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南国-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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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出现在甲板上了,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镇静样子。几百张嘴乱嘈嘈地叫喊他,催促他去控制船的前进;他慢慢地一步步走近船舵,仿佛要拖延一下那个对他自己和对别人都是决定他本领大小的时刻。
整条船上,任何一个倭人,哪怕多么愚蠢,都不会不注意到一个轮盘和放在它对面的盒子对船只行动所起的作用;可是这个机械装置对他们说来始终是十分神秘的东西。倭健命把罗盘针注视了好久,嘴唇不停地动着,仿佛在念着描在上面的文字;然后他以手按额,似乎在那里思索。所有倭人都围着他,张着嘴巴,眼睛睁得老大,不安地注意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最后,由于无知而产生的恐惧和自信的混合心情,使他把舵轮猛力地转动了一下。
漂亮的帆船“希望号”在这种闻所未闻的驾驶方法下,在波浪上直跳起来,宛如一匹骏马在一个冒失的骑士用刺刀距刺激下用后足耸立起来一样。简直可以说帆船激怒了,想同它无知的舵手一起沉入海底。船帆的方向和船舵的方向之间的必要关系遭到突然破坏,船身猛烈地倾斜,使人以为它马上就要沉没。它那长长的帆架一直浸入水中。
好几个人跌倒了,有些人跌入海中。过了一会儿,帆船又高傲地抬起身来同波浪对抗,仿佛要同毁灭进行最后一次斗争。风越吹越猛,突然间哗啦啦一声可怕的巨响,两条船桅倒了下来,折断在离甲板约一米远的地方,碎片布满了船桥,还堆满了像沉重的鱼网似的粗绳。
倭人们惊恐万状,纷纷朝升降口逃走,嘴里发出恐怖的喊声;可是由于风再也找不到攻击的对象,那条船又重新昂起头来,在波浪中轻轻晃动。这时候比较大胆的倭人重新登上船桥,扫清堵塞着船桥的碎片。倭健命一动也不动,手肘靠在罗盘针盒上,弯着臂膀遮盖住面孔。阿市在他身边,不敢对他说话。慢慢地,倭人都走拢来;起先只响了一阵低语声,不久这低语声便变成了一场责备和辱骂的暴风雨。
“不诚实的家伙!骗人的东西!”他们叫喊,“是你造成了我们这一切灾难!是你把我们卖给汉人,是你强迫我们起义反抗汉人。你向我们夸耀你的知识;你答应我们把我们带回家乡。我们相信你的话。我们真是傻瓜!现在你得罪了汉人的神物,我们几乎全都死掉了。”
倭健命高傲地抬起头来,包围着他的倭人胆怯地向后退缩。他捡起两枝短矛,带着自己的剑,将具有无穷神力的八尺铜镜和八尺琼曲玉挂在胸前,保佑他不会被敌人击中。挂在作个手势叫他的妻子跟着他。他向群众走去,群众向两旁边分开让他走过,他一直向船头走去。到了船头,他用空桶和木板筑成一个碉堡,然后坐在这个像战壕似的东西中间,把两枝水兵短矛带有威胁性地从里面伸出。倭人们让他安静地呆在那里。在起义的人中间,有些哭泣,有些举手向天祈求他们的神物和汉人的神物;另外一些跪在罗盘针前面,对它的永不间断的运动感到钦佩,恳求它把他们带回家乡;还有一些躺在船桥上,意气消沉和满脸阴郁。在这些绝望的人中,可以想象,妇女和儿童在惊恐地号叫,约有二十几个受伤的人在哀求救助,谁也没有心思去救助他们。
一个倭人突然出现在船桥上;他红光满面,告诉大家他找到汉人藏烧酒的地方了,他的高兴劲头和他的样子足以证明他已经尝过这些烧酒。这个消息使得那些不幸的人们暂时停止了叫喊。他们奔到粮食库,拚命灌烧酒。一小时以后,可以看见他们在甲板上跳呀,笑呀,做出烂醉后的一切粗野的举动。他们的舞蹈和歌声夹杂着受伤的人的呻吟和呜咽、这一天的其余时间和整个晚上就是这样度过的。
第二天清晨醒过来以后,又重新陷入绝望中。昨天夜里大部分受伤的人都死掉了。船的周围都是死尸,船在中间漂浮着。大海波涛汹涌,天空有雾。大家商议了一番。有几个学过魔法的人,在倭健命面前不敢谈起他们的学识,现在轮流出来尝试他们的本领。一连试了好几种法力强大的魔法。每失败一次,失望便增加几分。最后大家又提起倭健命,他还不曾走出他的碉堡。无论如何,他是他们中间最有学识的人,他使他们陷进可怕的境地,只有他能够把他们拯救出来。一个老头子走近他,这位建议和平的使者请求他出来提出他的意见;可是倭健命简直好像自死人国度回来后追杀伊邪那岐的伊邪那美那样冷酷无情,对他的请求充耳不闻。昨天晚上,趁着一片混乱,他已经贮藏了足够的干饼和咸肉,似乎决心单独生活在他隐居的地方。
烧酒还剩下不少,它至少可以使人忘掉大海。忘掉奴隶的身份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人们睡着了,人们梦见倭岛,人们看到了松树林,看到了茅草小屋和家人,这种离别的可怕阴影可以荫蔽整条船只。
他们醒来以后又开始像昨天那样大吃大喝。这样过了几天,先是叫喊,哭泣,抓自己的头发,然后是喝醉酒和睡觉,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有好几个人由于酗酒而死亡,另外一些人投海身死或者用刀自杀了。
昨天晚上和同学出去喝酒,回来时候宿舍楼已经关门了,只有去自习教室看书。两个朋友独自去了一间教室,那间教室里面已经有一个女生在里面了,女生见到这两位喝得醉醺醺的男生,连忙关上门不让进,两个兄弟外面火气上来。一脚就将门踹开了,进去之后他俩坐在最后一排看报纸,那女生坐在第一排看书,过了一会,女生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带来四个保安,保安遂以流氓嫌疑将两人带回保卫处问话!
天!
这是什么世道?
第八十五章 学剑待平三岛国
一天早上,倭健命从船头自制的堡垒里走出来,一直走到断掉的主桅附近。
他所过之处,人们无不用敬畏的眼光看着这位武士。
“奴隶们,”他说,“大神托梦给我,告诉我使你们脱离目前境遇,带你们回到家乡的方法。你们忘恩负义,一直都在和我作对!应当受到我的抛弃;可是我可怜那些大哭小喊的妇女和儿童。我饶恕了你们,你们听我说。”
倭人们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挤得紧紧地把他围住。
“只有汉人,”倭健命继续说,“才懂得那些有强大法力的话,这些话可以使这些大木房子移动;可是我们却可以随意驾驶这些轻便的小船,这些小船同我们家乡的小船相似。”
他指给他们看那只大型救生艇和船上的舢板。
“我们把小船装满食物,登上船,顺着风划船,我的主人同你们的主人会使风吹向我们的家乡。”
大家相信了这番话,从来没有比这计划更为愚蠢的了。既不懂得使用罗盘,又不知道天文,除了漫无目的地漂泊,不会有别的结果。按照他的想法,他以为只要一直朝东面划去,最后总会找到一片有倭人居住的土地;因为苇原中国是如此的广大,大海东面土地全属倭人所有,汉人仅仅居住在他们的土地和船只上而已。这些话是他听他母亲说的。
过了一刻功夫,登船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只有大救生艇和另外一只舢板完整可用。要装载还活着的大约八十个倭人,根本就不够。必须将所有伤者和病号抛弃。其中大部分人要求人们在抛弃他们以前,把他们杀死。
“你们都会成神的,都会回到高天原上大神的脚下去,成为守卫倭国的神明!” 倭健命这样安慰那些被他抛弃的人们,来自大和周围地方的人都默默地同意了武士大人的分配,他们坦然面对着即将到的命运:在被抛弃的船上静静的死去。
只有那些邪马台地方的人们,那些不信仰天照大御神这种大和地方新信仰的人们,在大声骂着这位武士:“可恶,大和地方的小子,我们就算死去,也不会让你得解脱的,就算你能够返回倭岛,你也将四处流浪,你将永远不会见到你的家乡!”
“我诅咒你的船只倾覆在这海洋里,你会去深渊底下的龙宫和你的亲人团聚的。”
“哎呀呀,龙宫里面有的是财宝,还有美丽的龙女,倭健命殿下,你未来的福气可真好啊。”
对于这些诅咒,武士大人只是笑了一笑,然后将这些人,大约十来个全部杀死,将还没有变冷的尸体扔进大海。
于是剩下的人没有不听从他的指挥的。
“现在,我们把这三艘船放到水里去吧。”
“可是殿下,我们该怎样把这三艘船放到水里呢?汉人使用的滑车,我们可不会使用啊!”
这个问题倭健命大人从来没放在心里
他们不会使用滑轮组,所以仅凭借着蛮干,三只小船费了好大劲总算降到了海上,小船上超载得严重,离开大船时浪涛翻滚,大海随时都有把它们吞没的危险。舢板首先驶了出去。倭健命同阿市一起坐着那只大艇。大艇比较笨重,又因为装载过多,远远落在后面。这时还听得见大船上有几个被抛弃的可怜虫的惨叫声,突然一个相当大的浪头从侧面向大艇打来,艇内顿时充满了水。不到一分钟,大艇就沉没了。舢板眼看大艇遭难,划手便加倍使劲地划,惟恐要救起几个遭难的人。差不多所有登上大艇的人都淹死了。只有大约二十个人回到了大船上,其中也有倭健命和阿市。等到太阳落下去以后,他们看见舢板消失在水平线后面,不知道它的命运怎样。
我为什么要描写这种令人恶心的受饥饿煎熬的景象来使读者厌烦呢?大约有二十个人挤在一块狭窄的地方,有时随着汹涌的海水晃动,有时被灼热的日光烤焦,武士大人的威权再也镇压不住这些人对于生存的向往。
他们每天争夺剩下为数不多的干粮。每一块饼都要经过一番战斗,弱者在战斗中死去。倒不是由于强者杀了他们,而是因为强者让他们自行死亡。几天以后,在“希望号”船上还活着的,便只有倭健命和阿市两人了。
一天晚上,海浪很大,风猛烈地刮着,四周一片漆黑,从船尾竟不能看见船头。阿市躺在船长室的一张床垫上,倭健命坐在她的脚跟旁。两个人已经沉默了很久。
“倭健命殿,”阿市终于喊了出来,“你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为了我的缘故……”
“我没有痛苦,”他粗暴地回答。跟着他把剩下的半块饼干扔到床垫上,在他的妻子身边。
“留给你自己吃吧,”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推开那块饼干,“我再也不饿了。何况,为什么还要吃呢?我的死期不是到了吗?”
倭健命站起来,没有回答。他踉踉跄跄地登上船桥,坐在一根断掉的船桅脚下。他低垂着脑装,嘴里吹着他的家族的歌曲。
突然间,一下猛烈的喊声盖过了风和海的声音,出现了一道亮光。他还听见了别的喊声,接着是一艘黑色的大船飞快地擦过他的船,离得那么近,对方的帆架竟然从他的头上飞过。他只看见两个人脸,被吊在船桅上的一盏灯照亮着,这些人又发出一声叫喊,马上那条船就被风吹走,消失在黑暗中了。
毫无疑问,那条船上守望的海员看见了这艘遭难的船,可是风势猛烈,使它无法掉头。再过一分钟,倭健命看见了火光,听见了爆炸的声音;接着他又看见了另一片火光,可是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然后他再也见不到什么。第二天,没有一片帆影在天际出现。倭健命重新倒在床垫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妻子阿市当晚就死了。
也不知道经过多少时候,一艘南方舰队巡洋舰“舞阳号”瞥见一艘断了船桅的船,外表上看起来像是被船员抛弃了的船。
舞阳号不同于那些前往倭岛为奴隶船只护航开路的海外特种巡洋舰,那些船不过配备了少量的弩炮和一只不大的陆战海兵队,就是倭岛上下不敢抗衡的存在。
巡洋舰这个名字,一开始只是交州团体内部对于长期在海洋上执行任务军舰的泛指,后来逐渐演变成为装备二十至六十门弩炮的军舰的专用称谓。在大舰队中执行战斗任务的被称为舰队巡洋舰,此外还有用来在敌方水域执行破坏任务的破交巡洋舰,用于海外地区的特种巡洋舰等等。那些装备六十门以上弩炮的舰只,则被称为战列舰。
这艘舰队巡洋舰可是大舰队第一分舰队游击队的成员,定员二百人,配有二十座可以发射爆炸弹的大威力扭力弩炮,正在为前往三韩的陆军船团执行护航任务。
不久前中原肆虐的瘟疫使得一切战争和军事行动都停止下来,可是在辽东和岭南地方,还是平安的。
交州总参谋部就决定开始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以便在和平时期保持他们军队刚刚在长江地区作战时获得的军事素养。
战场被选择在了三韩和乐浪地方,这个地方是一个远离帝国核心地区的半岛,距离在保护着他不会被帝国侵略:跨越海洋作战,致命的后勤问题足以将一只精锐的军队托跨。任何一个有头脑的将领,都不会选择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