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演义-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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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数月,又想出一个新奇法子,召集总理王大臣及满汉文武官员,齐集乾清宫。大众不知有什么大事,都捏着一把汗。雍正威权,已见一斑。到了宫内,但见雍正皇上,南面高坐,谕众官道:“皇考在日,曾立二阿哥为太子,后来废而又立,立而又废。皇考晚年,常闷闷不乐,朕想立储系国家大计,不立不可,明立亦不可。尔等有何妙策?”王大臣齐声道:“臣等愚昧,凭圣衷定夺便是!”雍正帝道:“据朕想来,建立太子,与一切政治不同。一切政治,须劳大众参酌,立太子的事情,做主子的理应独断。譬如朕有几个皇子,倘必经大众议过,方可立储,恐怕这个王大臣,说是这个阿哥好,那个王大臣,说是那个阿哥好,岂不是筑室道旁,三年不成么?既如此说,何必召王大臣会议?只是明立太子,又未免兄弟争夺,惹出祸端,朕再三筹画,想出一种变通的法子,将拟定皇储的诏旨,亲写密封,藏在匣内。”说到此处,把头向上面一望,手向上面一指,随即道:“便安放在这块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可好么?”诸王大臣等,自然异口同声,都说思虑周详,臣下岂有异议?雍正帝遂命诸臣退出,只留总理事务王大臣在内,自己密书太子名字,封藏匣内,令侍卫缘梯而上,把这锦匣安放匾额后面,总算储位已定。这方匾额,悬在乾清宫正中,正大光明四字,乃是雍正帝御笔亲书,这也不在话下。
总理事务王大臣,只看见这匣子,不晓得里面的名字,究竟是哪一位阿哥,后来雍正帝晏驾,方将此匣取下,开了匣子,才识密旨中写着皇四子弘历,正大光明,恐未必是这样讲法。这弘历是皇后钮祜禄氏所出,相传钮祜禄氏,起初为雍亲王妃,实生女孩,与海宁陈阁老的儿子,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钮祜禄氏恐生了女孩,不能得雍亲王欢心,佯言生男,贿嘱家人,将陈氏男孩儿抱入邸中,把自己生的女孩子,换了出去。陈氏不敢违拗,又不敢声张,只得将错便错,就算罢休。后人也有一首宫词,隐咏这事道:
果然富贵亦神仙,内使传呼敞御筵。
不辨吕嬴与牛马,上方新赐洗儿钱。
立储事已毕,忽接到川督年羹尧八百里紧报,“青海造反”,为这四字,又要劳动兵戈了。看官少憩,待小子续编下回。
本回起首二十行,只结束台湾乱事,不足评论。接续下去,便是清圣祖晏驾事,后人互相推测,议论甚多。或且目世宗为杨广,年羹尧、隆科多为杨素、张衡,事鲜左证,语不忍闻,作书人所以不敢附和也。惟圣祖欲立皇十四子允禵;,皇四子窜改御书,将十字改为于字,此则故父老皆能言之,似不为无因。但证诸史录,亦不尽相符。作者折衷文献,语有分寸。至世宗嗣位,开手即鬼鬼祟祟,绘出一种秘密情状,立储,大事也,乃亦以秘密闻,然则天下事亦何在不容秘密耶?司马温公云:“事无不可对人言,”清之世宗,事无一可对人言,以视乃父之宽仁,盖相去远矣。
第三十一回 平青海驱除叛酋 颁朱谕惨戮同胞
雍正帝既平外寇,复一意防着内讧,这日召舅舅隆科多入内议事,议了许久,隆科多始自大内退出。众王大臣闻这消息,料知雍正帝必有举动。到了次日,降旨派固山贝子允禟;往西宁犒师,王大臣亦看不出什么异事。过了两日,又命郡王允┭苍恼偶铱冢王大臣也没有什么议论。只是廉亲王允禩;未免闷闷不乐。调虎离山,其兆已见。又过了十余日。兵部参奏,“允┓钍箍谕猓不肯前往,捏称有旨令其进口,竟在张家口居住”云云。有旨:“着廉亲王允禩;议奏。”恶!允禩;复陈,应由兵部速即行文,仍令允┣巴,并将不行谏阻的长史额尔金,交部议处。有旨:“允┘炔豢戏畈睿何必再令前往,额尔金无关轻重,何必治罪,着允禩;再议具奏。”专寻着允禩;,其意何居?允禩;无法,只得再奏:“允┎豢锨巴,捏旨进口,应革去郡王,逮回交宗人府禁锢。”于是雍正帝批交诸王贝勒贝子公,及议政大臣,速议具奏。诸王大臣已俱知圣意,不得不火上添油,井中投石,把一个郡王,逮回圈禁宗人府去了。拿了一个。允┳镒匆讯ǎ不料宗人府又上一本,弹章内称:“贝子允禟;,差往西宁,擅自遣人往河州买草,踏看牧地,抗违军法,横行边鄙,请将允禟;革去贝子,以示惩儆。”当即奉旨:“允禟;革去贝子,安置西宁。”拿下两个。
是年冬月,废太子允礽;,忽在咸安宫感冒时症,雍正帝连忙着太医诊治,复派舅舅隆科多,前往探问。废太子见了隆科多愈加气恼,病势日增,服药无效。雍正帝又许他入内侍奉,不到十天,废太子竟死了。雍正帝立即下旨,追封允礽;为和硕理密亲王,又封弘晰母为理亲王侧妃,命弘晰尽心孝养。理亲王侍妾曾有子女者,俱令禄赡终身。又亲往祭奠,大哭一场。并封弘晰为郡王。一班拍马屁的王大臣,都说圣上仁至义尽,就是雍正帝自说:“二阿哥得罪皇考,并非得罪朕躬,兄弟至情,不能自已,并非为邀誉起见。”吾谁欺,欺天乎?只郡王弘晰奉了遗命,在京西郑家庄辟一所私第,奉母宁居,不闻朝事,总算一个明哲保身的贵胄。
雍正三年春,廉亲王允禩;,怡亲王允祥,大学士马齐,舅舅隆科多,奏辞总理事务职任,得旨照允,惟廉亲王允禩;怀挟私心,遇事阻挠,不得议叙。看官!试想人非木石,哪有不知恩怨的道理?这雍正帝对待兄弟,这般寡恩,这般树怨,自然那兄弟们满怀忿恨,也想报复,偏这雍正帝刻刻防备,凡允禩;、允禟;、允、允禔;的秘密行为,令随带血滴子的豪客,格外留心侦察。一日,西宁探客来报,说:“九阿哥允禟;在西宁,用西洋人穆经远为谋主,编了密码,与允禩;往来通递,大约是蓄谋不轨,请圣上密防!”随呈上一封密函,乃是九阿哥与八阿哥的书信,被探客窃取得来。雍正帝反复观看,任你聪明伶俐,恰是一句不懂;当即收藏匣中,令探客再去细察。又一日,盛京探客亦到,报称:“十四阿哥允禵;,督守陵寝,有奸民蔡怀玺,到院投书,称允禵;为真主,允禵;并不罪他,反将书上要紧字样,裁去涂抹,所以特来报闻。”雍正帝夸奖一番,打发去讫。这个探客已去,那个探客又来,据言,“八阿哥允禩;,日夜诅咒,求皇上速死。”雍正帝勃然大怒,诏大学士等撰文,告祭奉先殿,削允禩;王爵,幽禁宗人府,移允禟;禁保定,逮回允禵;治罪。复阴令廷臣上本参奏,不到数天,参劾允禩;、允禟;、允禵;的奏章,差不多有数十本。隆科多等尤为着力,胪陈罪状,允禵;四十大罪,允禟;二十八大罪,允禩;十四大罪,俱乞明正典刑。雍正帝恰令诸王大臣,再三复议。诸王大臣再三力请,尧曰宥之三,皋陶曰杀之三,本出苏东坡论说,想雍正帝定是读过,所以作此情状。方才下旨,把允禩;、允禟;削去宗籍,允禵;拘禁,改允禩;名为阿其那,允禟;名为塞思黑。“阿其那”、“塞思黑”等语,乃是满洲人俗话,“阿其那”三字,译作汉文,就是猪。“塞思黑”三字,译作汉文,就是狗。还有数道长篇大论的硃;谕,小子录不胜录,只好将着末这一道,录供众览如下:
我皇考聪明首出,文武圣神,临御六十余年,功德隆盛,如征三藩,平朔漠,皆不动声色,而措置帖然。凡属凶顽,无不革面洗心,望风响化。而独是诸子中,有阿其那、塞思黑、允禵;者,奸邪成性,包藏祸心,私结党援,妄希大位,如鬼如蜮,变幻千端,皇考曲加矜全宽宥之恩,伊等并无感激悔过之意,以致皇考震怒,屡降严旨切责,忿激之语,凡为臣子者,不忍听闻。圣躬因此数人,每忧愤感伤,时为不豫,朕侍奉左右,安慰圣怀,十数年来,费尽苦心,委曲调剂,此诸兄弟内廷人等所共知者。及朕即位,以阿其那实为匪党倡首之人,伊若感恩,改过自新,则群邪无所比暱;,党与自然解散,是以格外优礼,晋封王爵,推心任用。且知其素务虚名,故特奖以诚孝二字,鼓舞劝勉之。盖朕心实望其迁善改过也。乃伊办理事务,怀私挟诈,过犯甚多,朕俱一一宽免,未罚伊一人之俸,未治伊家下一人之罪,亦始终望其迁善改过耳。迄今三年有余,而悖逆妄乱,日益加甚,时以盅惑人心,扰乱国政,烦朕心激朕怒为事。而公廷之上,诸王大臣之前,竟至指誓天日,诅咒不道,不臣之罪,人人发指。朕思此等凶顽之人,不知德之可感,或知法之可畏,故将伊革去王爵,拘禁宗人府,而阿其那反向人云:“拘禁之后,我每饭加餐,若全尸以殁,我心断断不肯。”似此悖逆之言,实意想所不到,古今所罕有也。总之伊自知从前所为之事,久为朕心洞悉,且为天地所必诛,扪心自问,殊无可赦之理,遂以伊毒忍之性度朕,故为种种桀骜狂肆之行,以激朕怒,但欲朕置伊于法,使天下不明大义之人,或生议论,致朕之声名,有损万一,以快其不臣之心,遂其怨望之意。朕受皇考付托之重,统御寰区,一民一物,无不欲其得所,以共享皇考久道化成之福,岂于兄弟手足,而反忍有伤残之念乎?且朕昔在藩邸时,光明正大,诸兄弟才识,实不及朕,待朕悉皆恭敬尽礼,不但不敢侮慢,并无一语争竞,亦无一事猜嫌,此历来内外皆知者,不待朕今日粉饰过言也。今登大位,岂忽有藏怒匿怨之事,而欲修报复乎?无奈朕昆弟中,有此等大奸大恶之徒,而朕于家庭之间,实有万难万苦之处,不可以德化,不可以威服,不可以诚感,不可以理喻,朕展转反复,无可如何,含泪呼天,我皇考及列祖在天之灵,定垂昭鉴。阿其那与塞思黑、允禵;、允、允禔;结为死党,而阿其那阴险诡谲,实为罪魁;塞思黑之恶,亦与相等;允禵;等狂悖糊涂,受其笼络,听其指挥,遂至胶固而不解。总之此数人者,希冀非分,密设邪谋,贿结内外朋党,煽惑众心,行险徼幸之辈,皆乐为之用,私相推戴,而忘君臣之大义。此风渐积,已二十余年,惟朕知之最详最确。若此时不将朕所深知灼见者,分晰宣谕,晓示天下,垂训后人,将来朕之子孙,欲明晰此逆党之事,恐年岁久远,或有怀挟私心之辈,借端牵引,反致无罪之人,枉被冤抑。况朕之所深知者,在廷诸臣,未必能尽知之,三年以来,朕遇便则备悉训示,明指伊等居心行事之奸险;今在廷诸臣,虽知之矣,而天下之人,未必能知之。此是非邪正,所关甚大,朕所以不得不反复周详,剖悉晓谕也。诸王大臣胪列阿其那、塞思黑、允禵;各款,合词纠参,请正典刑以彰国法,参劾之条,事事皆系实迹,而奏章中所不能尽者,尚有多端,难以悉数。今诸王大臣以邪党不翦,奸宄不除,恐为宗社之忧,数次力引大义灭亲之请者,固为得理,但朕受皇考付托之重,而手足之内,遭遇此等逆乱顽邪,百计保全而不得,实痛于衷,不忍于情。然使姑息养奸,优柔贻患,存大不公之私心,怀小不忍之浅见,而不筹及国家宗社之长计,则朕又为列祖列宗之大罪人矣。允禔;、允、允禵;,虽属狂悖乖张,尚非首恶,已皆拘禁,冀伊等感发天良,悔改过恶。至阿其那复塞思黑治罪之处,朕不能即断,俟再加详细熟思,颁发谕旨,可将诸王大臣等所奏,及朕此旨颁示中外,使咸知朕万难之苦衷,天下臣工,自必谅朕为久安长治之计,实有不得已之处也。特谕。
这谕下后,不到数日,顺承郡王锡保入奏,阿其那死了。雍正帝故作惊讶道:“阿其那有什么重病,竟致身死?看守官也太不小心,既见阿其那有病,为何不先报知?”锡保道:“据看守官说,昨日晚餐,阿其那还好好儿吃饭,不料到了夜间,暴疾而亡。”雍正帝顿足道:“朕想他改过迁善,所以把他拘禁,不忍加诛,谁知他竟病死了。”正嗟叹间,宗人府又来报道:“塞思黑在保定禁所,亦暴疾身死。”雍正帝叹道:“想是皇考有灵,不是皇考乃是血滴子。把二人伏了冥诛,若使不然,他二人年尚未老,为什么一同去世呢?”次日,诸王大臣合词奏请,阿其那、塞思黑逆天大罪,应戮尸示众,其妻子应一律正法。同党允禵;允┮嘤φ毒觥T识T允禟;等即果不法,究是雍正帝兄弟,允禩;允