一条黑色的蛇垂在那里。他好奇地拾起它来仔细察看,才发觉它是一个圈套——申晓梅有意留下的囤套而他竟懵懵懂懂地钻了进去:它是他所熟悉的,它的铝制襻扣用红线加固过。 
  尤奇的手仿佛被它咬了一口,一松,乳罩落回到椅背上。他盯着它,一片茫然。乳罩蠕动起来,在椅背上扭动,盘绕,如在跳一种怪异的舞蹈,并且喷吐着黑色的火焰。那火焰灼疼了他的眼睛。于是他把目光移开,无意识地游动。目光触到了玻璃柜里的一只药瓶,那是满满的一瓶利眠宁。他眼皮一跳,赶紧将视线移开。不,他根本没有那种意图,那太荒唐了,不值得。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怎么办?他想起了麻将。他揣了两百元钱在口袋里。眼下,要离开这间屋子,忘掉这条乳罩,麻将可能是唯一的选择了。 
  走到门前,尤奇听到楼下有熟悉的轿车轻轻驶来停住的声音,熟悉的告别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高跟鞋上楼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盯着那条黑色乳罩:他是将它藏匿了呢,还是让它暴露在这里?尤奇拿不定主意。 
  谭琴已经在开门了,锁芯转动的声音惊心动魄 
  门开的刹那,尤奇猛地跳开去,紧张地站在一旁。 
  谭琴瞥他一眼:“怎么了?惊慌失措的。” 
  尤奇不作声。谭琴换上拖鞋,发现了椅背上的乳罩:“哎,你替我收起来了?还有条内裤呢?”尤奇斜乜着她,紧着喉咙:“这么说,它是你的?” 
  “废话,不是我的还是别人的?我晾在楼下铁丝上,特意让紫外线给它消消毒的。”谭琴的口气很随意,这让尤奇心里轻松了一些。 
  尤奇思忖片刻,觉得还是说穿了好,就说:“可申晓梅说,这是她从娄卫东办公室的床上捡来的!” 
  谭琴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眼睛急遽地眨巴眨巴,厉声道:“神经病!” 
  尤奇说:“你说谁神经病?” 
  “申晓梅是神经病!”谭琴忿忿地道,“把她老公当个宝,生怕别人抢了。有一天跟踪娄卫东跟踪了三条街!还有一次她竟藏在办公室衣橱里,偷听我和卫东说话,真可笑!” 
  尤奇仔细观察谭琴的表情。她的反应似乎还属正常,不像说的假话。 
  尤奇有些糊涂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谭琴问。 
  “没有,”尤奇对那乳罩努努嘴,“只是听小申说后,我像吞了一只苍蝇。” 
  “你才吞苍蝇?我早吞过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还用得着我点明?” 
  尤奇说:“你不要以攻为守!” 
  谭琴说:“我无所谓攻,也无所谓守,悉听尊便。我只建议你用自己的脑子想想,我若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会把乳罩留在他床上作一个把柄?” 
  尤奇嗫嚅着:“我并没有断定……” 
  谭琴拾起那条乳罩,又拿了几件衣服去卫生间洗澡,关门前伸出头来说:“你断定不断定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尤奇木然呆立,他被谭琴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的冷漠口气深深刺疼了。如果配偶双方于对方都无关紧要,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清凉的秋夜,夫妻二人背靠背而卧。谭琴身体随着鼾声轻微地起伏。尤奇望着窗外久久无眠。他朦朦胧胧地想:同床异梦,这才是真正的堕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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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奇自己都没料到,这是他在这个局上的最后一天班。 
  上班时一切正常,办公大楼灰不溜秋很有威严地蹲在那里,因为少见阳光,花坛里的花弱不禁风奄奄一息,院子里水泥地面被尽职尽责的吴伯扫得干干净净,同事们见面时的点头也一如往日一丝不苟,又都具有例行公事的味道。 
  唯一的例外,是办公室小袁站在走廊里,正儿巴经地和他握了握手,一脸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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