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楚雄风 --汉王陈友谅-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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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林山行宫住上了几宿、在这金床之上和幽兰、幽桂姐妹大演巅鸾倒凤之戏的三四天之后,直到小年夜这一天,友谅方在陈普文、大林、小林兄弟的陪同下一同回到了久别的家乡陈蓬山……
第十四章 战太平(上)
1
自友谅西去湖广之后,在江州汉王府内坐镇的张必先的心中一天也未踏实过。
这一日午后,必先一人正在汉王府内的一处小花厅内闲坐,这个小花厅正是自己坐镇汉王府的临时公事房。
友谅回乡之前,必先和定边、黄昭曾一道劝过他:“此时汉王回转湖广实在无有必要,而应该在称王之后迅速将精力集中到对外部的军事进展上去。”可友谅根本听不进去——他决定了的事情,谁也莫想改变!
友谅变了、而且变得很厉害!
想当年同窗读书之时,友谅一直以聪明、乖巧、八面玲珑著称。待到成年接触了大量的社会实际之后,在他的性格之中,除了保持着乖巧、八面玲珑的这一面之外,又多了几分刚直和正义。朋友之间相处,也很讲交情、很抱义气,同时,也很听得进别人的不同意见。即论到蒲圻县县衙当了主簿之后,回到陈蓬山,也要经常地主动听取我这个比他大上几岁的老大哥的意见。和定边之间,由于是同窗加同庚,更是无话不谈。陈蓬山起义、乃至刚刚投入天完之后的一段时间,友谅都能保持着过去一些比较好的做法。
可自从杀死倪文俊、被徐寿辉升为天完国兵马都元帅,特别在至正十七年发兵东征之后,也许是军事上的一连串的胜利,使他的头脑渐渐地发热;也许是越来越多的人对他的吹、捧、拍,使他逐渐忘乎所以——他变得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在他的身上,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越来越突出。
按道理,一个胸怀大局、立志成就大事的人,应该始终保持一个异常清醒的头脑,胜不骄、败不馁、不轻易接受不管出于何种目的的吹、捧、拍。遇事既要有主见、有定见,又要虚怀若谷,从善如流。
可惜的是,在友谅的身上看不出有这样的优点。相反,他听到顺耳的话就高兴,听到逆耳的话就皱眉头。比如在赵普胜的问题上,自己虽然一开始对这个人也有一定的怀疑,但是自己主张弄清问题后稳妥处理,谁知他不问青红皂白地将赵一杀了事。从最近一段时间新得到的消息来分析,极有可能是我们中了朱元璋的借刀杀人之计。而对于友谅来讲,除了“误杀”这个表象之外,难道就没有赵普胜在滕王阁会议之上讲了不中听的话这样一个实质?
在软禁徐寿辉、自称汉王这件事上,友谅的确是和我们几个商量了。对徐寿辉是迟早要废的,友谅本人的汉王、甚至皇帝也是迟早要称的,对于这一点,大家没有分岐。但我和定边以及黄昭都不认为当时是最佳时机,应该让徐寿辉继续发挥一个阶段的作用,对他再三相劝,都没有听得进。以至现在形成对徐寿辉杀又没有杀、放又不可能放的尴尬局面。
再说到友谅的这一次回湖广,到现在我也没看出有什么必要。说要选择都城,现在远远不在时候;说要视察、巩固湖广,依我看来,该视察、该巩固的是前方而不是后方;说要探望父亲、妻小,这更是有志男儿不足挂齿之事。依我看来,在友谅的心中,恐怕还是为了衣锦还乡、追求虚荣,再者,就是被几个女人搞得神魂颠倒、找一、两处金屋藏娇之地,以供自己长期享乐罢了!
想到这里,必先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随即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就步出花厅,走进了一侧的小花园。
花园里的几颗桃树,必先是看着它花开花落的,眼下已是至正二十年四月,立夏早就过了,屈指算来,友谅回乡已有近四个月了。
必先听说友谅是在陈蓬山和父亲一道过的新年,新年之后,随即就告别了父亲。必先本以为他很快就要返回江州,谁知他却仍旧回到了青林山行宫,和他那幽兰、幽桂两名“爱妃”整日里厮混去了。
过去,看不出友谅对女人有多么的感兴趣,就是在黄州收纳瑚儿为妾也很自然。可自从在尹傅箕搞的那个娱鹿山庄开了戒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收了,以至沉湎于女色难以自拔。从这一点上看来,尹傅箕这家伙真是该杀!误国、误君、误大家。可你说该杀就有用了吗?正月里,苏小林代友谅从陈蓬山来函,说汉王已任命尹傅箕为莲台省参知政事兼沔阳府知府,让我代他正式用书面形式下旨确认,你瞧,元廷一个小小的七品县尹投降过来,别的本事没有,专事拍马奉迎,还一下升为莲台省的重臣,真是天晓得呀!
想到这里,必先不由得长叹一声:“友谅啊友谅,汉王啊汉王,你对天下志在必得,又岂可如此行事?你在那里整日寻欢作乐,我却在这里整日里为你担着惊受着怕呀!”
“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有什么好让你受怕的?”,必先的眼前仿佛突然出现友谅一对睁得尤如铜铃的眼睛、耳畔仿佛突然响起友谅那响亮的、不容辩驳的声音。
必先不禁轻声自言自语:我是担心东边的朱元璋呀!人家可完全不像你呀……
必先正在精神恍惚、六神无主之时,忽有护卫来报:“张太尉、黄参政来见!”必先正待返回花厅,却见张定边、黄昭两人大步迈进了花园。定边一见必先随即言道:“丞相好悠闲,正在花园赏花吗?”
必先和定边相处日久,知道他并非真的指责自己,只是另一种方式的问候而已。此时两人一道前来,肯定有事,莫非真的是“东边的”有了什么动作?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二位前来,有什么事吗?”一边问、一边漫步返回花厅。
三人分宾主坐定之后,定边和黄昭对视了一下随即言道:“午间接祝宗援遣人自安庆来报,朱元璋令徐达、常遇春率军二十万,日前已经开抵池州一线,估计近日将会向我安庆发起进攻。”定边刚刚开了个头,黄昭便接了上来:“据可靠消息,最近元廷集中优势兵力,已从刘福通手中夺回了汴梁,刘福通只得护送小明王韩林儿逃至安丰、并以安丰为大宋国新都。朱元璋没理会大宋国的这一场变故,却趁这个机会遣徐达、胡大海兵发衢州,夺取衢州之后,朱元璋也许是觉得东线和南线已经能够保持一个阶段的稳定了,随即着胡大海镇守衢州,这才令徐达、常遇春率大军重返池州一带。徐、常两人乃是朱元璋手下的主要将领,因此,所率领的部队当属朱军主力无疑。从这些情况来分析,这一次朱军的出兵非比寻常,我们应当认真对待才是。”
必先听了,心中不免有些惊慌,随即言道:“汉王现在仍在湖广,为今之计,你两位有何高见呢?”听了必先的以问代答之语,定边倒也干脆:“定边当亲率驻守在江州附近的五万兵马连夜赶往安庆,会同祝宗援、友仁、张志雄等一同防守安庆;另请丞相速速派人前往湖广,将东线朱元璋的这次行动情况尽快禀报主公,请主公尽快返回江州,再行定夺吧!”必先听了,连连点头:“看来只得如此,又让定边你受劳累了,我这里马上就修书一封连夜着人送往湖广吧!”
2
不说张定边带领五万兵马连夜赶往安庆,只说正在沔阳青林山行宫的陈友谅接到张必先着人送来的紧急军情之后,不禁从金床上一跃而起,倒将幽兰、幽桂两人吓了一跳。
这份军情是刚刚由苏小林通过宫女的手一直送进后宫的,幽桂将它直接送到了尚在金床上躺着的幽兰手里,再由幽兰接到了友谅的手中。
此刻的友谅一边拎着裤衩、一边趿着鞋靴,幽兰姐妹则在友谅身边相帮他穿着衣靴,尚未穿戴整齐,友谅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后宫。
苏小林正在宫门之处伺候,一见汉王出宫,立即跟了上来,父子俩一同来到前院的暖阁,已见陈普文、陈友贵、尹傅箕、陆扁担、赵杠棒、罗大、苏大林等正在肃立等候。
友谅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上了丹陛,刚刚走到龙案旁边,一拳便砸向了台面,他的力量太大,以至龙案上摆放着的器物都跟着颤动了一下:“好个朱元璋小匹夫!老子尚未有闲空去收拾你,你却调集重兵来朝着我,搞得个张必先也像遇到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急急忙忙派个使者来扰乱了老子的雅兴!”
陈友贵奏道:“启奏兄王,张丞相派来的使者尚在等候召见,是否现在传他进来?”
“不需”,友谅咬牙切齿地答道:“既然朱元璋准备来犯,我倒要亲自和他过一下招,让他见识一下,究竟谁个厉害!”
陈普文奏道:“何劳主公亲自出马?待普文率领人马前往安庆也就是了!”
“不!”,友谅瞪大了眼睛:“湖广一带乃是我的大后方,你走不得!你只管和尹傅箕、陆扁担、赵杠棒、罗大等在此镇守,我带上友贵直接前往安庆和那朱元璋比试一番再说!”
友贵见兄王不再召见张必先派来的使者,只得按照兄王的意思,自己对那使者吩咐,只说汉王已经知晓,即刻亲自东下安庆,请张丞相准备好兵马、战船一并在江州码头等候,到时会师东下,使者领命星夜而去。
友谅率领一万兵马,分乘三百条战船,于次日傍晚抵达江州码头。只见张必先、黄昭已汇集人马十万、战船八百条,正在江边迎候。友谅不再多言,随即率领这十一万人马、战船千余艘,顺江而下,直奔安庆。
友谅在舱中暗自思之,我现在率军十余万、加上张定边已带去的五万,以及安庆原有的近十万,合计应有二十五万上下的人马,战船大约不少于一千五百艘,从总的兵力来看,已经多于朱军。朱元璋遣徐达、常遇春率军二十万,陈兵池州,面对安庆,我如只作防守安庆的考虑,则未免小家子气。不若一不做二不休,作好夺取朱军手中太平路的准备,方显出大家之气,也让朱元璋小子从此不敢小看我陈友谅。回头再一想,安庆和太平之间,还隔着池州、铜陵、芜湖,眼下全部都为朱军占领,自己即使夺取太平,也容易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如此算来,第一步仍需作好夺还池州的准备。想到这里,友谅主意渐渐拿定,自言自语地道:“操她娘的,自古兵不厌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反正叫他朱元璋摸不着我的头脑!”随即命令陆路行军的将士故意放出风去,大势声称:汉王此番发兵,矛头直指太平路,甚至直指朱元璋的老窠——集庆路!
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
此时,徐达在朱元璋手下已任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正和常遇春一道驻扎池州。接到陈友谅亲率大军抵达安庆、并声称进军太平和集庆之后,徐达冷笑一声,言道:“从来用兵之人视军机如生命,岂有重大军事行动不知保密反而大势张扬的道理?陈友谅既然大造攻打太平和集庆的声势,则从反面表明,陈友谅现在根本不可能去打太平,也更不可能去打集庆。徐达料定陈友谅将会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第一步目的仍为争夺池州,故决定将计就计,明地里在太平大力布防,并造出声势,暗地里将大批部队调至池州,准备集中兵力打一场歼灭战,以大批杀伤陈友谅军的有生力量。
根据徐达的安排,由他自己率陈德等将领驻守池州城内(此时的池州已被朱元璋军筑起了一圈夯土城墙),以手下大将吴祯、薛显率三万兵马埋伏在池州以西,一方面为了堵住陈友谅军的退路,一方面是为了将陈军向东侧九华山附近赶;以常遇春率大批主力在九华山五溪桥附近摆下口袋阵,单等陈军进入埋伏圈,以便集中歼灭。
友谅指挥大军趁夜从江上,以及江南、江北三个方向朝着池州靠拢,抵达池州城下时,正是拂晓时分,友谅随即命令将池州城包围了起来。依他的想法,是向池州发起突然进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池州之后再谈下一步,其实,这次友谅是失算了。
正在池州城内的徐达接报之后,亲自登上北门察看,只见陈友谅军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般向城脚处涌来,声势的确吓人。徐达仅置之一笑,便井井有条地安排了防守事宜。时间不长,只听陈军开始放砲,刹那间,城墙之上以及靠近城墙的民房已有多处起火,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