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证 作着:带刀-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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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就是奉娘的命令来投军,李营长你怎么搞了这么大一个排场?”赵怀金显然也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他知道,这种全体列队欢迎的方式,只有在大官来的时候才举行的。如今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来参军,竟然享受到了这么高的待遇,实在让他感动。
“哪里,哪里,赵大叔能加入我们川军,是我们川军的福气。再说有这位英雄的母亲,深明大义的母亲要来,有韩拯国、韩顺水两位兄弟的父母要来,我们能等闲视之吗?”李德明笑着解释道。
他的话同样让一边的韩东昌、韩宝山两家人觉得很是感动。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军队也不少,可是象眼前这支军队却还是头一回见到。
“大叔,把老太太放下来吧。我们准备了滑杆,请老人家和两位大伯坐在上面,抬着她检阅我们这支打鬼子的队伍。”李德明说完,赵丞稷向后扬了扬手,六个个士兵抬着三副滑杆跑了过来。
从没有见过“滑杆”是什么东西的韩东昌、韩宝山仔细瞧了瞧打开摆在地上的东西,心里有些明白了。实际上就是两根棍子穿过一把椅子,被抬的人坐在椅子上,前后两个人把棍子扛在肩上。
能享受这样的待遇,让两个人觉得把孩子交给川军,是值得的,是可以放心的。韩宝山走到赵怀金身边,说道:“老太太,我们到了,下来吧。部队站好了欢迎我们呢。”
趴在赵怀金背上的老太太对李德明和韩宝山的话没有做出反应,她闭着双眼,满脸笑容,似乎是睡着了。
“娘,我们到了。下来吗?”赵怀金侧头低声问道。往常她一问话,老太太准回答,可此时她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娘,娘?”赵怀金心里忽然害怕起来,连喊了两声。可背后依旧没有回答。
赵丞稷脸色异常难看地轻轻碰了一下李德明,李德明顿时醒悟过来,赶紧上前把老太太从赵怀金背上接下来。
“娘,娘,您怎么啦?您说话呀!”赵怀金马上转过身,用胳膊把老太太的头托起,急切的喊道。可老太太依旧闭着双眼,不说话。
现场所有的人都不敢,也不愿意,把手指放到老太太的鼻子下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怀金一声又一声的呼喊。
老太太,这位亲身儿子战死在抗日战场上,又亲手把第二个儿子送进抗日队伍的老太太,安静地,满脸笑容地,在儿子宽阔的背上去了,在儿子最后的孝道中,去了。
第三十八章 增援曲阜
深冬的鲁东南寒风彻骨,顶着鹅毛大雪,李德明带领着他的营,行走在通往曲阜的公路上。他们是在过元旦的那一天接到命令出发的。
川军兄弟们并不知道,整个山东的防线如今已是岌岌可危了。
随着韩复榘27日弃守济南,跟着在31日再次下令弃守泰安,山东防线已经形同虚设了。五战区当时正全力阻止南线日军北进,徐州以北全靠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防守。可韩复榘这么不顾一切的逃跑,徐州的北面已经向日军敞开了道路。
为了拉住韩复榘抗日,李宗仁一日数电,甚至电文里的口气已经近乎于哀求了:“兄治鲁七载,对鲁省锦绣河山、驯良人民,恋恋之情,较弟为深。”“务请兄于运河之线竭力支持,固守汉济。”可是无奈韩复榘铁了心要后退,要保存实力,根本不为所动,一直往西,准备往河南跑。
现在五战区手里只有作为总预备队的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即使是这样,川军还没有全部从二战区赶过来,加上武器原本就差,能不那挡住日军的进攻,许多人的心理都是一点底也没有。而集团军罕见地直接给李德明营发的命令中,内容更是透露着一股急切:
“急,独立团,不惜代价,增援曲阜。”
命令是745团姚超伦团长派人送来的,同时带来了姚团长的口信。由于战事紧张,745团奉命南下赶往离徐州最近的临城驻防,独立团北上以后,应该设法和增援邹县。济宁的757团王文拨团长取得联系,暂时归他指挥。
目前电台少得可怜,为了联系方便,姚团长还同时派了两个报务员过来,让他们务必告诉李德明,开始行动以后,第一步是设法缴获一部电台。
独立团名义上是一个团,实际上只有自己的一个营300多人。北上以后,自己的援军在哪里,什么时候赶过来,都不清楚。虽然面临很多风险,也不知道第三集团军的防守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从命令的发布,到命令的内容,都非同寻常。李德明一咬牙,召集了排以上干部,宣布了命令。
“营长,外面山珍海味都摆在了桌子上,好歹让兄弟们吃过了再走行不行?”一听李德明的命令,赵丞稷有些急了。
“就是,营长,从这里到曲阜,至少要走三天时间,吃一顿饭耽误不了啥子。急咆袍的空到肚子赶路,我怕兄弟们不干。再说,反正我们也要吃饭是不是?”董有福也是趋向于吃了饭再走。
“不行!”李德明一声打断了还想说话的其他人,站起来,把集团军的命令交给张贵山,叫他给大家念出来,等念完了,说道:“看到没有,这个命令是集团军直接发给我们的,命令里面那句‘不惜代价’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还不明白?我晓得大家的意思,可是你们想到没有,这顿饭要吃几个小时?老百姓劝酒,有多少人会拒绝喝酒?
兄弟们,不是我狠心,都他妈的怪韩复榘这个虾子不落教(不落教――不听命令,擅自行动),下趴蛋(下趴蛋――胆小,没种),害得老子们元旦节这一天赶路。军情似火啊,兄弟们!”
短暂的沉默,张贵山站起来,回答道:“是,营长,我马上执行命令。”说完走出了指挥所。其他人也跟着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没有任何怨言和牢骚,士兵们迅速收拾好行装,整齐地列在操场上,前进的道路上,十来个炊事兵正忙着把几口大锅支起来,里面装的都是米饭。而在队伍的面前,是上百桌已经摆上菜肴的桌子和都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韩家寨的老老少少。
这是韩东昌、韩宝山出钱,邀请所有人参加,庆祝阳历新年的流水席。
“韩拯国、韩顺水出列!”李德明大喊一声。
听到命令的两个人跑步来到了营长面前。
“给你们五分钟,和家人告个别,然后追上队伍。快去。”李德明微笑着说完,对着其余官兵,心里忽然一痛,说道:“兄弟们,不是我不近人情,今天是元旦,也是韩家寨老少爷们和我们联欢的日子。可是军情紧急,我们必须抢时间。这些鸡鸭鱼肉都摆出来,可,可,可兄弟们却吃不上,我心里也难受。这里我给兄弟们道歉了。”说到这里,双腿一并,抬手行了一个军礼。礼毕放下手继续说道:“我在这里起誓,等打完这一仗,我掏钱请大家,给大家补齐。”
队伍一动不动,看得李德明鼻子忽然一酸。强行忍住以后,他用力大声喊道:“全体都有,向韩家寨的乡亲们敬礼致谢。”说完原地一个转身,率先举手敬礼,身后几百条手臂齐唰唰地举起来。
“向右转,跑步前进。”放下手,李德明再次转身,下达了出发的命令。此时和他一样,许多的官兵的眼眶都湿润了。几天来,这些远离家乡的战士们,在这里再一次找到了家乡的感觉,现在要走了,竟有了舍不得的情感。
此时,韩家寨的人们才突然反应过来,朝夕相处了好几天的部队要离开了,部队这就要去打东洋鬼子了。慌乱之间,不知谁带的头,乡亲们发疯似的抓起桌上的盆盆碗碗都冲到队伍旁边。
“拿着,边走边吃,别饿着。”
“小心,烫。”
人群中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行进的队伍也有些乱了。
李德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温暖,又无奈。在老百姓的“热情”下,这队伍的速度……
赵怀金拍了一下李德明:“营长,你把人家的儿子带去打仗,那我们也去和韩大叔他们告个别吧。”
李德明没有立刻答应。赵怀金平静的话语和神情,让他心里产生了颇多的感慨。自从老太太在他背上去世以后,这个坚强的汉子没有流一滴眼泪。在李德明的哀求下,将老太太抬上了滑竿,两个人抬着老太太,后面抬着韩东昌、韩宝山,在队伍面前走了一个来回,一齐检阅了部队。
大家敬佩这位深明大义的老人家,在检阅完毕的时候,主动为老太太带了一天的小百花。赵怀金没有守灵,当天在安葬了老太太以后,直接回到了部队,开始了他疯狂的训练。士兵们虽然苦不堪言,可是大刀队的技术却有了质的变化;同时,在他的指导下,其他官兵的刺杀技术,也完全与当初不可同日而喻了。
几天来,他也曾经和赵丞稷等几个人说起赵怀金,在几个人表示担心的时候,张贵山却说出了不同的意见:“老太太逼着赵怀金参军,80岁的人了,如今已经算是死而无憾。赵副营长心理是明白人,他拼了命的训练兄弟们,也是深深地感受到了老娘的一片苦心和决心,同时也是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打仗的缘故。我觉得他那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说得非常到位。我们几个回去要给兄弟们讲清楚。”
张贵山的这番话,倒是给了大家一个新的境界。这个军中唯一的一个大学毕业生,第一次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赏。
而此时此刻,李德明看着赵怀金,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我去就行了,赵副营长要不你也去和老太太告个别?”
昨天,关于赵怀金的任命报告被批复下来,同意了李德明对他的安排,从昨天起,赵怀金就郑重的告诉李德明,他是一个外乡人,在川军里面,还是按照职务称呼他好一点。所以李德明在公开场合都是以职务称呼他,而私下里还是恭恭敬敬的称呼他“大叔”。
赵怀金闭上眼睛吸了口气,说道:“不用了。我能感受到老娘就在身边。”
李德明不再说什么了。
那边上,韩拯国、韩顺水分别跪在地上向父母磕头告别,两家人都哭成了泪人。磕完头,两个年轻人站起来,转身头也不回的追赶队伍去了。
李德明、赵怀金走到两家人面前,与他们告别。
“你们放心吧,拯国、顺水两个孩子都挺聪明,不会有事的。这些天赵副营长在训练中还经常夸奖他们。”李德明心情激动,勉强笑着安慰着。
“是的。李营长没有说错。”赵怀金笑着竖起大拇指:“两个孩子这几天下来,打仗的本事大有提高,是我带过的最聪明的兵。”
“没事,没事。孩子们年龄小,倒让长官费心了。”韩东昌毕竟见过一些世面,说起话来倒是四平八稳,中规中矩。
“你这个老家伙尽说这些虚的干什么?”韩宝山白了韩东昌一眼,说道:“要我说,孩子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两位长官尽管打骂就是。这都是为他们好。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李德明点点头,和赵怀金一起给大家敬了礼,算是正式告别。
出发的当天下午,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大部分川军士兵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雪,和赵怀金担心影响行动速度不同,在大雪里行军,很多人都是兴趣盎然,时不时抓一口积雪塞在嘴里尝尝味道,速度反而有所提高。
一直行军到深夜他们才宿营。第二天起来,天已经放晴,周围尽是一片银妆素裹,甚是美丽。一开始士兵们还很兴奋,可陆陆续续遇见的难民,让他们的心逐渐焦急起来。到第三天上午,行军停止,因为道路已经完全被大批逃难的人堵死了。
“营长,这个样子没法行军了。”赵丞稷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道:“路上到处都是人,兄弟们喊他们让路也莫的人听。”
“营长,难民越多,说明鬼子越近,必须马上另外寻找道路。再说,都挤在这个地方,万一日军飞机轰炸,后果不堪设想。”赵怀金也特别着急。
李德明眉头紧锁,想了想对赵丞稷说道:“这样,你马上派人在难民中寻找熟悉当地地形的人,带来见我。”
赵丞稷答应一声跑了出去。李德明和赵怀金几乎同时命令打开地图。
“营长,你是准备绕道前进了?”命令刚出口,两个人相对一笑,赵怀金率先问道。
“嗯,除此意外没有第二条路了。”李德明叹了口气。
说话间,道路上的人猛然间向四处分散跑起来,紧跟着天上嗡嗡的声音传过来。
“敌机!”赵怀金一声大喊,拉着李德明就跳下公路趴在地上,两个人的眼睛死死盯住天上的几个黑点。
果然是日军的飞机,它们越飞越低,在公路上来回盘旋。所幸昨天才下了一场大雪,都是白皑皑的一片,除了到处是惊惶失措的难民,整个队伍倒是没有暴露。过了一阵子,大约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目标,飞机才离开这里继续往西飞去。
待敌机飞走,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