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4年第1期-第2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没有反驳,或许他认为不值得反驳!为一个不相干的刘晓庆发生争执,影响家庭团结乃至影响性生活有什么意义呢。但我看出志文的态度,他一定觉得我偏激了,甚至有些无厘头。这样更加让我怒火攻心。为了表明他并不渺视我的立场,志文劝我消消火气,“首先,刘晓庆是有罪的,因为法官不抓无罪的人。其次,晓庆在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再次,女人都是小心眼,女人们天生为敌,尤其还是刘晓庆……这样的……女人,你能冲破约束拥戴她,已经很……难得的了。”这就是志文,他盯着我,不动声色,硬是没敢把那个“烂女人”说出来。我的志文,让我爱恨不得,又爱恨交加。其实我给高长青打电话,我做变声练习,都是在学习和摹仿刘晓庆的演技,可惜秋娘毕竟是秋娘,刘晓庆是无人替代得了的,万般无奈之下,我才打了高长青的手机。这个老东西才是真的比狐狸还狡猾呢,他关了机,此时说不定他正跪在一双大脚上哩,他把头伸进两条胖腿中间,扯着一条花布裙子磕头如捣蒜,一边乞求那个老佛爷的宽恕,一边咬牙切齿。可以肯定的是,明天或者后天,高长青身边的女人们,个个都会像惊弓之鸟乱成一团了。
9
沙雕的妙处在于简便,不占空间,而且完全可以无师自通。我就从来没有请教过什么老师。我的灵感来自堆雪人。
冰雪围成的四面墙中
我呼唤着雪人
我跺着脚
为了取暖
在这终年积雪上
但是雪人会流泪。融化着的雪人让人特别凄楚,如果你的雪人是你慈祥的奶奶,那就不仅仅是凄楚了。沙人就不会,永远不会发生雪崩的事。我的日常兴趣就是堆沙人做沙雕,随时开始随时停留,我出去时什么样,回来时它还什么样。做这项活动使我有点类似于一个职业画家或专业作家却又不要动太多的脑筋,女人最怕动脑子了,我既是作者又是读者,志文只能算半个读者。我不喜欢他硬是装出有兴趣的模样,因为爱我而爱我的创作完全没有必要。也有我的作品的确让他喜欢的时候,这种时候他就呆在我身边磨磨擦擦,邀功请赏似的要替我的作品略作修改,那当然不行。我就把他赶走,赳得远远的。我是我作品的主人,我不喜欢修改,是因为我注重瞬间的感觉,与其修改倒不如推倒了重来。尤其让我兴奋的是志文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肆无忌惮。我拉上薄薄的窗纱,脱光衣服。我把沙子从桌子上挪到地板上。我兴致勃勃,钻进沙堆里,不一会儿,我的作品诞生了,我的身体也粘满了金灿灿的沙子,我像一尾金色的美人鱼,满身的沙子像种粒也像汗珠,这种感觉特好。此情此景我特别希望志文能够看到,可惜志文不在家。我望着镜中的沙荚人,镜中的沙美人也望着我。除此之外,就是对面阳台上的黑眼镜了。这肯定是一个知识分子,他的一大半时间都呆在阳台上,不是晾内裤胸罩,就是挂鱼干雪菜,过一阵子还毫无章法地在自己身上捶两拳往自家的墙壁上踢两腿。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我的房间我的身上,目不转睛,我都能看见他鼓胀的眼泡泡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也没有任何表情。眼镜先生,你看见了我吗?隐在窗纱之后的沙美人向他做着手势。沙美人的两只手护住金灿灿的双乳,沙美人扭动蛮腰凸出臀部,沙美人袅娜躯体挽住长发,沙美人把手指插入小腹下面:对面的黑眼镜无动于衷,使我所做的一切充其量只不过成了一组流动的沙雕。
10
我们的婚礼简简单单。那是在我们认识两个月之后。多么漫长的两个月呵。既然你总归要嫁人,既然你找不出什么毛病,你于吗要苦苦煎熬自己呢。两个月来我一直试图给志文找毛病,咬文嚼字一样企图发现他的破绽。我也的确找出了不少,转念一想这些算毛病吗,顶多不过是些可爱的小毛病。婚礼上除了我的母亲就是他的父亲,除了我的一个男友,就是他的一个女友。连我们计算在内都没有凑合到一桌。这个主意是我提出来的,一切从简嘛。志文起初不同意,因为他觉得不能亏待我。“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人的一生也不可能结两次婚,花点钱算什么呢。何况还是花在自己身上?”这话经不起推敲但我很爱听,我告诉他,人的一生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唯一的,唯独结婚是次要的,而爱情才是主要的,结婚不过是爱情的必然结果,既然已经到了结婚的地步,一切外在的形式都无关紧要了,紧要的是他们为了爱情结了婚。摇头晃脑的绕口令让志文心服口服。志文这头同意了,回过头来我又做起母亲的工作。做母亲的工作就难多了,她说她就一个女儿,而且她也不会再生女儿,她自己的婚姻毫无婚礼可言,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婚礼就已经很惨了,现在连女儿的婚礼也不太像样,还有何幸福可言呢。母亲说得有道理,如果今天的婚姻是一张纸,那么在她那个年代,婚姻就是一张床,而且据母亲说,我狠心的父亲别说床,连一张席子也没有给她预备,也没有给我预备,我就是母亲采桑时早产在桑叶里的,所以我要么不闹,闹起来三十里外也能听见。也许正是这一点让她和父亲的婚姻老而弥坚!妈妈妈妈亲爱的妈妈,对于你的过去我深表同情,但是我听来听去怎么觉得你老人家似乎特别骄傲呢。妈妈妈妈亲爱的妈妈,你能不能让你的女儿也骄傲一回呢,你们那时想铺张却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可以铺张却一点不想,你知道为什么吗?“你说为什么?”母亲疑惑地问。“全是为了爱情!”我说,如果没有爱情,你会侍奉父亲二十年吗,再说父亲走了还没几年,我那样铺张,是不是有点那个?在我反复劝说母亲的过程中,志文一直是一个称职的配角,好像我是领唱他在伴唱。“对呀,为什么呢,”他总是附和着我,实在无话可说,他也会辅之以一个恰当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出自于我们共同的深思熟虑,母亲就是不满意他这一点,并且深刻地指出:志文怕花钱,志文把秋娘哄得团团转。由此志文苦着一张脸:“我里外不是人哩,秋娘!”于是我不得不折回来劝志文,尽管我知道志文是装的,志文这样的不可能计较丈母娘。我隐隐感到,母亲不满意志文是假,不满意志文父亲才是真的哩。但是在我这方面来说,正是因为志文的父亲,我才迅速确定了和志文的关系的哩:你想一想,这样一个木讷老实的父亲,他的儿子再滑能滑到哪儿呢。为此我和母亲动了气,我说妈妈亲爱的妈妈你不能这样对待志文的父亲,志文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既然你像当年唠叨父亲一样不满意志文的父亲,那我明天就让他向你认错,但是你要答应接受他,最好是真的像侍奉父亲那样待他,咱们两家并一家,咱俩的婚一齐结,妈妈亲爱的妈妈,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死丫头,我撕你的嘴!”母亲惊叫得不像她那个年纪的人,她的左边脸在生气,右边脸却在泛红,“我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我相信我的话对母亲有所触动,同时母亲又是一个很古典的女人,这样的想法无论是我的还是她的,都会让她自责,我不应该加重她的心理负担。但好歹这么一来,什么障碍都消除了,我们简单的婚礼不但真正做到了简洁,而且收到了奇效。事情是这样的,我的男友和志文的女友此前并不认识,肯定不认识,他们一个俊男一个靓女,他们的到来本应该给婚礼带上一种暧昧的气氛的,可是婚礼不但没有酸酸的反而更加甜甜的了,可能他们也看出了我和志文的情投意合,他们的哀怨一闪而逝,他们在完成陪伴职责的同时,眉目传情,很快便打得火热。我要说,虽然我们只是六个人参加的小型婚礼,但是其火爆程度绝不亚于一百二十席的豪华盛宴。由于他们的打情骂俏,我们像是围坐在一只沸腾的火锅边,我们的婚礼就像是由我和志文导演的一出速配婚姻,并且效果远远高于电视直销。可能是受了他们的感染,我的母亲和志文的父亲也由最初的有一句没一句过渡到侃侃而谈,要说有什么暧昧的话,那就是我的母亲和志文的父亲之间了,尽管她不承认,也不允许我取笑她,这个话题还是在我和母亲之间延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母亲则乘机批评我不会看人,怎么找了这么两个人,就好像他们结婚似的。母亲说得对,这两个家伙不仅喧宾夺主,而且消耗了我们三瓶法国红酒。可是我们高兴,我们要的不就是个热闹吗。再说他们又没联合起来折腾我们,他们相互折腾,要是他们折腾出爱情,岂不是锦上添花吗。他们真是高兴呵,相见恨晚哪,我都替他们感动了,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喝个不休了。在他们烂醉如泥之后,我们像邮递员一样,把他们一一投递到家,这项工作比送外卖要艰苦得多,要知道他们不是一份蛋糕也不是一份快餐,尽管他们身上香气四溢,我们小心翼翼搬运他们,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是我和志文该干的没干,不该干的事却干得满头大汗,回到我们的新房,我一头扑在床上沉沉睡去,而志文刚在浴缸里呆了一夜:香波暖流让他很快进入梦境,而冰冷的水刺激得他直打喷嚏时,离上班只剩下十分钟了。志文没有请婚假,所以我恨志文;志文竟然在新婚之夜不陪我在床上睡,我怎么可以原谅他呢。
11
志文的父亲来了,来看我。说他来看我,是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而且他还背着一口袋土豆。志文的父亲知道我爱土豆胜过爱志文。我是那种什么长膘吃什么的女人,可是我胖不起来,用志文的话说就是“我的秋娘结实得像一头雄鹿”。对于志文父亲的到来我很高兴,更感到一丝难为情。说得明白点,志文的父亲我的公公来看我是假,看我的肚子才是真的呢。我的肚子结实平坦而光滑,这使志文一次次陶醉其中,但是我的公公却不满意,他希望我的肚子早点鼓起来,最好是今天下种明天收割。他是一个农民,他相信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点没错。在他看来,志文找了老婆,就好比他多了额外的一亩三分地,这也没错。你瞧瞧他现在的样子,他把一口袋土豆当当当的倒在地板上就背起了手,土豆们如获大赦东奔西走仿佛原野上的羊群,有的跑进厨房里,有的溜进卧室躲到床底下,有的跑到阳台上练习跳台跳水,还有的竟然和我的沙雕男人过不去,这是我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的杰作,淘气的土豆们可不管这些,他们不由分说钻进男人的嘴巴,还有两个亲密地挤进男人的胸膛,就像他的一对裸露而跳动的心脏,此时的我手忙脚乱,好像幼儿园小班的老师在安抚一场溃败的争斗,可是志文的父亲我的公公却胜似闲庭信步,他背着手,围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又想起磨坊里的驴子来了,对于乡村我的印象就这么多:“地靠捣鼓,再荒的地也要捣鼓!”这是我听得最多的话,我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这么说,每次听志文的父亲这么说,我都乐不可支,我不生气,要生也只能生志文的气,志文倒是朝父亲说过,但反过来志文又告诉我,对于父亲的嘴巴他实在无能为力,我说不生气嘛,你父亲那种语重心长的教导我乐都来不及呢,再说我也没有理由生气,我就是一块贫瘠的土地嘛,既不开花也不结果,我凭什么生气呢。现在我又准备乐不可支了,志文的父亲却咧开了嘴:“怎么样,姑娘,我的土豆不错吧。”不错不错,我撅着屁股收拾着这些调皮的土豆,他们个个饱满硕大,生机勃勃,兴高彩烈。“你种下他们,还得收藏好他们,你得有责任,你瞅瞅,经过了一个冬天,他们没破一点皮哩!”他们就像你的孩子,我大声说着,又小声嘀咕:就是野性难驯。可是等我把他们掖进沙雕男人的怀抱,我的公公已经不见了,而客厅的门开着,于是我就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土豆滚下楼梯,身后是土豆们的嘈闹声:“快呀快呀,快点追呀!”等我追到街上,我的公公已经不知去向,我又听到土豆们的呐喊:“不要急不要追,爷爷就在你后边。”真的,我的公公正盯着蓬头散发的我发笑呢,我说爹呀你不能走你走了志文要怪我你要走也得吃了饭走。我的公公说,我不饿,可我要回家喂猪。我说猪我还不知道吗,饿他一顿,他吃得更欢。我的公公说,喂了猪我还得去种蓖麻。这阿轮到我乐不可支了,我说爹呀你就不要瞒我了,春灭种什么地呢,要种也不会种蓖麻呀。此时我的公公在阳光下就像一只红透半边天的公鸡,咯咯咯的不说话只叫唤了。咯咯了一会儿,我的公公又叹息了,可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